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闻言暗暗咋舌。
在朔州,千万钱足以供养一支小规模的武装。
而在这里,却只是一座宅院的价格。
这雒阳的繁华,果然是用金山银山堆砌出来的。
车队在步广里停下。
冯家的宅邸在里正中,此处号曰:北阙甲第。
北阙就是宫禁,甲第就是豪门宅弟。
朱红的大门上镶崁着金铜铺首,两尊石狮,威风凛凛。
门下还站着八名护卫。
初入冯府,尚未进门,便听得曹氏在门内喧呼:“唉哟,竟不料是自家女婿来了。夫君也不早些给个信儿,府中也该筹备筹备才是。”
刘备见那妇人约莫三十年纪,身穿绛紫色绣金深衣,头戴金步摇,耳垂明月珰,面如满月,眉梢上挑,生的一副刻薄眼。
这应当就是曹氏了。至于冯姬的亲生母亲呢,是妾室,女儿寄在曹氏名下,没资格来见刘备。
“备,见过外姑。”刘备行礼。
“唉哟,咱家贤婿还真是俊朗过人,威仪不凡呢,我们家妤儿打小就命苦。
幸得刘使君不嫌,这才嫁的好郎君。”说完竟嚎哭起来,用绢帕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冯方斥责道:“贤婿第一次进门,夫人哭什么哭,别怀了兴致。好儿呢,怎生也没来,自家夫君登门,不知提前来迎接,越发没规矩了。
曹氏闻言更加哭泣道:“你可不知,好儿一回屋,就找她亲生母亲去了,也不知往我这坐坐。这些年,我将她抚养长大,也算是尽了心力,唉,罢了,也是老朽福薄,名下留不住人,现在好儿有了夫君,总算不怕没人帮衬了。我这边少来往些,倒是没什么。”
“就是怕刘使君面上过不去————还有她那姐姐,平日里也念着她的,处处关心着,她这难得归宁回府,竟也不愿意跟亲姐姐走动走动。”
曹氏一边告黑状,一边偷眼看冯方的反应。
“够了!”
冯方脸色铁青,厉声打断曹氏的喋喋不休,转向刘备时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贤婿莫怪,小女疏于管教
“外舅言重了。”刘备连忙道,语气平静无波。
“备倒觉得素衣性情温婉纯善,知书达理。此番未至,想必是被琐事缠身,或是陪伴生母尽孝,皆在情理之中。外舅不必苛责。”
冯方见刘备如此维护,且言语间对冯妤评价颇高,脸色稍霁,顺势下了台阶:“贤婿宽宏大量,体谅小辈,甚好,甚好!咱们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请进府!府中已略备薄酒,为贤婿洗尘!”
他侧身延请,目光扫过曹氏时,似有一丝警告。
曹氏悻悻地收了声,脸上堆起假笑,便慢慢跟在冯方身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