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五体投地,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华丽的锦袍沾满尘土,头上的玉冠也歪斜了,那柄华贵的刀也脱手飞出老远。
“哈哈哈!”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尤其是袁绍和臧洪,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毫不掩饰。
袁绍指着台上,对臧洪大声笑道:“公路!你这豫州第一”的刀法,看来得回炉重练了,光练劈砍不练下盘,真是丢尽了袁氏的脸面!快下来吧,别在上面现眼了!”
袁术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还是在雒阳众多权贵名流面前。
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沾着灰尘,眼中布满血丝,羞愤欲狂。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也顾不得什么刀法了,再度胡乱挥砍。
刘备单手握着剑鞘中部,时而格挡,时而微退。
但在众人眼里,刘备几乎纹丝未动,就将袁术的乱刀悉数挡住。
“瞧瞧,人家根本就不屑于拔剑。”
“公路,你这豫州第一,可比那幽燕第一差得远了。哎呀,哈哈哈哈。”
袁绍笑的前仰后合,平日里,这袁家老二老骂他是婢养的,袁绍注重形象不好还嘴,今天总算有人出手教训袁术了。
袁绍在这看戏,可谓是看得不亦乐乎。
“玄德君,不必给他面子,这等张狂之人,好生教训便是。”
刘备多少还是看在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给袁术留了点情面的。 讀書閣 https://tw.nitef.co 第一百七十六章 公路賠了夫人又折兵,劉使君果真是幽燕第一人也!
但这袁术显然心里没谱,还以为是自家门第吓得刘备不敢拔剑。
于是攻势更凶,就在袁术最后一刀挥来之际,刘备手心回转剑鞘,左手紧握剑柄,一道寒光亮起。
倾刻间,缓首刀被斩为两段。
袁术愣了片刻,手中只剩下半截刀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右手的剑鞘却正中袁术手臂。
哐啷一声,刀柄落地。
袁术疼的呜呼哀哉。
台下的赵云见此蹙了蹙眉,这才知晓刘备的用意:“还是明公知晓分寸啊。”
简雍点头:“子龙上去,怕不是袁术早就没命了。”
“玄德用心深远,不愿在朝堂惹是生非,却也绝不怕得罪人。”
“真把他惹急了,大不了把这袁术脖子一抹,咱们回幽州,继续当游侠去,倒也省的跟这些高门大姓虚与委蛇。”
台下一阵喧哗,见袁术落败,平日里被他欺负的那些京中子弟个是嬉笑连连。
这回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袁术摆了擂台,却被对方耍猴一般玩弄。
袁术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大的鸟气。
“刘备!竖子!”
他嘶吼着,赤手空拳就朝刘备猛扑过来,挥拳踢腿,毫无章法,只想将眼前之人撕碎!
刘备见他彻底乱了方寸,心中冷笑。
袁术出身汝南顶级世家,早年任侠纵横,自然学过些武艺,但平日里沉溺酒色,掏空了身子,此刻又怒火攻心,动作破绽百出。
而刘备久经沙场,在朔方与鲜卑悍卒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本事,岂是养尊处优的袁术可比?
他如同闲庭信步,在袁术狂风暴雨般的乱拳乱脚中闪转腾挪。
袁术的每一拳、每一脚都看似凶猛,却连刘备的衣角都沾不到。
台下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只见刘备身影飘忽,袁术则象一头蒙眼蛮牛,徒劳地消耗着体力。
仅仅十几个呼吸间,袁术已是气喘如牛,汗流浃背,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刘备看准一个空档,猛地欺身而进,左手如铁钳般格开袁术软绵无力的拳头,右腿如鞭子般闪电般弹出,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正中袁术毫无防备的小腹!
就在袁术倒地之时,左腿又是一脚,踹在袁术的屁股上,蹬的他一个滑铲远远飞去。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袁术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又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捂住腿肚子,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额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响”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显然这一脚让他剧痛难当。
“唉哟————”
一阵鬼哭狼嚎间,袁家子弟连忙将灰头土脸的袁术扶了起来。
马车上的冯妤见刘备没下死手,也算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而场外呢则是一片死寂!
