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姜澈從袖口中掏出了那塊已經化作一團碎絮的褐色布團,輕輕地放在了賬桌上。

    “這十萬匹布,被人下了毒。”

    “這是一種名為‘枯霜’的西域奇毒。遇水即腐。這批貨若是原封不動地交給王世充,一旦遭遇陰雨天氣,十萬套軍服和營帳將瞬間化作飛灰。”

    “什麼?!”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打在了碧素的頭頂。

    她紅潤的臉頰在這一瞬間變得煞白,沒有了半點血色。

    “遇水……即腐?”

    碧素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團破絮。

    她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長房完了。

    她程碧素,也將成為整個沙府用來平息王世充怒火的替罪羊!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碧素只覺得雙腿一軟,眼前陣發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癱倒下去。

    “素兒!”

    姜澈眼疾手快,穩穩地將她接在了懷裡。

    “不要怕,有我在。”

    姜澈緊緊地抱著她,將她那冰冷顫抖的嬌軀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感受著姜澈懷抱的溫度,碧素那瀕臨崩潰的理智,終於找回了一絲依靠。

    她抓住姜澈的衣襟,眼淚奪眶而出,哽咽道: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我明明已經日夜派人盯著了,所有的工序都是長房的心腹在做,為什麼還會被人下了這種毒?!”

    “是染料。”

    姜澈拍著她的後背,冷靜地分析道:“織造沒問題,問題出在最後一步染色的染料上。青柳山莊的染料,雖然是走公賬採買的,但洛陽城大半的染料行,背後都有二房的影子。”

    “是娥婉兒,那個女人,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惡毒。”

    聽到“娥婉兒”三個字,碧素眼中先是不可置信。

    但她知道,姜澈絕不會做無稽之談。

    最終,在一陣神色變幻後,碧素眼中的淚水化作了仇恨。

    “那個賤人!我要去稟告公公!我要去拆穿她的真面目!”

    碧素掙扎著要從姜澈懷中出來。

    “你拿什麼去拆穿?”

    姜澈將她重新抱緊,“枯霜無色無味,除了遇水即腐之外,你根本找不到任何下毒的證據。你現在去告訴沙天南,他只會認為是你長房管理不善,導致瞭如此巨大的損失,為了推脫責任而惡意攀咬剛剛死了丈夫、正受他憐惜的娥婉兒。”

    “打草驚蛇,只會讓幕後黑手狗急跳牆。到時候,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碧素絕望了。

    “那我們該怎麼辦?難道就只能在這裡等死嗎?十萬匹布啊……短短三天時間,我們就算砸鍋賣鐵,也不可能重新織出一批來啊……”

    “誰說要重新織了?”

    姜澈看著她那驚慌失措的模樣,嘴角竟然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他抽出一塊乾淨的絲帕,溫柔地替碧素擦去臉上的淚痕。

    “我既然能找出這枯霜之毒,自然就有破解它的法門。”

    碧素猛地抬起頭,期盼地盯著姜澈。

    “你……你有辦法?”

    “不僅有辦法破解這毒,我還能讓這批布的質量再上一個臺階!”

    姜澈俯下身,在碧素耳邊,將草木灰與明抵泻涂菟⑸煞浪Wo層的化學原理,用這個時代能聽懂的話語,簡明扼要地解釋了一遍。

    聽完姜澈的解釋,碧素眼中的絕望瞬間一掃而空,強烈的驚喜與震撼從中湧現。

    她雖然不懂什麼化學反應,但她做了這麼多年的絲綢生意,明的茏鳛槊饺緞┖凸躺珓┧侵赖摹?

    如果真的如姜澈所說,二次浸泡就能解毒且防水,那不僅是一場危機化解,更是一場驚天的大造化!

    “夫君!你真是天神下凡!”

    碧素激動得直接摟住姜澈的脖子,在他臉上狠狠地香了一口。

    但隨即,她的秀眉又蹙了起來。

    “十萬匹布的二次浸泡,需要的明禂盗刻嫶罅恕!?

