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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曹操震惊,今见玄德,方知英雄为何物也!

 刘备道:“哪里,备既为冯家女婿,这些都是分内之事。”

    冯方点点头,转换话题道:“明日,我为你引荐些人物。蔡公不是为你扬名了吗?不少人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来巴结你。就如那曹操,也是蔡伯喈弟子,一定会来的。”

    “多谢外舅。”

    果然,第二日一早,刘备正在冯府用早,就有仆人来报:“蔡公的弟子求见,还说是刘使君的师兄弟呢。”

    冯方笑道:“看,这不是来了?”

    又对刘备低声道:“贤婿记住,在朝为官,不能光有本事,还得有人帮你宣传。虚名和能力同样重要,要不怎么说名实兼备呢?”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自古以来成大事者身边都少不了笔杆子。你能打是一回事儿,有人吹捧你是另一回事儿。袁绍要不是汝南袁氏出身,他守六年孝又能怎么?他守孝守到老死都不会有人管他。”

    “在京都,少不得结交这些浮华之士的。”

    刘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一青年已经走了进来。

    但见这青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袭青衫,眉目清秀,气质文雅。

    他向冯方和刘备分别行礼,递上名刺道:“晚辈陈留阮瑀,字符瑜,特来拜会刘使君。”

    刘备忙还礼道:“备无名之人,怎劳君亲自来访了。”

    冯方笑道:“元瑜来得正好,今日天气晴好,不如你便陪玄德在雒阳城中走动走动?”

    “再过几日就要到年初的大朝会,到那时玄德要忙着升官加爵,可无暇与你叙旧的。”

    阮瑀欣然应允。

    于是二人出了冯府,先在步广里转了一圈,随后又往南市走去。

    一路上,阮瑀为刘备介绍雒阳风物,言辞风趣,见解独到。刘备发现这青年虽年纪不大,却博学多才,对朝中局势也颇有见地。

    闲聊时,刘备这才知道,阮瑀和曹操同为蔡邕弟子,说来他也是陈留郡人士,建安七子之一。

    这也就是冯方所说的笔杆子”了。

    能打仗的人其实多了去了,但青史留名的有几人呢?

    没个文人去吹捧,到头来好坏尽有他人写。

    因此在汉朝以后,权臣身边都会养着史官和文学班子。

    为的就是生前荣耀,死后也叫人知我风流。

    窦宪养着班固。

    董卓强逼蔡邕。

    曹操养着一帮业下文人团。

    再到今后整个历史,基本都是历朝历代当权者洗过一遍的。

    阮瑀这人品行还不错,曹操派人征召,阮瑀逃往山中不愿出仕自己这位师兄,曹操一怒之下派人焚山,阮瑀因此才被迫出仕担任司空军谋祭酒,给曹操歌功颂德。

    刘备与他交流了一天,只感此人文墨才华远在自己之上。

    “虽然同是蔡公门下,元瑜比备,好如云泥之别啊。”

    阮瑀笑道:“刘使君倒是过谦了。”

    “君久在边塞,无瑕玩弄文章而已,假以时日,花些时间,研究诗酒风流,未必比蔡师差的。”

    刘备又道是:“既然同出一门,那便不必呼我官爵,道我表字便可。”

    阮瑀拱手道:“玄德兄,那就莫怪小弟不讲礼数了。”

    “听闻南市有些趣事儿,不妨去南市走走。”

    “有劳元瑜带路。”

    行至南市,但见人烟绸密,车水马龙,各式店铺鳞次栉比。

    绸缎庄、珠宝行、酒肆、妓馆应有尽有。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不绝于耳,好一派繁华景象。

    阮瑀指着前方一座三层酒楼道:“那是雒阳最有名的醉仙舍,不少文人墨客,太学子弟都喜欢在那里聚会,多得是美妇当垆卖酒。玄德兄可要去坐坐见识些人物?”

    刘备正要答话,忽听得身后有人笑道:“可是玄德?”

