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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持节,督三州兵事,汉军兵骑,威震五原!

    被利用过的人,再度遇到重大决择时,就会审视,就会考量。

    如今,这群所谓的“清流”,不过是把他当作一件趁手的凶器,去对付那柄同样可能割伤他们的刘备。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浓烈的悲愤。

    “都出去!”

    学子们闻声,也是站在老师这边,试图赶走太学生。

    “张公!”一名年轻太学生热血上涌,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我等皆知公忠义,昔日之事,乃阉宦构陷,公之冤屈,天下士林共鉴。”

    “今日公若能出山,挽狂澜于既倒,拯生民于水火,必是功在社稷,泽被后世!雒阳学子,今后皆以公马首是瞻!请公——接旨!”

    他身后,数十名太学生齐刷刷跪倒,呼声震落了檐上落叶:“请张公接旨!诛国贼!安边塞!”

    看着眼前跪倒的一片青衿,张奂枯寂的心中竟被刺动了一下。

    诛国贼?谁是国贼?是塞外胡虏?

    还是雒阳城里那些翻云复雨的阉竖?

    抑或是——被.上风口浪尖的自己?

    这刀口最后会对准谁呢?

    呵。

    罢了——罢了—权力的游戏而已。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冷气。

    这污浊的世道,这纠缠不清的旋涡,是张奂一生,终究是逃不过的宿命。

    如果今日自己不答应,这些太学生,只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第一次来是阳清流请你,若第二次来,那就只能得罪了。

    “取——甲来。”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一日后。

    雒阳北邙。

    风雪稍歇,寒气刺骨。

    一支极其特殊的“大军”正艰难跋涉在北上的官道上。

    没有雄壮的军鼓,没有耀眼的旌旗,只有一杆略显萧索的“张”字帅旗在寒风中无力飘动。

    队伍的内核,是一辆由两匹老马拉着的朴素马车。

    马车内,张奂身着儒衫,外面却罩着甲胄。

    他闭目端坐,如同一尊没有生气的石象。

    车帘半掀,露出他布满皱纹的脸庞。

    马车周围,是一千名徒步追随的学生。

    汉代的规矩,老师走到哪,学生得走到哪。

    哪怕是老师被发配到边境,学生也得跟去,这就叫门生的品德。

    在队伍最前方,由八名最强壮的学生抬着的一具散发着松木气味的棺椁、

    棺椁粗粝,没有上漆,在雪地里白得刺眼。

    这是出发前,张奂亲自命人打造的。

    他指着棺木对弟子说:“此去幽州,凶险莫测。若老朽战死沙场,便以此棺收敛骸骨,埋骨幽燕。若侥幸生还——此棺,便是老朽对你们、对雒阳、对这浊浊世道最后的交代!”

    “为张师效死!诛灭国贼!澄清寰宇!”领头的学生振臂高呼。

    “效死!效死!”学子齐声应和,声浪压过风雪。

    不过张奂并没有机会去面见天子。

    在即将抵达洛阳的夕阳亭外。

    吕强在风雪中等他。

    “张公好久不见。”

    “吕常侍?”张奂的马车停在路边的驿亭旁。

    他裹着一件旧皮袄,坐在亭中坐榻上,望着亭外风雪中瑟缩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弟子们,浑浊的老眼微动。

    “陛下有别的意思?”

    张奂眼皮微抬,却没有太多意外。

    “张公也已不是年轻时,没那么冲动了,陛下想说什么,张公应该很清楚——”

    “有些话,张公得记在心里,咽在肚里。”

    小雪遮盖了夕阳亭,亭内二人说了很久,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有风雪呼啸着穿过亭柱的声音。

    公元180年,九月中旬,七十七岁的老将带着弟子千人,放下儒经,重新回到了战场。

    灵帝任命张奂为鲜卑大都护,重置鲜卑都护府,如西域故事。

    持节总督幽并朔三州诸军事。

    曹节听到这个消息,额头直冒冷汗。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张奂,张然明,这老头七十七岁了,怎么还没死???在弘农教他的书不好吗?”

    “你说陛下该不会是想利用张奂来对付我吧?”

    越骑校尉曹破石摇头道:“兄长,或许是你多想了。”

    “这几年鲜卑年年寇关,边塞多打败仗。”

    “那张奂毕竟是老帅了,能力过人,重新主持边塞战事,稳定人心,没什么大不了。”

    “可那张然明对我恨之入骨!”曹节确实慌了。

    “当年我与王甫假传诏书,让他杀窦武、陈蕃。”

    “他被清流敌视,退隐教书,他仕途自此断了,能不恨我吗?”

