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伏威的手指微微鬆開了幾分。
“咳咳咳……嘔……”
梁瞬明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再無半點之前那風度翩翩的模樣。
“杜……杜世伯……饒命……”梁瞬明不顧形象地哀嚎道,“晚輩瞎了狗眼……我父親……我父親有很多錢……有很多戰馬……只要世伯放了我,我一定讓我父親送去江淮孝敬您老人家……”
第109章 劍斷乾坤袖,美人魚泛舟西湖
杜伏威聞言發出一陣震耳狂笑,只見他大手隨意地向外一甩,將梁瞬明砸向了幾丈外的牆壁。
梁瞬明砸在牆上,像一灘爛泥般滑落,生死不知。
還未等沈乃堂發出一聲驚呼,杜伏威已然朝著沈乃堂撲殺而來!
“既是廬陵人,怎敢在這餘杭妄自主事!”
杜伏威可謂喜怒無常,今次出手毫無預兆且狠辣絕倫。
他寬大的袍袖在真氣的灌注下,猶如兩根粗大的鐵柱,劈頭蓋臉地向沈乃堂砸下。
“總管息怒!”
沈乃堂大驚失色,肝膽俱裂。
他雖然也是江南武林中成名多年的好手,但面對名震天下的江淮軍大首領,他深知自己絕非敵手。
生死關頭,沈乃堂只能拼盡畢生功力,試圖硬接杜伏威這一擊。
“轟隆!”
兩股真氣在二樓大廳中央轟然相撞。
狂暴的勁風瞬間呈環形席捲開來,周圍的桌椅板凳被這股氣浪撕成了碎片,木屑橫飛。
二樓的食客們,除了那幾個自恃內功深厚、膽大包天的江湖豪客還在強自鎮定地旁觀外,其餘的商賈百姓早就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順著樓梯逃命去了。
“噗——!”
沈乃堂只覺得一股不可抗拒的沛然巨力順著雙臂湧入體內,五臟六腑彷彿移了位,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向後連退了七八步,撞斷了一根雕花木柱才勉強停下。
“大伯!”沈無雙嚇得花容失色,尖叫出聲。
杜伏威得勢不饒人,身形如影隨形般欺身而上。
他的絕學“袖裡乾坤”在這一刻展露出了駭人的威力。
那兩隻寬大的袖袍,在他的揮舞下,時而堅硬如百鍊精鋼,足以開山裂石;時而又柔軟如天蠶絲帛,能夠卸去敵人所有的反抗之力,將人死死地纏繞絞殺。
“砰!砰!砰!”
短短不到十招的功夫。
沈乃堂已經被逼入死角,渾身浴血,披頭散髮,華貴的寰勯L袍此刻已經變成了碎布條。
他左支右絀,步步後退,每一次招架都感覺手臂要被生生折斷。
“杜總管!老夫知錯了!沈家願出白銀十萬兩犒軍!求總管高抬貴手,饒老夫一命!”
沈乃堂被杜伏威一袖子抽在肩膀上,肩胛骨瞬間粉碎,他痛得慘叫一聲,淒厲地開口求饒。
杜伏威不為所動。
他右臂猛地一震,那隻袖袍瞬間猶如一條出海之龍,直取沈乃堂的咽喉!
這一擊若是落實,沈乃堂必將被絞斷脖頸,身首異處。
沈無雙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錚——!”
就在此際,一道清越激昂的劍鳴聲,突然在滿目瘡痍的二樓大廳內響起。
這劍鳴聲宛如龍吟,竟在瞬間蓋過了杜伏威袖袍帶起的狂風呼嘯。
緊接著,一道青色的身影猶如憑空出現一般,猶如一縷穿堂而過的清風,瞬間切入了杜伏威與沈乃堂之間。
“嗤!”
一道雪亮的劍光,精準無誤地斬在了杜伏威的袖口之上。
“叮!”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
杜伏威只覺得自己的袖袍像是斬在了一座劍山上,一股詭異且霸道的真氣順著袖袍反震而回,竟逼得他這等高手也不得不向後滑退了半步。
而在他對面。
青衫飛揚。
姜澈手持飛鳳寶劍,單手揹負於身後,將已經嚇癱在地的沈乃堂護在了身後。
“得饒人處且饒人。杜總管一代宗師,江淮霸主,何必在這等市井酒樓之中,與這些不入流的角色斤斤計較,平白落了身份?”
姜澈那溫潤平和的聲音,在大廳內緩緩迴盪。
素素躲在傅君婥身後,看到姜澈猶如天神般挺身而出,一雙美眸中滿是崇拜。
“嗯?”
杜伏威站穩身形,雙目微眯,讚賞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青衫男子。
“好!好!老夫平生最愛結交天下英傑,也最喜歡教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你既然敢出頭,那就讓老夫看看,你的劍,到底有幾分斤兩!”
