慢慢地,他的笑聲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一聲長嘆。
“陸道友。”
何致遠眼神里的光已經開始渙散,“你......到底是誰?”
“陸行簡。”
陸行簡沉默了一瞬,這次沒有用假名。
何致遠怔了一下,接著釋懷地笑了,像是終於解開了什麼困惑。
“老子...也是和...三清山小師叔稱兄道弟的...”
話沒說完,笑容已經凝固在了臉上。
陸行簡指尖飄起火苗,把院子裡兩個外來者的骨灰揚了,再在院子北面挖兩個土坑。
等暮色降臨,山間多了兩個土包。
他取出兩壇酒,放在墳頭。
最後,將自己壺中酒一飲而盡,轉身離去。
......
從東門鎮到三清山,一千里。
陸行簡白天趕路,夜晚在路邊打坐療傷。內傷還需要些日子,外傷倒是已經痊癒。
至少表面上,誰也看不出他前些日子才經歷過生死大戰。
趁著這些時日,他還在交易坊把秘境內獲得的幾味藥材賣了,湊齊了其中一個幻陣的兩個材料。
途經幾個小鎮,他聽到茶樓酒肆裡的閒談。
目前,三派聯合通告已經貼滿了各城城門。周家勾結邪修,罪證確鑿,家主被擒,餘黨正在追捕。
原來,最初聲稱發現秘境的就是周家的人,隨後散佈了關於秘境的各種訊息,目的自然是讓更多的人進去。
在宗門大比開始前的第五日,他站在了三清山腳下。
和離開時相比,三清山前無疑熱鬧了許多。
雖然是三清山自家的比試,但抱月宗和散修盟都會派遣人過來。一是看看別人家弟子的虛實,二嘛,最後說不定自己家弟子也下場,交流交流。
在陸行簡看來,宗門比試有點類似於前世高校舉辦的某些活動,算是一場綜合性的“學術訪問+外交活動+人才展示”。
到達三清山山腳,陸行簡沒打算逗留,直接回山。
從山外山到山門,有上萬級石階。
陸行簡表面是“二境”,御劍還比較勉強,只能拾階而上,在腳上咂痨`力之後,半個時辰,他還是到達山門前。
“等宗門大比結束,就可以準備下一個副本。”
陸行簡思忖著,距離下個節點只有四年,必須儘可能地做好萬全的準備。
三清山山門前是一塊巨石,上面刻著“三清山”三個大字蒼勁有力。
跨過山門,往內就是雲橋,也就是靈力凝聚的光橋,橋下是萬丈深淵或雲海翻騰,走在上面有“登仙”之感。
跨過雲橋,才算是真正進了三清仙山。
不過,陸行簡站在山門前,望著絢爛的雲橋,非但沒什麼登仙之感,反而覺得十分蛋疼。
入口前的石階上,一位白袍女子煮著茶,茶香飄逸,女子手上搭著一本劍譜。
這個場面,再搭配三清山俊美的景,本該很和諧,比較出戲的是,兩個負責守山的弟子靜若寒蟬,瑟瑟發抖。
陸行簡腳步微微一頓,而女人也放下手頭的書,盯著他。
見鬼了!
他心中罵著,臉上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謝長老,巧啊。”
第27章 血別濺我身上
三清山山門前。
謝銜青起身,拱手行禮,回了一個“巧。”
隔壁,兩個值班的弟子跟著行禮,但都長舒一口氣,有這位師叔(師叔祖)在,就沒他們啥事兒了。
他們入門時間雖然短,但也知道這位曾經做的荒唐事,謝長老眼裡一向是容不得沙子,更何況是被人......那什麼。
謝長老和這位師叔碰到,那是乾柴烈火......不大恰當,反正就是水火不容,針尖對麥芒。
倆人默默後退了幾步,心說等會兒血別濺到我身上。
“謝長老在這是?”
