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槊闪过,扶罗韩的护卫纷纷倒地。
眼看赵云将来,扶罗韩只得舍弃帅旗,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狼狈逃窜。
右翼败逃,鲜卑军心大乱。
魁头在阵中看得分明,急忙下令收缩阵型,试图稳住局势。
然而为时已晚。
皇甫嵩看准时机,率领并州兵发起了反攻。
他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如同猛虎下山,将疲惫的鲜卑骑兵杀得节节败退。
见胡兵开始撤走,不少辅兵抹去脸上的血泥,捡起散落的兵刃,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同一种混杂了麻木、绝望和被逼至绝境的疯狂。
他们在重新整队的小头目嘶哑咒骂的催促下,怪叫着,带着一股完全不同于第一次的气势,再次扑向战场。
真正的金子很快被练出来,杀出血性的战士,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狼群,完全凭借着本能和原始的凶性搏杀。
有人抱住了刺来的长矛,任由矛杆穿透身体,扑上去用牙齿撕咬马腿。
有人被弯刀斩断了手臂,却用残肢死死抱住落马的胡兵,两人翻滚着被无数马蹄踏碎。
武器不顾一切地抢向马腿、攻击落地的敌人。
这时候,战兵和辅兵就彻底分开了。
怕死的开始往后跑,被激发血性的往前冲。
惨烈!无比惨烈!
魁头明显感觉到压力。
他的本部骑兵消耗殆尽,每寸推进都在吞噬自己宝贵的力量。
战场上很快尸山血海。
时间,在这片炼狱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整整一个时辰!
一个在严寒与血腥中足以让钢铁意志崩溃的时辰。
魁头摩下那批最精悍的骑手,他们的体力、意志、战马的速度,在这无休止的贴身肉搏中被一点一点地磨碎。
冲锋的锋锐早已消失,代之以机械的挥刀劈砍。
不少战马因连续冲击和恐惧,鼻孔张大喷着粗重的白气,蹄下打滑,摔倒在地。
就在这一刻。
一直在高坡之上的刘备,眼底深处,一点寒芒爆炸开来,仿佛积蓄了许久的火山,瞬间喷薄。
他猛地拔刀出鞘!玄铁刀锋直指苍穹,那刀光在灰暗的天色下如同撕裂乌云的闪电。
“再擂鼓!全军反攻。”
刘备策马上前。
苍凉而激昂的战鼓再次擂响,如同催命的符咒。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第三次擂鼓就是汉军反攻最猛的巅峰。
那些溃退的辅兵听着鼓点,随从汉军精骑冲锋。
“决胜!!!”
咚!咚!咚—!
鼓点骤变!天色也瞬间变换。
阴沉的天空逐渐落下小雪。
刘备抬头看天。
“魁头小儿自投死路!天赐其首级于我等!”
“今日!临沃!便是魁头枭首之地,汉军儿郎们!随我杀——!!!”
“杀魁头!报州将!”
“杀!杀!杀!”
杀意如同压抑的地火,在中轰然爆发!
无论幽燕铁骑,并州劲卒,还是刚刚归附、急于立功获取牧场与汉家身份的胡汉健儿,此刻都被这极致的杀机和唾手可得的巨大功勋彻底点燃。
震天的咆哮汇成一股撕碎寒风的洪流。
朔风卷旗,铁甲凝霜。
魁头最后的精锐依托几处冻土丘和废弃的矮墙草草列阵,将魁头护在其中。
战马在寒风中焦躁地刨着冻土,骑手们紧握着冰冷的刀矛,脸上刻满惊惶与对未知的恐惧。
他们大多是贵族子弟,平日鲜少经历这等亡命搏杀,何况要面对的,是那传说中如鬼神般的“知命郎”!
当北面风雪中传来铺天盖地的马蹄声到来时,这股汇聚了汉军主力的狂猛洪流已如雪崩般压至眼前!
“来了!汉————汉军!”
“知命郎————是知命郎的大旗!”
恐慌如同瘟疫在鲜卑阵中炸开。
还不待各级百夫长弹压,那支卷着风雪冰棱、势若奔雷的汉军锋矢阵已如烧红的巨锥,狠狠撞入了鲜卑军阵中央。
为首的刘备瞬间搅碎了前排企图抵抗的鲜卑贵族骑士。
魁头身穿华丽黑光甲,在一众亲卫环绕下,位于阵后稍高的小丘上观战。
当看到张飞那如同魔神下凡般的狂猛冲阵时,他浑身一个激灵。
又看到那面在风雪中猎猎飞舞、比寒风更令人心悸的“刘”字大旗,正从正前方席卷而来。
魁头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五脏六腑,下身一热,一股骚臭的暖流竟不受控制地浸湿了华贵的马裤。
那些曾经在部众面前的豪言壮语,此刻成了最刺耳的嘲笑!什么谁都别插手,乃公要亲自会会————
如今他连直视知命郎的勇气都已丧失。
“挡住!给我挡住!”
