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這個女人的身世背景和她揹負的民族仇恨。
在她的立場上,仇視每一個隋人,是再正常不過的心理。
而且,此刻的姜澈,也根本沒有心思去在意別人的態度。
他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緩緩地站起身來,非常識趣地退了幾步,將擋在官道中央的身體讓開,默然地站在了泥濘的路邊。
傅君婥看著姜澈退讓的舉動,眼中的冷意稍稍減弱了半分,但依然沒有開口。
她踩著滿地的泥濘,從姜澈的身旁不急不緩地走過。
一陣夾雜著淡淡幽香的冷風,隨著她的衣袂飄過姜澈的鼻尖。
“唰——”
傅君婥的身形漸漸融入了前方茫茫的夜色與暴雨之中。
幾個起落之後,那抹白色便徹底消失在了姜澈的視線盡頭。
……
“奕劍術……天人交感……棋盤……”
姜澈靜靜地站在暴雨之中。
他閉上雙眼,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剛才傅君婥斬出的那一劍。
“太奇妙了……這種將精神、真氣、招式與周圍的天地環境完美融合的武學理念,簡直是聞所未聞。”
他之前的武學,無不侷限於“我”的範疇。
是他在揮劍,他在攻擊。
可是,傅君婥的奕劍術不同。
她在揮劍的時候,彷彿已經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將周圍的雨、風、雷、甚至是他姜澈的攻擊、躲避,全都計算在內。
她把這片天地當成了一個棋盤,把所有的敵人都當成了她棋盤上的棋子。
她不是在用劍去砍人,她是在用劍去引導敵人自己走向自我毀滅!
“洞悉敵人的氣機,料敵先機。看似是在攻擊敵人的破綻,實則是製造一個必然的陷阱,讓敵人的破綻主動暴露在劍尖之下。”
“這種以天地大勢壓人的法門,如果我能將其融入我的劍法之中……”
姜澈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感覺到,一扇通往更高武道境界的宏偉大門,正在他的面前緩緩敞開。
這等千載難逢的感悟契機,稍縱即逝。
若不能在記憶最深刻的時候將其刻入骨髓,等這股感覺淡了,再想找回來就難如登天了。
姜澈快步跑回那片密林,找到了那匹黑馬。
牽著馬,姜澈在附近的山岩下找到了一處相對乾燥、可以避雨的半封閉山洞。
他將馬拴好,自己則盤膝坐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迅速收斂心神。
“系統!”
【宿主:姜澈】
【當前武學:《流雲劍訣》《清風劍訣》《龍泣劍訣》《劍心訣》《縱劍行》《驚神風》】
【當前剩餘推演經驗:12年。】
“消耗推演經驗,以我剛才的感悟,推演一門全新的劍法!”
姜澈在心中下達了指令。
他知道,這很難。
他看到的只是一鱗半爪的奕劍術皮毛,沒有《九玄大法》那種先天心法作為支撐,想要憑空推演出一門大宗師級的絕學,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必須試一試!
哪怕只是推演出一個神韻,也足以讓他的戰鬥力產生質的飛躍。
【指令確認,推演開始……】
【第一年:
你盤膝坐在一片虛無的棋盤之上。
你試圖在腦海中重構傅君婥那一劍所帶來的“天勢”與“地勢”。
你瘋狂地壓榨著體內的《劍心訣》真氣,想要讓它們分化出陰陽兩極,去模仿那種經緯交錯的棋盤力場。
然而,後天真氣的駁雜與單一屬性,讓你一次次地遭遇反噬。
你吐了無數次血,經脈在真氣的暴走下斷裂又重組。
你發現,沒有先天真氣的交感天地,你根本無法構築出真正的“奕劍棋盤”。】
【第二年:
你改變了思路。
你不再去追求完美地封死敵人的所有退路,轉而嘗試著在出劍的瞬間,在腦海中預判敵人下一步最可能出現的變化。
你用你的劍,在這個變化的節點上,佈下了無形的陷阱。】
【第三年:
你終於摸索出了一絲門道。
你發現,當你將這種預判與陷阱的理念融入劍法時,你的劍招變得極其詭異。
它變得像是一陣在山谷間迴盪的怪風。
這風看似雜亂無章,但當敵人陷入其中時,就會發現自己無論怎麼掙扎,都會被這股怪風牽引著,一步步走向你為他們設計好的殺局。
但是,你遇到了一個巨大的瓶頸。
因為你沒有傅君婥那種看透敵人一切氣機的眼力。
你的預判,多半是基於經驗和猜測。
一但遇到同級別或者更強的高手,一旦你的預判出錯,那你在節點上佈下的陷阱,就會成為你自己最大的破綻,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就在姜澈準備繼續咬牙推演,試圖去強行攻克這個瓶頸的時候。
【推演結束。】
【共計花費推演經驗:3年。】
【當前剩餘推演經驗:9年。】
【你結合自身所有劍法,以及擷取的一絲奕劍神韻。成功悟出了一門全新劍法!】
【你將其命名為——《天風奇劍》!】
“嗯?結束了?”