    二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绛色深衣的青年带着几个随从走来。

    阮瑀低声道:“是孟德兄。”

    曹操已走到近前,拱手笑道:“果然是你,早就听说玄德到京,正想去拜访,却不想在这里遇上了。”

    又对阮瑀道:“元瑜也在?”

    阮璃一直不大喜欢曹操,说话时语气有些不耐烦:“孟德兄说笑了,小弟只是敬佩刘兄为人,想陪刘兄游览雒阳,方便他今后行走。”

    曹操哈哈大笑,拉着刘备的手道:“既然遇上了,就是缘分。走,我请诸位去醉仙舍喝酒!”

    众人上了醉仙舍三楼雅间,凭栏远眺,但见雒阳城尽收眼底。

    南宫巍峨,街巷纵横,人流如织,果然是一派帝都气象。

    酒过三巡,曹操举杯道:“玄德在朔州的事迹,曹某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刘备谦道:“孟德兄过奖了。备在边塞,不过是尽臣子本分罢了。”

    曹操摇头:“玄德过谦了。如今朝中多的是夸夸其谈之辈,像玄德这样实心任事的,少之又少。”

    说着叹了口气:“不瞒诸位,曹某也曾有志于边疆,奈何家父万般不许,这才只好在京城做个闲官。”

    阮瑀笑道:“孟德兄若是闲官,那朝中就没有忙官了。谁不知道你如今天天忙着上折子,给党人说情呢。”

    曹操摆手大笑:“不过是在陛下身边做些琐事罢了,哪比得上玄德在边关浴血奋战。”

    说着又敬了刘备一杯。

    众人谈笑风生,不知不觉已是日暮时分。

    曹操命人点上灯烛,继续畅饮。

    阮瑀阴恻恻来了句:“唉,孟德,如今快到宵禁了,再不回城,怕是要挨北门尉毒打的!”

    曹操笑意收敛,不知为何这阮瑀一见他就讽刺个没完。

    好歹同门一场,多少给些面子,没事儿扯那些旧事干什么。

    “你我这样的身份,谁人敢打?”

    “棒子专打的是浊流阉党,曹某管他汉法怎么判,逮到一个杀一个,为我清流众人提气也好!”

    “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妙啊。”

    席间,不断有文人雅士闻讯而来,都是听说刘备在此,特来拜会。

    有议郎袁贡,太学生领袖臧洪,还有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当代党人魁首袁本初。

    一时间,雅座内高朋满座,谈笑鸿儒。

    “竟不料,本初也来了。”

    袁绍笑道:“玄德都来了,某岂能不来。”

    “蔡公一纸文书,让玄德名满天下啊,现在可是风流人物了。”

    “那李巡归京后,更是把玄德说的铁血丹心,神乎其神,整个雒阳无人不想得见玄德风采。”

    “恩————”袁绍打量了一眼刘备:“果真是龙章凤姿,我等鱼虫鸟兽相形见拙啊。”

    “本来,那汝南许文休也想得见的,只是尚书台里,选部最忙,沐假最少,他这尚书郎走不脱,许文休托我给玄德赔个不是,今儿个就没法来了。”

    刘备微微领首,这位汝南许文休,就是和许劭一起搞月旦评的许靖。

    这些大少爷们,大部分来自汝南颍川二郡,所谓的汉末汝颍士人集团,多出其中。

    但早期么,主要是汝南郡士人在朝中呼风唤雨。

    颍川四姓大部分遭受党锢,没法入仕。

    之前,老一代人也都是些郡吏、县长,影响力跟汝南大族相差甚远。

    加之汝南郡有一手月旦评,两郡人才在官场上的差距就更大了。

    令刘备奇怪的是,这里面不仅是清流子弟。

    就连司空张济的儿子张根也混在其中。

    好啊,老子在朝堂上疯狂巴结曹节,几子跟着一群清流混。

    臧旻自己跟着浊流混,儿子臧洪却是阳太学生清流领袖。

    这群大族子弟,太会分拨下注了。

    面对这群清不清,浊不浊的年轻人,刘备倒是应对得体,既不卑不亢,又谦逊有礼,赢得众人一致好评。

    阮瑀在一旁暗暗点头,心道这位刘使君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这时间,那有什么真清流,真浊流,大部分人都是泥石流。

    宴会直到月上中天,众人才尽兴而散。

    临走前,曹操拉着刘备的手,醉醺醺地道:“玄德,今日你我一见,方知天下英雄为何物!操欲成大事,若得玄德相助,天下碌碌之辈,不足为虑也!”