    曹破石暗暗道:“那也没办法,段颎被杀后,陛下不用他,还能用谁?”

    “此人毕竟离开官场多年,缺乏羽翼。”

    “党人在这时把他抬出来,陛下也未必不清楚。”

    “再说了,没了兄长你,谁能替陛下遮风挡雨呢,张让、赵忠吗?”

    “呵呵,不是我瞧不起他们,他们真有本事对付清流?”

    “张让他自己都跟颍川陈家不清不楚,赵忠更不必说,他的族弟赵苞可是清流名臣呢。”

    曹破石这话说的没错,张让是颍川人,父亲去世后,葬在颍川。

    虽然一个郡的人都来参加葬礼,但却没有一个清流名士愿意去吊唁,只有陈群的爷爷陈定参加了葬礼。

    由曹鸾上书回护党人而引起的第二次党锢之祸爆发后,张让感念陈定的恩德,对他家多有保全他们俩不仅是同州同郡的老乡,而且一个是清流名臣,一个是浊流权宦,两家人暗地勾结数不胜数。

    只是——陈家人在汉末名声太大。

    汉代荀、陈,那可是与唐朝的崔、杜并称于世的士林领军人物,根本没人敢嚼他们舌根。

    赵忠跟赵苞呢,也没人敢说——

    就是那扬言要厘清京都污浊的阳球,也照样与宦官联姻——

    嘴上话说的多漂亮不要紧,得看他们是怎么做的。

    实际上,整个浊流阵营,还真就全靠着曹节一个人撑着,其他的宦官都是墙头草。

    谁心里五分装着天下,五分装着自己啊,全是十分装着自己的货色。

    “要是兄长不放心——”

    “等到仗打完了,兄长趁机下手,一盆勾结党人的脏水泼上去,他张奂再能打也没用。”

    “清流看不起这老头,利用完了就不会保他的。”

    曹节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靠着政变走到今日的曹节,也已经六十三岁了。

    越是到晚年,他越是担心会被清流翻盘算总帐。

    阖家老少的性命都在曹节手中,曹节抓得住权,他们就能活。

    抓不住,全族都得死。

    “我老了,撑不了几年了。”

    “得抓紧让何贵人当皇后。”

    “今后有了何家帮衬,即便是我死了,你们也能活。”

    曹破石低声道:“此事进行的甚是顺利。”

    “兄长放心吧,在这宫里啊,何家和咱们是一条心,当年一起扳倒了宋皇后,灭了扶风宋家满门,何家已经没有回头路。”

    “除了何家的儿子以外,天子不会有其他任何男性子嗣。”

    “即便是有——呵,我大汉朝运行这么多年了

    曹节眼神一闪:“何家的儿子,也不能养在宫里,以防万一。”

    曹破石点头:“弟明白。”

    “玄德,京都来了消息。”

    简雍耳听八方,很快把张奂即将赴任,主持战事的消息送来。

    “你猜猜看,陛下让谁督战?”

    刘备信口而出:“凉州三明之一的张奂,张然明。”

    简雍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呵呵,除了张然明,如今还能有谁撑得住这么大的场面?”刘备正在给的卢喂养草料,在出战前,还得加精粮,没日没夜的吃,防止马儿掉膘。

    张飞恼火道:“那我们不也要受他节度?”

    “非也,幽并方面如果有张公坐镇,备反而安心。”

    刘备将最后一把豆子丢入槽中,转身对诸将道。

    “如果幽州出了事,咱们之前打下的战果就全都荡然无存了。”

    “备猜测,之所以擅石槐今岁向幽州发起猛攻,也是因为这两年我军在幽州把东部鲜卑打痛了。”

    “不少部落归附了汉家,擅石槐是重新去创建威信的。”

    “为此,胡兵的数量不会少,靠幽州刺史郭勋——我看难以守住。”

    “并州刺史张懿么,备也见过两次,才能平庸。”

    “他们二人绝对不是擅石槐的对手,如果是张公督战,那则未必了。”

    张飞不解道:“大兄,张奂那老头有那么厉害?”

    刘备点头:“可以这么说吧,他是近二十年来,唯一一个大胜过鲜卑的人。他在哪,边塞就能安宁。”

    “不说战胜擅石槐,能稳住局势,不使幽并破败是没有问题的。”

    “陛下重启张公,估计正是想用他牵制住中部鲜卑,方便我等直取五原、朔方。”

    “也或许是——”刘子惠看向刘备:“党人用来牵制明公的呢?”

