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七天裡。
整個沙府都被徽衷谝黄瑝阂值膯识Y氛圍之中。
和尚道士們在二房的院子裡沒日沒夜地做著道場,超度亡魂。
姜澈作為長房的客卿,自然也免不了要去靈堂上炷香。
靈堂之上,沙成功披麻戴孝,看起來悲痛欲絕。
王氏生前在洛陽商界和黑道也結交了不少夫人女眷,因此前來弔唁的賓客絡繹不絕。
七日後,出殯。
王氏的棺槨被厚葬在洛陽城外的沙家祖墳中。
隨著最後一把黃土掩蓋了那口棺材,王氏在沙府留下的所有痕跡,似乎都被這連綿的春雨沖刷得一乾二淨。
出殯後的第二天傍晚。
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從沙府西側的角門抬了進來。
這就是大家族填房繼室的悲哀,在原配的陰影下,只能以這種納妾的方式悄然進門。
但即便如此,這頂小轎的進入,卻給原本死氣沉沉的二房,帶來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氣象。
第二日清晨。
按照規矩,新過門的媳婦是要向前頭各房長嫂敬茶的。
長房內院的正廳裡。
碧素端坐在主位上。
姜澈作為客卿,本不應參與這種內宅婦人的見面,但碧素硬將他留在了屏風後旁聽。
不多時,一陣輕柔的腳步聲伴隨著環佩叮噹,走進了正廳。
姜澈透過屏風的縫隙望去。
只見一名身穿水藍色繡花襦裙、梳著溫婉婦人髮髻的年輕女子,在兩名丫鬟的攙扶下,款款走來。
這女子容貌並不像董淑妮那般明豔妖嬈,也不似碧素這般清冷高貴。
她的美,是一種如春水般溫潤恬靜的美。
眉若遠山,眸似秋水,不施粉黛的臉上帶著一種常年飽讀詩書才有的清雅之氣。
一顰一笑間,都透著一股讓人心生好感的柔弱與恭順。
這便是沙府二房的新主母——娥婉兒。
“妾身娥氏,見過大嫂。”
娥婉兒走到碧素面前,屈膝行了一個大禮,聲音柔婉清脆,猶如黃鶯出谷。
碧素看著眼前這個與王氏截然不同的小媳婦,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好感。
她連忙示意丫鬟將其扶起:
“弟妹快快請起,自家人不必多禮。”
丫鬟端來茶水,娥婉兒恭敬地雙手奉上:
“長嫂如母,妾身初入沙府,諸多規矩不懂,日後還望大嫂多多提點教誨。二爺他脾性有些急躁,若是日後有什麼衝撞了大嫂的地方,妾身代他向大嫂賠罪。”
這番話既放低了姿態,又隱隱表達了自己作為二房主母,願意與長房和睦相處的找狻?
比起以前王氏那種每次見面都要夾槍帶棒、冷嘲熱諷的架勢,可謂是天壤之別。
碧素接過茶盞,滐嬃艘豢冢樕弦猜冻隽苏嬲的笑意:
“弟妹言重了。既然是一家人,自當和和氣氣。我觀弟妹氣度端莊,想必定能將二房打理得井井有條,讓二叔沒有後顧之憂。”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女紅、詩書之類的話題,娥婉兒這才恭敬地告退。
第49章 賢婦
正廳內,隨著那一陣環佩叮噹聲漸漸遠去,長房內院重新恢復了寧靜。
碧素端坐在主位上,輕輕撥弄著茶蓋,嘴角噙著一抹滿意的微笑。
“這位娥家小姐,倒是個懂事知禮的。難怪公公會力排眾議,在王氏喪期便將她抬進門。有她這般溫婉的性子在二房周旋,想來二叔那暴躁的脾氣也能收斂幾分。”
碧素轉過頭,看向從屏風後緩步走出的姜澈,語氣中帶著幾分輕鬆。
然而,姜澈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他走到書案旁,目光望著院門外娥婉兒離去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
“夫人,有些事,切莫只看表象。”姜澈沉聲道。
碧素微微一愣,放下茶盞:“怎麼?你覺得這位新過門的娥夫人有何不妥?她出身關中書香門第,身家清白,方才的言談舉止也都謹小慎微,能有什麼問題?”
姜澈搖了搖頭,走到碧素身邊坐下。
“夫人剛才可曾注意到她的呼吸和步伐?”