    刘备神情淡然,看得出来,曹操是真喜欢自个几。

    但刘备并不喜欢曹操矫情自饰,虚伪狡诈的个性。

    只道是:“英雄自有同归路,若不同归,便是道法殊途,全听天意吧。”

    曹操拍了拍刘备手腕:“说得好,曹某姑且提醒你一句。”

    “你在这京中,恶了那陆上悍鬼,今后走动时可要小心些。”

    “那袁公路,眼馋冯姬多时,想索去做妾,冯尚书未曾同意而已。”

    “这个人向来是不择手段,如今玄德抱得美人归,可就要提防小人作崇了。”

    “不过你放心,有什么风吹草动,曹某会提前告诉玄德的。”

    “毕竟啊,曹某今后可是把你当亲兄弟咯。”

    说罢,拍了拍刘备肩膀,大笑而去。

    你说巧也不巧,还没走上几里路,便看到袁术的车架路过南市。

    袁术见曹操喝的最醉醺醺,一连讥讽:“哟,曹吉利,今儿个日子倒是吉利啊。”

    “这么晚了还在外头晃悠,怎么还想当一回北门尉,打杀几个人养养威风?

    ”

    曹操晃悠悠上前,指着袁术道:“唉,公路,你倒是别说,真有一件吉利事儿。”

    “你猜今儿个,袁本初去见谁了?”

    袁术冷哼道:“那婢养的,他去见谁,与我何干?”

    曹操逗了逗手指,大笑道:“哈哈哈,正是去见了那刘玄德也!”

    “唉哟,你别说,那冯姬真是美的不可方物啊,一见面就把袁本初迷得走不动道儿了。”

    “我们在那醉仙舍中,看了冯姬翩翩起舞,好不痛快?”

    “好你个曹吉利!”袁术扬鞭大骂,眼中冒火:“当真有此事?”

    曹操倚着马车笑道:“这还能有假?”

    “本初不让我与你说来着,但你我是什么关系啊,虽则平日里公路对我言辞刻薄些,可曹某却最是敬佩公路这样敢做敢当的英雄呢。”

    “那袁本初跟刘玄德蝇营狗苟,把我们赶将出来,不知私下里说了些什么话,怕不是刘玄德把那冯姬拉出去招待本初了,怕我等看见。”

    “唉哟,早知如此,那冯姬嫁了公路,日子可不比现在好多了。”

    “哇呀呀呀!”袁术眸光冒火:“好你个刘玄德,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竖子,辱我太甚!”

    曹操点头道:“正是,正是!”

    “那刘玄德酒席之上,还口出狂言,说要明年还偷偷要劫了公路正妻,一并带去朔方快活!”

    “你说人怎么能坏成这样,夺了人心头爱,还要羞辱正妻,这可过分了。”

    “曹某都看不下去了!嗨呀,可惜人微言轻,劝阻不得。”

    “那刘玄德仗着有些功名,曹某单单说了几句公道话,他就要打杀于我,说是要为那蹇硕报仇!”

    “如此阿腴奉承,攀附浊流之辈,那袁本初还与他往来,真真把你们袁家的脸都丢进咯。”

    袁术这些时日本就失意,闻此早已辨不清黑白,气得是双目圆瞪。

    “来人,去冯府,叫那刘玄德给我听好!”

    “明日,某在步广里摆下擂台!”

    “刀剑矛戟任他选!”

    “生死状给我签好咯。”

    “乃公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叫他这边塞蛮子滚回娘胎里!”

    “说得好,这才是袁家子弟的气慨。”

    曹操暗笑道:“公路放心,你若下定了决心,曹某一定帮你撑撑场子。”

    “毕竟,不管公路看不看得起我,曹某却是把你看做亲兄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