    张飞叹息道:“唉,他们朝堂里的这些人,怎么总是在算计。”

    “算计来,算计去,不痛快。”

    刘备点头。

    “不痛快的事儿,就不用想了,目下专心攻克五原才是。”

    “并州兵到齐了吗?”

    吕布回答道:“刘使君,到都到齐了。”

    “但我并州兵骑,会单独行动,不会受朔州军节度。”

    张飞恼火道:“你!”

    “哎,益德!”刘备笑道:“皇甫义真麾下有太原、上党、雁门三郡奔命兵、并州兵骑、驰刑士,三千馀人,他们本就是客将,能合作就好。”

    “我朔州军人数也不少,未必会全程仰仗并州军。”

    “五原郡是通往朔方郡的必经之地,胡骑如要增援置鞬落罗,必会走昆都仑河谷南下。”

    “吕君既然是五原人,熟悉地形,那便由吕君的并州兵骑去对付五原的敌兵如何。”

    吕布眉头一皱:“五原的胡骑数量可要比我并州军多得多,你这是让我们去送死。”

    刘备严肃道:“吕君清楚就好,此战我朔州面对的是三部鲜卑中人数最多的一部,无论是我朔州军,还是并州军都无法单独应对。”

    “不合作,那就等胡人踏破阴山,一起战死。”

    吕布与刘备对视一眼,良久后叹息了一声:“愿听使君指教。”

    刘备摊开舆图。

    “塞外的拓跋,是西部鲜卑主力。他们一共有八个部落,都散落在阴山以北,俘虏说,此部加之河套的部落,通计不下万馀鲜卑兵。”

    实际上,这还是刘备估算的少的。

    西部鲜卑的主体是鲜卑西征时,吞并的漠北匈奴。

    当时有多少北匈奴变成鲜卑呢?

    史称:十万馀落。

    就是十万馀户匈奴,就算每户出兵一人,就是“胜兵”十馀万,这些匈奴皆自号鲜卑,鲜卑由此渐盛”!

    西部鲜卑的主力就是由这些塞外北匈奴组成的。

    他们散布在各个草原上,很难集中。

    不可能说一次性投入十万骑来进攻朔州,那整个河套的草场都得被吃完。

    肯定有一部分靠近弹汗山的西部鲜卑被抽去打幽州了。

    但鲜卑人能动员两三万骑是不成问题的。

    “一旦朔州开战,牵一发而动全身。”

    “来自阴山北面、朔方、五原的胡骑被动员起来,备估算,我们要应对三万左右的鲜卑人。”

    吕布听闻这消息,到抽一口凉气。

    这话其实不用刘备多说,他老家是怎么被胡人占领的,吕布心里门清。

    三国正史可不是演义,武将的个人武勇在战场上的作用是相当有限的。

    “敢问刘使君,朔州军到底有多少人?”

    刘备直言道:“加之度辽营,定襄军,南匈奴、上郡的龟兹义从,全员七千五百三十二人。”

    “七千五百三十二人——”

    皇甫嵩无奈道:“加之我三千并州军,堪堪万人而已。”

    “朝廷是真不愿意在朔州投入兵力啊。”

    刘备无奈道:“成本大,回报小。”

    “朝廷更愿意把主力投入到守护幽州上。”

    “据传,黎阳营的突骑,三河五校的精兵,冀州的强弩都在征发的路上。”

    “张公已率步骑四万向广阳郡去。”

    吕布咂舌道:“这么说,咱们在朔州是偏师打偏师。”

    “然也,张公盛名满朝,他带主力军很正常,不过么,张公的任务是守住幽州。”刘备转头看向五原:“我军的任务则是夺下河南地。”

    “吕君有没有想过,把这支偏师打成主力。”

    吕布笑道:“堪堪万人,既要击退三倍于己的胡兵,还得夺下五原、朔方?这是笑话。”

    “即便如此,若能与张然明、擅石槐这类举世名将共同逐鹿于沙场,不也是边塞武人毕生的追求吗?”

    刘备目光坚定:“不管并州军去不去。”

    “备去五原,在胡人准备周全之前,先行下手,杀他个措手不及。”

    “云中新建,决不能放任胡骑来破坏冬麦,务必要将战场放在敌境。”

    “益德、传令下去,请定襄太守徐荣与云中太守张扬主持云中防务。”

    “其馀各部五千人,包括度辽营,今夜便出发,沿着阴山,一路进发五原。”

    刘备说完就走了。

    “这小子真敢去啊?”

    吕布身后,魏续指着刘备远去的方向大为赞叹。

    此人是吕布的外亲,也就是娘家人。比宋宪、侯成、成廉几人更受信任。

    这些并州党驰勇善战,精通骑射,面对强敌也敢打敢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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