姜澈見識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
他的直覺告訴他,剛才那個看似柔弱如水的女人,絕對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
“一個深閨弱女子,初入侯門深宅,面對你這位手握重權的長嫂,心中哪怕再鎮定,呼吸也必然會有細微的紊亂,心跳也會加快。”
“可是,她剛才從進門到敬茶,再到離去。她的呼吸勻長得猶如一口古井,步伐輕重完全一致,連裙襬搖晃的幅度都分毫不差。這種控制力……”
姜澈的眼中閃過忌憚之色,“要麼,她是天生心如止水、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聖人;要麼,她就是一個經過嚴苛訓練、精通偽裝和隱匿情緒的高手!”
聽完姜澈的剖析,碧素臉上的輕鬆之色瞬間凝固,心間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你是說……她會武功?或者,她是別的勢力安插進沙府的細作?”
“現在還不好說,也許是姜某多慮了。”姜澈拍了拍碧素的手背,寬慰道,“總之,二房既然換了女主人,咱們靜觀其變便是。夫人日後與她打交道,外鬆內緊,多留個心眼即可。”
碧素鄭重地點了點頭,但內心裡,依然覺得姜澈可能是因為之前與王氏的鬥爭太過激烈,導致現在有些草木皆兵了。
……
接下來的時間裡,沙府內部的局勢發展,似乎完全印證了碧素最初的看法,而讓姜澈的忌憚顯得有些多餘。
娥婉兒過門之後,展現出了驚人的內宅管理手段。
她沒有像王氏那樣頤指氣使、動輒打罵下人。
相反,她對待下人極為寬厚,不僅主動拿自己的體己錢給二房的僕役們發放賞錢,還重新制定了公平的獎懲制度。
短短半個月,二房上上下下的管事和下人們,便對這位新夫人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溫婉賢惠”、“菩薩心腸”,這是如今沙府下人們私下裡對娥婉兒最一致的評價。
更讓人跌破眼鏡的,是二爺沙成功的變化。
以前的沙成功,性格暴戾,動不動就砸東西,而且極好女色,經常流連於洛陽城的青樓楚館,十天半個月不回府是常有的事。
可是自從娥婉兒進門後,沙成功簡直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僅再也沒有踏足過那些風月場所,每天按時回府,甚至連脾氣都變得溫和了許多。
他開始將精力重新投入到家族交給他的錢莊和酒樓生意上,每日捧著賬本看得津津有味。
偶爾在府內遇到長房的人,沙成功竟然也能擠出一個笑臉,客客氣氣地打個招呼,再也看不到半點昔日的囂張跋扈。
這一系列的巨大轉變,讓整個沙府上下都感到不可思議。
三爺沙成德有一次私下裡去二房串門,出來後連連感嘆:
“二嫂真乃神人也!二哥如今這般修心養性,倒真有了幾分沙家嫡系的氣度了!”
連家主沙天南也是大為欣慰,逢人便誇自己這門親事定得極妙,娥婉兒簡直就是沙家的福星。
沙府,難得地迎來了一段兄友弟恭、家和萬事興的平靜時光。
……
深夜,二房內室。
沙成功雙眼迷離,像忠犬一般跪在地上。
而在他面前的軟榻上,白天那位溫婉柔弱的娥夫人,此刻正慵懶地斜倚在那裡。
“這幾日,長房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娥婉兒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種攝人心神的力量。
“回……回稟主上。”
沙成功恭敬地將頭磕在地上。
“長房的程碧素正在全力趕製王世充的布匹訂單;那個客卿姜澈,終日閉門不出,偶爾去東市的絲綢鋪子轉轉,並未發現有何異常舉動。”
“嗯。”
娥婉兒點了點頭,目光冰冷。
“滾出去吧,守在門外。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內室。”
“是,主上!”
沙成功恭敬地磕了個頭,退出房間守在了門外。
誰能想到,堂堂沙府二爺,私底下竟然過著這等匪夷所思的日子。
……
娥婉兒過門第二十日。
夜黑風高,不見星月。
“嗖!嗖!嗖!”
沙府二房那高高的院牆上,十道鬼魅身影悄無聲息地翻越而過。
這十人皆是黑衣蒙面,手握各式兵器,呼吸綿長。
十人落地後,沒有任何言語交流,只是打了一個手勢,便迅速散開,徑直朝著二房主臥的方向包抄而去。
“什麼人?!”
二房院子裡,負責巡夜的兩名沙府護衛剛剛察覺到異樣。
“嗤!嗤!”
兩道寒光閃過,兩名護衛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從陰影中竄出的刺客直接割斷了咽喉,鮮血噴湧而出。
“有刺客——!”
終於,一名起夜的丫鬟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護衛,發出了驚恐的尖叫聲。
這一聲尖叫,瞬間撕裂了沙府寂靜的夜空。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