扛不住了。
早已压抑到极限、全身肌肉虬张、战意几欲燃烧的张飞,闻鼓瞬间,如同绷紧到极点的弓弦骤然释放!
“杀!!!”张飞如同暴起的黑色雷霆,加速催垮扶罗韩的右翼骑兵,并旋转向魁头后方包围而去。
“大人,后方出现了汉兵!”
魁头惊讶一看。
从右翼突破的汉军正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地朝着已经疲惫不堪、正在艰难支撑的魁头军阵中央猛烈凿击!
轰隆隆—!!!!
幽州乌丸突骑以钢铁洪流碾过骨肉之躯,所过之处人马坠地,令人心胆俱裂的撞击很快来到魁头后方。
早已筋疲力尽的鲜卑骑兵如何抵挡这如雷似电、气势如虹的致命冲击?
战马在哀鸣中被生生撞飞,骑士在密集的矛刺枪挑刀劈下如麦秆般倒下。
整条防线如同脆弱的冰层被巨大的铁锤瞬间砸得粉碎、瓦解!速度之快,崩溃之彻底,令刚刚还在大出风头的魁头难以置信。
“这————”
侧翼那支洪流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切割吞噬自己的阵型,瞬间就要凿穿到自己大纛所在的内核。
恐惧之感瞬间攫住了心脏!
“快!拦住他们!护旗!”他嘶声狂吼,试图聚拢身边最后的预备力量冲上去堵口。
然而,一道刺目的银光如冷月划过!刘备已亲率领一队精悍骑手,硬生生从侧面斜刺里杀了过来,精准无比地切断了魁头主力与预备部队之间的联系,白马所向,血花四溅。
的卢如同在浊流中劈开一道白色的闪电,将魁头的退路硬生生截断。
张飞那边,更是如魔神降世!
他根本不屑于什么切割穿插,矛锋直指!一力降十会!长矛裹挟风雷,硬生生在密集的敌阵中型出一条血肉胡同。
目标清淅:魁头大旗!
“乃公来也!”
雷吼震天,挡路的胡兵被他连人带马撞飞!一名悍不畏死的胡将策马来挡,被张飞一矛贯穿马腹,战马惨嘶轰然倒地,骑士被矛势馀威甩出数丈,落地时已被乱马踏为肉泥。
前后夹击!
当刘备的身影撞破最后一层零散的阻拦,离那大仅有十馀丈时。
魁头,这位曾雄心勃勃、意图重塑不败荣光的大可汗长子长孙,彻底肝胆俱裂。
“走!快走!”
他嘶哑地尖叫着,再也顾不得尊严,猛地勒转马头,在亲卫拼死护卫下,丢下还在顽抗的部队,仓惶至极地脱离战,向西面一处结冰的渡口方向亡命奔逃。
州游骑衔尾追去!
然而!
魁头刚刚脱离战阵内核的泥淖,仓惶奔出不过百馀步,喘息未定,亡魂大冒!
就在他企图冲出河滩的瞬间。
后方。
的卢如同幽灵尾随!
的卢太快了,正史中赤兔没有快马之名,的卢就是最快的马。
刘备策马追逐,精准无比地守在了魁头溃逃的必经之路上。
他们静静地立在那里,人马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冰雪寒气中,锋锐的长铩在冰面上闪铄着点点寒星。
魁头看着那匹白马,又看着那张年轻的汉将面容,一股彻骨的冰寒绝望,瞬间淹没了他的神经。
现在就算是再害怕也躲不了了。
“逃亡的路————既然断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缓首刀,刀锋直指知命郎。
“那就如约,让本大人来会会你!”
“长生天与我同在!杀啊啊!”
二人齐声催动战马,马匹高速冲击。
可在战马交错的一瞬间,长铩瞬间穿胸而过。
真实的战场,没有什么交手几百回合。
骑手对刺,往往一招就能分出胜负。
刘备跃马黄河,扭头看向倒地的魁头,厉声大河:“魁头授首,馀部还不投降。”
三军震动,狼狈西逃者不计其数。
汉军越过冰河,时天降雨雪,大雪满弓刀,骑兵一路南下追击数十里。
下临戎城,破三封县,兵锋直指鸡鹿塞。
汉军声震西部草原。
杀到无人敢反抗,杀到鲜卑贵族尽遁逃。
刘备策马登临戎城头,放眼神州内外,银装素裹,惟馀莽莽。
“汉家衰落几十年以来,我们是唯一打到这的汉将吧。”
满身风雪的简雍酒葫芦都被冻住了,他丢了葫芦,大笑道:“从云中杀到朔方,一路歼灭数个部落王,全取河南地,也就只有卫大将军了。”
“经此一战,玄德将名震塞北。”
“正当告知天下,我汉家已重建朔方刺史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