別說,陸行簡也有些發毛。
他大概猜到謝銜青在這裡堵他,多半是懷疑他的身份。
秘境內叫了他兩次,總不能虎頭蛇尾,就這樣錯過線索。可他沒想到這位謝大長老連演都不演一下,直接在山門前堵著。
只是懷疑,沒有實證。
可還是有些虛,謝銜青是出了名的重規矩,不近人情,否則也不會被選入執法堂。
按理說,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不會拿他怎麼樣。
但...當初自己不小心把人看了個精光。
女人的心思,陸行簡一時間還真有點拿不準。
謝銜青盯著陸行簡,吐出兩個字:“散步。”
那你這步散得可真夠遠的。
陸行簡乾笑兩聲,提醒:“謝長老,咱這是在山門口,有什麼動靜,山門內的人肯定第一時間能注意到。”
“注意到什麼?”
謝銜青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你心虛什麼”的意味。
陸行簡卡住,“既然沒事...那我就先回了。”
可就看到女人向左移動一步,不偏不倚,剛好擋住他的路,就這麼盯著他,不說話。
兩人就這麼對視,氛圍有些焦灼。
隔壁兩個弟子不敢動,但那女弟子瘋狂地和男弟子交換的眼神,分明在吃瓜。
三清山一向講究順其自然,尋找道侶之事比較常見。
這些弟子雖然動輒幾十上百歲,可山中無甲子,大多數時間都在閉關,心性和山下二十多歲的不遑多讓。
此時,那女弟子居然有些磕起來。
“謝長老,山門前人多眼雜......咱們這樣,影響不好。”
陸行簡硬著頭皮說。
三清山還有一大特點:喜歡八卦。
上到他那位師父,下到剛入門的弟子,都喜歡吃瓜。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怕什麼?”
“.......”
兩刻鐘過去。
三清鎮的星月樓。
陸行簡喝著小酒,吃著肉,時不時地看了眼對面低頭讀書的女人。
【我叫陸行簡,萬萬沒想到,這麼容易就邀請到謝銜青一起吃飯。】
本著“來都來了”的原則。
陸行簡放飛自我,也不管是不是鴻門宴,反正點了數個硬菜。
對面,謝銜青一襲白色長衫,面容姣好,烏黑長髮僅僅用一支小木簪子束起,沒有多餘的裝飾。
她手上還捧著一本遊記,沒動筷子,只是偶爾抿一口茶。
“謝長老,你不吃?”
陸行簡啃著雞腿問。
“看你吃就夠了。”
謝銜青翻了一頁書,頓了頓,補充說:“比看印堂吃飯有意思。”
“印堂是誰?”
“我養的靈貓。”
陸行簡噎了一下,忍了,看在是你請客的份上。
就顏值而言,謝銜青在三清山絕對數一數二。
此刻她坐在窗邊,陽光落在側臉上,寧靜得像一幅畫——前提是忽略她剛才那句話。
沒當上執法堂長老前,是相當一部分弟子的女神,當了長老,很快就成了大家的噩夢。
隔壁,偶爾路過的三清山弟子,瞧見這奇怪的搭配,目光都頓了頓。
兩個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對著這些奇怪的眼神,陸行簡直接忽視,他雖然傾向於低調,可作為玉樹臨風(臭名在外)的師叔,經常是焦點。
謝銜青更覺得無所謂。
在她看來,謠言這種東西,擲地無聲往往引人關注,像這樣兩人大庭廣眾之下擲地有聲的,反而傳不起來。
從點菜到上菜,陸行簡磨磨蹭蹭地吃到撐,也才過去大半個時辰。按照系統要求,必須要待夠一個時辰,但現在還有一刻鐘。
陸行簡實在是吃不下了,只能停下筷子,緩緩。
謝銜青見陸行簡吃好,終於開口了,“這些天不在山門內,去哪兒了?”
“四處走走,你也知道,我啊志不在修煉。”
陸行簡悠閒地靠在窗邊,眯眼看向外邊。窗外街道繁華,車馬轔轔,叫賣聲此起彼伏,人間煙火氣撲面而來。
“陸師弟突破了?”
“僥倖僥倖,畢竟在二境初待六年了。”
謝銜青點點頭,問:“近些日子,耕陽秘境之事,師叔聽說了?”
“知道,說書人都在講。”
“這周家真是膽大妄為,居然敢打我三清山的主意。”
陸行簡露出義憤填膺的模樣,唏噓道:“幸好我不是喜歡瞎湊熱鬧的人,不然也跑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