刚才还喧嚣哄笑的台下,此刻鸦雀无声。
擂台周围的人看着台上蜷缩如虾米、痛苦抽搐的袁术,再看看那渊渟岳峙、
气定神闲的刘备,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简雍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叉着腰,指着台下狼狈不堪的袁术,大声嘲笑道:“哎哟喂!袁二公子!您不是签了生死状吗?不是说不是你死,就是你死”吗?怎么,这就躺下装死了?起来接着打啊!让大家伙儿看看你这陆上悍鬼”是怎么吃土的!”
这话如同鞭子抽在袁术心上,更是引得台下窃笑连连。
袁术又羞又痛又怒,挣扎着想爬起,却因腿部和屁股剧痛,怎么也提不起力气,只能怨毒地瞪着刘备和简雍。
刘备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向蜷缩在地的袁术。
他俯身一跃而下,跳到袁术身前,冰冷的剑锋在阳光下闪铄着寒光。
他提着剑,一步步逼近袁术。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全身!看着刘备深不见底的眼眸,看着那缓缓指向自己咽喉的剑尖,袁术那点狂傲和酒劲彻底被恐惧碾碎。
他亡魂皆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公子颜面、袁氏荣耀?
“别————别杀我!”袁术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脚并用,涕泪横流地向后蹭着,试图远离那冰冷的剑锋,裤裆处竟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一股腥臊之气弥漫开来。竟是吓得失禁了。
“刘————刘使君!饶命!饶命啊!”
他语无伦次地哭嚎着:“是我错了!是我被蜜水灌昏了头,是我有眼无珠————”
这一幕,让台下所有看客都石化了。
不可一世的袁二公子,四世三公袁氏的嫡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吓得尿了裤子,当场求饶?这冲击力,比刚才被一脚踹飞还要震撼百倍。
“唉,签了生死状,那就得从命。”
曹操继续拱火。
“咱们汉家素有械斗之风,赢了就杀,输了就死,有理有据,就算告到朝廷里,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对,孟德此言为是。”
袁绍、臧洪、张根一群人精,就跟曹操合伙整袁术一个蠢人。
到更多的是,则是想激怒刘备真的伤了袁术,那戏份就更好看了。
刘备倒也不傻,看得出来,这就是曹操那几个鬼精故意给袁术做的局,想让他来试试自己的,谁料这二愣子真上套了。
刘备正思索怎么处理袁术呢,一道沉凝如古井寒泉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身后的嘈杂:“刘使君,且慢。”
这让喧嚣的场面为之一静。
人群如水分开,一行人步履从容而来。
为首者,年约三旬,身量顾长,面容与袁绍、袁术有五六分相似,然气质却如云泥之别。
他身着玄端深衣,色如子夜,却不见丝毫纹绣,唯领口袖缘缀以暗银云纹滚边,外面还套着丧服。
腰间束一条素色锦带,悬一枚温润无瑕的羊脂玉珏,其馀再无赘饰。
头戴三梁进贤冠,簪以青玉,步履间,袍袖微动,整个人仿佛带着千年诗书浸润出的沉静气韵,与刚散尽戾气的袁术相比尤如云泥之别。
看到这代表列侯身份的三梁进贤冠,加之那俊朗的相貌,还穿着丧服,刘备便猜到此人身份了。
“安国亭侯袁基,表字士纪,见过陆城亭侯。”
刘备也拱手道:“陆城亭侯刘备,表字玄德,早闻士纪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袁基身后仅随两名青衣文吏,皆垂手敛目,气息沉稳,毫无袁术家奴的跋扈之态。
袁基的目光,并未在狼借的擂台或台下众人身上过多停留,仿佛那些喧嚣尘土,皆不入其眼。
他径直行至台前,视线平静地落在刘备身上。
那目光,无喜无怒,无褒无贬,如同深潭映月,澄澈而幽邃,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审视的从容,却又无半分压迫之意。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家门不幸,父亲早弃,幼弟无状,冲撞了使君。袁基,代弟谢罪。”
言罢,竟是对着刘备方向,从容一揖。
姿态端正,气度雍容,无可挑剔。
台下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袁基,是袁氏嫡脉的掌舵人。
袁基、袁绍、袁术三兄弟都是一个爹生出来的,所以面貌相近,但气质上却截然不同。
袁基浑身透露着世家大公子身上的优渥稳重之感,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年钻研经学,守丧期间更是从不入世。
这大哥一出来,袁绍、袁术当场就蔫儿了。
这才是京都贵公子,那袁绍、袁术、曹操之流,完全就是被家族抛出来的弃子,跟袁基的气质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寻常时分,袁基也不可能跟几个二哈一样在外边抛头露面。
曹嵩让曹操出来闹腾,也是因为他是孟德,而不是伯德。
曹嵩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嫡长跟袁绍兄弟俩一起瞎混。
曹嵩真正的继承人其实是曹德,所以一直带在身边培养。
只是谁也没想到,袁、曹两家都是放家里的宝贝被宰了,放在外边的反而混出息了。
“公路,此事何至于此,你心胸狭隘,倒是刘使君一直让着你,你当真不知道吗?”