杜伏威身上的氣勢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如同一頭暴怒的狂龍,再次撲殺而出。
這一次,他不再有絲毫的保留,“袖裡乾坤”全力催動!
剎那間,整個二樓大廳彷彿陷入了一場風暴之中。
杜伏威的兩條寬大衣袖,在先天真氣灌注下,時而如兩根擎天巨柱,硬逾精鋼,帶著開山裂石之威砸向姜澈;時而又化作兩張遮天蔽日的天羅地網,柔如絲帛,封死了姜澈前後左右所有的退路。
“嗚——嗚——”
衣袖破空的聲音猶如鬼哭狼嚎,攝人心魄。
那些留在遠處觀戰的江湖客們,被這股恐怖的氣場壓迫得幾乎窒息,紛紛吖Φ謸酰壑袧M是駭然之色。
面對杜伏威這等威壓天下的絕世殺招,姜澈的眼神卻越發明亮。
“來得好!”
姜澈清嘯一聲,持劍迎了上去。
他的劍,沒有固定的招式,卻總能在那鋪天蓋地的袖影之中,找到破招之處。
“嗤!嗤!嗤!”
青色的劍光在漫天的青色袖影中穿梭閃爍。
每一次劍鋒與袖袍的碰撞,都會爆發出劇烈的氣勁交擊聲。
杜伏威越打越是覺得不可思議。
他本以為憑藉自己數十年的精純功力,十招之內便能將這個年輕人鎮壓。
可是交手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這個青衫男子的劍法說不出的詭異!
那劍法似乎蘊含著一種料敵機先的玄妙,無論他的“袖裡乾坤”如何變幻莫測,對方總能先一步洞悉他的攻擊軌跡,並且以精妙的角度予以化解。
更讓杜伏威感到震駭的是,每一次雙方氣勁交鋒,都有一股極其古怪的真氣,順著他的袖袍滲透進他的雙臂經脈之中。
那股真氣,竟然時而如九幽寒冰般冷徹骨髓,時而又如九天烈日般熾熱狂暴,彷彿要焚燒他的五臟六腑!
極冷與極熱在他的體內交替肆虐,搞得他苦修多年的先天真氣竟然出現了隱隱的陰陽失衡之兆!
“這小子練的到底是什麼邪門武功?!”
再看姜澈,身如輕風,劍走游龍,與杜伏威這等名震天下的宗師打得有來有回,不分上下。
但姜澈自己心裡卻很清楚,自己的情況並不樂觀。
杜伏威的武功,絕對不在宇文化及之下。
他雖然突破了先天之境,體內有世上獨一無二的日月雙脈,但在持久戰的底蘊上,依然無法與這種沉浸在先天境界數十年的老牌巨擘相比。
久戰之下,他的劍法必然會出現破綻,一旦被“袖裡乾坤”卷中,不死也要重傷。
就在姜澈準備轉變劍勢之際,一道冷冽絕俗的身影,猶如一隻驚鴻,驟然闖入了這狂暴的戰局之中!
“漢人老伲莸貌狂!?
一聲嬌叱,伴隨著一道撕裂長空的淒冷劍光。
傅君婥出手了!
“又來一個?!”
杜伏威感受到這股絲毫不弱於姜澈的銳利劍意,心中再次大震。
他不得不分出三成的功力,左袖一揮,去抵擋傅君婥的劍。
姜澈與傅君婥之間,早就建立起了一種超越常理的武學默契。
在傅君婥出劍的同一瞬間。
《天風奇劍》與《奕劍術》,在這滿目瘡痍的酒樓大廳內,再次完成了合璧!
只見一青一白兩道劍光,在半空中猶如兩條交織的游龍。
“嗤!嗤!嗤!”
青白兩色的劍氣瞬間化作劍網,將杜伏威徽制渲小?
“好可怕的合擊之術!”
杜伏威在這一刻,真正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機!
他咂甬吷αΓp袖猶如兩頭髮瘋巨蟒,朝著那青白色的劍網狠狠地撞了上去。
“刺啦——!”
一聲裂帛之音,在激烈的氣勁交鋒中響起。
隨後。
“轟!”
一股龐大的氣浪爆開,將交戰的三人同時震得向後滑退開來。
姜澈與傅君婥並肩落地,姜澈自然而然地伸出一隻手,攬住了傅君婥那纖細的腰肢,幫她卸去了後退的餘力。
而在他們對面數丈外。
杜伏威穩住身形,看向自己的右臂。
只見他那件伴隨他征戰沙場多年的堅韌袍袖,在右臂手肘的下方,被生生地削去了一大截!
半截斷裂的袖袍,如同一片落葉,緩緩地飄落在殘破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