    碧素沉聲道,“如果我們在LY市面上大肆收購明担駜毫⒖叹蜁知道我們察覺了毒計。他們定會從中作梗,甚至直接斷掉市面上所有的明地浽础N覀儽仨殞ふ乙粭l安全的黑市渠道。”

    看著碧素瞬間恢復了大當家的敏銳思維,姜澈讚許地點了點頭。

    “知我者,夫人也。”

    姜澈微微一笑。

    “市面上的路走不通,那我們就走地下的路。”

    “夫人且在山莊穩住那些管事,就說布匹的顏色還需最後一道特殊的‘固色’工序。命人立刻在山莊內挖出巨大的浸泡池,並派人去後山大量焚燒草木灰備用。”

    “至於那海量的明怠?

    姜澈轉頭看向洛陽城的方向。

    “洛陽城的地下黑市和水路漕撸钦l說了算?”

    碧素一愣,脫口而出:“洛陽幫幫主,上官龍!”

    “正是他。”

    姜澈忍俊不禁:

    “這位上官幫主,前段時間可是盛情款待了我,並且親口承諾,只要我開口,洛陽幫上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等‘好朋友’,在這個時候不用,豈不是辜負了他的一番美意?”

    

    第67章 幻魔現世

    此時,上官府邸內。

    上官龍正赤裸著的上半身,舒坦地斜靠在一張軟榻上。

    在他的懷中,兩名胡姬正衣衫半解,嬌喘微微。

    “哈哈哈,小浪蹄子……”

    上官龍眼中邪火升騰,正欲大肆輕薄。

    突然!

    上官龍渾身的肌肉猛地一僵,虎目中瞬間爆射出駭人兇光。

    他一把推開懷中嬌呼連連的胡姬,整個人從軟榻上彈射而起。

    “砰!”

    旁邊的一張小几,被他外洩的真氣直接震成了滿地齏粉,嚇得兩名胡姬花容失色。

    “好大的膽子!”

    上官龍面色鐵青。

    “在這洛陽城裡,居然還有人敢跑到老子的府邸門前來釋放殺機,挑釁老子?!”

    上官龍怒極反笑。

    他仔細地感受了一下那股氣機的強度。

    那股氣勢不弱,若是放在江湖上,也足以開宗立派,稱霸一方了。

    但在他上官龍的眼裡,這等程度的內力,比他還要差得遠!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路不知死活的孤魂野鬼,活膩了敢來拔老虎的鬍鬚!”

    上官龍隨手扯過一件寬大的紫黑迮叟谏砩希蟛阶叩奖骷芮啊?

    他一把抓起自己那把龍頭大仗,殺氣騰騰地踹開房門,猶如一陣狂風般衝了出去。

    “幫主!”

    院子裡,數十名正在巡夜的洛陽幫精銳護衛見幫主提仗而出,一個個嚇得噤若寒蟬,連忙拔出兵器跟在身後。

    “砰!”

    上官龍踹開大門。

    “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來……”

    一聲怒吼剛喊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夜風吹拂。

    那人一襲青衫,面容冷峻,身姿挺拔。

    “姜……姜先生?!”

    上官龍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深夜跑來挑釁的小伲谷粫是不久前在醉仙居里與他坐而論道的姜澈!

    上官龍盯著姜澈,腦海中回放著上次在醉仙居里的畫面。

    那天,他暗中試探過,姜澈體內的內力非常湵 ?

    他當時就認為,那是姜澈修煉了某種返璞歸真、隱匿氣息的神功,故意製造出來的假象。

    而現在,才過去一個月的時間,眼前這個青年的內力已經深厚到了這種地步。

    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算再怎麼天資絕世,也達不到這種跨度的內力提升。

    這便印證了他當時的猜想,姜澈之前果然是在藏拙!

    “他當時早就看穿了我的試探,所以故意壓制了氣息。”

    “而現在,他突然又主動釋放出這種級別氣勢……他想幹什麼?”

    上官龍老稚钏悖晕⒁蛔聊ィ憧赐噶私旱挠靡狻?

    “他知道我的武功底線在哪裡。他現在釋放出來的這股氣勢,雖然強悍,但恰好比我要弱上那麼一線。”

    “他故意釋放出這種能引起我注意、讓我感到憤怒,卻又不會讓我害怕的程度,就是為了把我引出來!”

    想到這裡,上官龍果斷地將手中的龍頭大仗扔給了身後的手下。

    他臉上的兇狠與怒火在瞬間化作熱情洋溢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