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只聽到了《龍泣劍訣》的劍鳴,只看到了那招“天地同悲”掀起的十丈水牆。
於是,在口口相傳、添油加醋之下,韓蓋天因為妄稱“龍王”而遭天譴的故事,成為了江南一帶最炙手可熱的傳說。
……
就在餘杭城因為“真龍現世”的傳說而沸沸揚揚之際。
餘杭城外,一條風景秀麗的古道上,正緩緩走來一名年輕的公子。
此人身穿一襲纖塵不染的如雪白衣,身形高挑挺拔,宛如一株臨風的玉樹。
他生得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角掛著一抹似有若無、溫文爾雅的微笑。
那是一種足以讓任何深閨少女看上一眼便會芳心暗許的風流氣度。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中,把玩著一把造型古樸的摺扇。
扇面上,隱隱約約畫著幾個絕色女子的曼妙身姿,有的撫琴,有的舞劍,千嬌百媚,栩栩如生。
此人,正是名震天下的“多情公子”——侯希白!
多情公子神秘莫測,世人只知道他善書畫、風流瀟灑、武功高強,常遊走於天下名花之間,卻鮮有人知曉,他的真實身份乃是魔門八大高手之首、邪王石之軒在“花間派”的唯一真傳!
侯希白漫步在江南的風中,看似悠閒,實則心中卻帶著幾分遺憾。
前些時日,他遠赴巴蜀,踏遍了千山萬水,只為去尋找那位被譽為天下簫藝第一、容貌如仙的奇女子——石青璇。
他侯希白生平最大的愛好,便是蒐羅天下絕色美人的風姿,將她們畫入自己手中的這把“美人扇”中。
而石青璇,那個集天地靈氣於一身的女子,無疑是他美人扇上不可或缺的極品。
只可惜,石青璇仙蹤莫測,他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離開巴蜀後,侯希白本打算直接前往終南山帝踏峰,去邀請那位慈航靜齋的當代聖女師妃暄,同遊長江三峽。
若是能將那位傳說中猶如洛神降世、被譽為天下第一美女的聖女也畫入扇中,那他侯希白的這把美人扇,便算是真正的大圓滿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北上之時,江湖上突然傳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訊息。
揚州總管尉遲勝被殺!
而殺人的手法,竟然是師尊石之軒的獨門絕學——《不死印法》!
“師父他老人家……竟然出世了?而且還去了揚州?”
侯希白當時聽到這個訊息,心中湧起了滔天巨浪。
別人不知道石之軒的底細,他作為花間派的傳人,可是清楚得很。
師父石之軒因為當年殺死愛妻碧秀心,導致精神分裂,擁有了兩種截然不同的人格。
這十幾年來,師父一直隱匿行蹤,在清醒與瘋狂的邊緣掙扎。
為何會突然在揚州現身,並且高調地擊殺了一方封疆大吏?
“莫非……師父是為了那《長生訣》?”
侯希白心中暗自揣測。
因為擔憂師父的狀態,也為了探尋真相,侯希白臨時改變了路線,準備去揚州一探究竟。
今日途經這餘杭城,本只打算歇息一晚,補充些乾糧便走。
卻不想,剛一進城,耳朵裡便塞滿了關於“餘杭真龍王現世”、“天罰擊殺韓蓋天”的離奇傳說。
“真龍現世?天罰誅邪?呵呵……”
侯希白走進一家茶樓,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忍不住搖著摺扇,啞然失笑。
這世上哪裡來的什麼真龍?
不過從這些傳聞中,可以得知那動手之人有著極霸道的音波功和極雄渾的先天真氣。
韓蓋天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那是實打實的宗師高手,在這水面上的功夫更是爐火純青。
能夠在一夜之間,將韓蓋天連同數百名海沙幫精銳屠戮殆盡,並且利用音波功和真氣掀起那種“水牆”級別的浪濤。
這份修為,不可謂不駭人。
“究竟是何方神聖?就算是師尊他老人家親自出手,想要在水面上如此乾淨利落地全殲海沙幫,恐怕也要費上一番手腳吧?”
“這江湖上,何時又出了這等絕世高手?”
一種想要探尋真相的衝動,在侯希白的心頭升起。
他身形飄然而起,徑直朝著西湖的方向行去。
……
西湖畔,大量的船隻正在湖面上穿梭,打撈著那些浮屍和破碎的船板。
侯希白的身形猶如一隻白色的飛鳥,在湖畔的垂柳和蘆葦蕩中悄無聲息地穿梭。
他在一株高大的古柳樹冠中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湖面上的打撈現場。
湖灘上,已經整整齊齊地擺放了上百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在這些屍體的最前方。
擺放著一具無頭屍身,以及一顆被用木盒裝起來、面目猙獰的頭顱。
正是韓蓋天!
