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外廊下,寒风依旧。
那赵女史刚退出来,还未来得及拍胸脯顺气,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廊柱阴影下,赫然立着两个人。
正是刘子惠、简雍,两人的目光如冷电般钉在她身上。
赵女史见过大场面的,自然没怯场,安安稳稳的从二人身边走过,一言不发。
简雍脸上挂着惯有的痞气,一只手在掌心上轻轻摩挲着,另一只手却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脖子下面,虚虚地横着比划了一道,眼神如同打量一只待宰的鸡鸭。
“这姓赵的女人身份不简单,当日玄德与冯姬拜天地君亲师时,就是此人在指导礼法。”
“她象是宫里来的,有些脾气,也有些心思,要不要————”
刘子惠面容沉静如秋水寒潭,见简雍如此动作,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宪和是聪明人,当知祸从口出的道理。朝廷宦海不比江湖草莽,沾血的刀子快意恩仇固然爽利,却未必是最周全的法子。”
“眼下烽烟未靖,朔州正值多事之秋。使君待人以诚,冯姬宽厚,皆是难得的福分。在弄清此人身份前,不要贸然行动。”
“宪和,我打探过,她姓赵,名娱,南阳人————”
简雍点头:“那又如何了?”
刘子惠是中山王族后人,颇为了解汉宫事宜。
“我记得,陛下的养母赵娆,是两朝女尚书,也是南阳人,她因扳倒窦家,扶持天子之功,被陛下封为平氏君,此妇贵重天下,两子均受封为列侯,宗族兄弟子女遍布州郡。”
“平氏,是南阳的属县。”
“而曹节也是南阳人————”
“你是说,这个姓赵的,就是赵娆的族女,是曹节派来监视玄德的眼线?”
刘子惠点头:“不无这个可能。”
“女尚书赵娆与尚书令曹节勾结,天下皆知。”
“天下早有所云,京师嚣嚣,道路喧哗,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飒等与赵夫人诸女尚书并乱天下。附从者升进,忤逆者中伤。”
“赵娆和曹节同为尚书,还是同郡的乡人。”
“你说,万一这赵娱就是赵娆的族人,那她会是天子的眼线,还是曹节的眼线?”
“作为一个养母,赵娆会帮他的养子,还是同乡?”
简雍摇头:“不好说,此事委实说不清。”
“宫里实在太乱了。”
刘子惠点头。
东汉一朝不仅有宦官干政,外戚干政,太后干政,还特么有乳母干政!而且不止灵帝一朝!从汉和帝以后,皇帝乳母是官场上必须巴结的人脉,号为中大人。
可以说从东汉中期开始,除了皇帝,谁特么都能来干政两下。
要不民间怎么有句话呢,赵娆曹节私相通,老祖太太配公公。
这赵娆的族女手都伸到朔州来了,真可谓宗族子孙遍布州郡了。
刘备也没搞清这赵娱到底是灵帝的眼线,还是曹节的眼线,都有可能————甚至冯姬自己都不清楚她到底是谁安排过来的。
说起来赵娆的案底就很离谱,她本是汉灵帝养母,在窦太后临朝时,成为女尚书。
后帮助灵帝发动政变扳倒窦氏,权倾天下,又跟曹节等人结党比周。
一介女子在政变频繁的大汉官场常年立足不倒。
男子封侯,女子封君,她直接混成了一方诸候。
这女人的手腕绝对不比曹节差。
“派个人盯住她。”
刘子惠对着简雍吩咐道。
“她若静心侍候冯姬,那就随她去吧。”
“若是只往雒阳那边传些消息,到也无妨。”
“就怕她对明公心怀不轨。”
简雍冷笑道:“她没机会心怀不轨。”
“敢在我面前耍花招,我会让这位深宫内妇好好瞧瞧,咱们边塞武人多野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