姜澈的意識從推演空間中迴歸現實,沉思了片刻,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短短三年便主動結束,系統這是認為這門劍法已經推無可推了。
因為系統的推演,是建立在他已有的知識、認知和擷取到的素材基礎上的。
他剛才只是接了傅君婥一劍,感受了一瞬間的奕劍力場。
這就像是給了系統一塊磚頭,系統可以利用這塊磚頭,結合他原有的泥土,幫他搭建起一座具有那塊磚頭風格的小茅屋。
但是,如果他想讓系統用這一塊磚頭,憑空給他推演出一座恢宏壯麗的萬里長城,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在缺乏更多關於“奕劍術”的資料、缺乏先天心法的感悟前提下,系統即使再花上十年、二十年的經驗去死磕那個瓶頸,也只是在原地打轉,白白浪費經驗罷了。
所以,系統非常智慧地在創造出《天風奇劍》這門帶有奕劍神韻的劍法後,及時止損,停止了扣除經驗。
“《天風奇劍》……”
姜澈伸出手,並指如劍,在山洞的空氣中緩緩地比劃了幾下。
隨著他手指的划動,一股奇異的勁風在狹小的山洞內憑空生成。
這風沒有固定的軌跡,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這劍法,確實已經有了幾分《奕劍術》的神韻了。”
姜澈感受著《天風奇劍》的玄妙,雖然有些遺憾沒能直接推演出完美無缺的境界,但心中依然充滿了喜悅。
這門劍法,彌補了他在招式佈局上的短板。
他現在的劍道體系,已經變得越發立體。
“可惜啊,比之真正的《奕劍術》,《天風奇劍》還是差得太遠了。”
姜澈收回手指,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傅君婥的絕代風姿。
這門《天風奇劍》目前最大的破綻,就是缺乏那種洞察一切的預判能力。
而這種能力,只有在多次見識真正的《奕劍術》、甚至與奕劍大師親自交手後,才有可能捕捉到其中的真意。
“如果有機會,能再多看她施展幾次劍法就好了……”
姜澈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種強烈的渴望。
這種渴望,無關乎風月,無關乎男女之情。
那純粹是一個痴迷於劍道的劍客,對於一座聳立在前方的高山的嚮往。
對於傅君婥那冷漠厭惡的態度,姜澈毫不在意。
他只想要看她的劍!
“只是,這女人此刻宛如驚弓之鳥,且對我等中原漢人恨之入骨。她武功又高,我若是刻意去跟蹤她,定會被她察覺。”
“一旦惹毛了這位羅剎女,不知得有多少麻煩。”
“罷了,命裡有時終須有。既然大家的目的地都是揚州,在這條南下的道上,總有順其自然再遇的時候。刻意強求,反而落了下乘。”
……
三日後。
歷陽郡地界。
歷陽郡周邊本就水網密佈,連日的暴雨導致長江的一條支流水位暴漲,沖垮了沿途的不少堤壩和橋梁。
姜澈騎著馬,踏在泥濘不堪的古道上。
這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的人間慘劇。
水患加上兵災,讓這片原本富庶的江南魚米之鄉,變成了人間地獄。
前方傳來了一陣鼎沸的喧譁聲。
姜澈眉頭微皺,催馬登上了一處地勢較高的土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