侯希白的目光銳利如鷹,哪怕隔著數十丈的距離,他也一眼看出了韓蓋天首級受的乃是劍傷。
就在侯希白暗自推測殺手身份之時。
他的目光,突然被湖灘上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給吸引了。
在那些忙碌的海沙幫幫眾中間,站著一名穿著寬大尼姑袍服的光頭女子。
她正背對著侯希白的方向,單手叉腰,正聲色俱厲地指揮著手下打撈物資和清理現場。
雖然她穿著那等清心寡慾的粗布緇衣。
可是,那寬大的袍服被西湖的晨風一吹,便將她那挺拔的雙峰、盈盈一握的纖腰,以及那渾圓挺翹的臀部曲線,清晰地勾勒了出來。
侯希白閱美無數,一眼便看出這女子的身段乃是世間罕見的尤物。
當那女子轉過頭,對著一名手下呵斥時。
侯希白看清了她的容貌。
那是一張眼波流轉間便能勾人魂魄的豔臉。
脫離世俗的尼姑裝扮,卻配上了這世間最妖嬈嫵媚的身段和麵容!
“妙!太妙了!”
侯希白眼中射出痴迷的光芒。
“她想必就是海沙幫副幫主,‘美人魚’遊秋雁!”
“此等異類美人,若不入我扇中,何其可惜!”
侯希白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作畫欲與結交之心。
他身形一晃,從古柳樹冠中飄然而下。
“什麼人?!”
周圍負責警戒的海沙幫幫眾立刻抽刀拔劍。
韓蓋天剛死,整個海沙幫風聲鶴唳,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們如同驚弓之鳥。
“退下!”
遊秋雁冷喝一聲。
她轉過身,眯著勾魂媚眼,打量著這個宛如謫仙般從天而降的白衣公子。
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遊秋雁的眼力自然不差。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名滿天下的侯大才子。”
遊秋雁蓮步輕移,朝著侯希白走去。
“侯公子不在溫柔鄉里聞女孩兒的香味,怎麼有空跑到我們這血腥氣沖天的爛泥灘上來了?”
侯希白唰地一下展開摺扇,輕輕搖動,微風拂動他鬢角的髮絲,更顯風流。
他微微欠身,溫文爾雅道:
“在下途經此地,聽聞海沙幫遭逢大變,特來探望。更何況……”
“若非來到這餘杭,在下又怎能有幸目睹遊幫主這等超凡脫俗、傾倒眾生的絕世風姿?”
遊秋雁笑得花枝亂顫,彷彿被侯希白的甜言蜜語給迷住了。
“哎喲,侯公子這嘴,可真是抹了蜜呢。難怪能騙得天下那麼多好女兒為你神魂顛倒。”
但實際上,她的心裡卻在暗暗地將侯希白與那個昨夜在水底差點掐斷她脖子的青衫男子做著比較。
“皮囊倒是不在那混蛋之下,就是太陰柔了些。”
遊秋雁在心中腹誹道。
聖人言:“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這侯希白好看歸好看,但就是典型的“文勝其質”。
相比之下,她倒是更喜歡姜澈那種溫潤如玉中帶著點野性的男人。
而且,此刻她滿腦子都是怎麼藉著韓蓋天慘死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迅速清洗異己,將整個海沙幫的大權牢牢地抓在自己手裡,哪裡有心思去跟這個公子哥談風弄月?
侯希白卻並沒有察覺到遊秋雁笑意背後的敷衍。
他對自己魅力向來有著絕對的自信。
“遊幫主。”
侯希白上前一步,語氣真斩鵁崃业卣f道:
“在下生平唯好作畫,手中這把‘美人扇’,專收天下奇女子之風姿。”
“今日見幫主這身尼服之姿,在下的靈感已如泉湧,不知幫主可願賞個臉,讓在下為你作畫一幅,留駐這傾城之貌於扇面之上?”
侯希白滿以為,遊秋雁聽到這個請求,定然會受寵若驚,欣然答應。
畢竟,能被多情公子畫入美人扇,在江湖女子看來,那是足以吹噓一輩子的資本。
然而,遊秋雁卻在心中暗罵道:“畫畫?老孃哪有那閒工夫坐在那裡給你當木頭樁子讓人畫?”下意識想拒絕,卻突然想到姜澈身邊那個仙氣飄飄的白衣女劍客,以及那個嬌滴滴的小丫鬟。
她頓時計上心頭。
“姜澈啊姜澈,你昨晚在水底下敢嘲笑老孃是光頭醜八怪。”
“老孃這就給你找點樂子!”
遊秋雁立刻換上了一副受寵若驚的嬌羞模樣。
“哎喲,能得侯公子青睞,奴家真是三生有幸呢。”
“只是……公子有所不知。奴家這幅蒲柳之姿,早已有人預定了。公子若是執意要畫奴家,只怕會惹惱了那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