“但凡刘使君有心害你,你便早就死了。”
“使君,勿怪,我这弟弟,便是如此不成器。”
“多谢刘使君手下留情,袁基还得拜谢。”
袁基竟公然对一介边将,当众两度执礼致歉。
这份气度,这份担当,瞬间将袁术的狂悖、袁绍的算计、曹操的狡狯,映衬得如同跳梁小丑。
刘备心中亦是凛然。
他早已听闻袁基之名,知其在袁氏年轻一辈中最为持重,深得袁氏倚重,更是朝中清流看重的人物。
今日一见,方知名不虚传。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静气,这份不疾不徐、举重若轻的处置,远非其弟可比。
他立刻侧身,避过袁基正面,拱手还礼:“安国侯言重。公路酒后戏言,一时意气,备岂敢当真。些许误会而已,君侯亲至,已令备徨恐。”
就在这时,袁绍和臧洪也快步登上擂台。
袁绍脸上已无先前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复杂。他看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丑态百出的袁术,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随即转向刘备,拱手道:“玄德!我族兄所言甚是,公路他酒后无状,冲撞了使君,实乃大错。然他终究是我袁氏子弟,请玄德看在他年少无知,更看在我袁氏先祖薄面上,饶他这一次,绍与子源,愿为他担保!日后定严加约束,绝不再犯!”
臧洪也在一旁郑重抱拳:“玄德,得饶人处且饶人。公路已知错,还请高抬贵手。”
刘备的目光扫过袁绍、臧洪,又落在脚下抖如筛糠、满脸涕泪求饶的袁术身上。
他当然不可能真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袁术,那等于与整个汝南袁氏彻底撕破脸,不啻于自绝于天下士族。
今日之目的,已然达到一立威的目的,让阳所有人都看清,他刘备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就足够了。
他手腕一翻,佩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夺”地一声,精准地插回剑鞘之中。
刘备俯视着袁术,声音传遍全场:“公路,今日看在安国亭侯,本初与子源面上,此事就算放下了————”
“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么————今后都在京中行走,路上少不得遇见。可别再喝醉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目光却让袁术瞬间僵住。
袁基见刘备没打算追责,这才直起身,目光扫过擂台上袁术遗落的佩刀和那片污渍,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随即恢复如常。
他并未再看那狼借之处,仿佛那只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他转向袁绍:“本初。”
袁绍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长兄。”姿态恭谨,全无平日的矜傲。
“公路此状,不堪理事。你且送他回府,延医诊治。告知他,闭门思过一月,手抄《孝经》、《礼记》各百遍。未得我允,不得擅出。”
袁基语速平缓,如同吩咐一件寻常家务。
“是。”袁绍不敢多言,立刻应下,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刘备,旋即退下。
袁术呜呼哀哉的馀音尚在步广里上空回荡,他本人则被家奴架着,跟跄消失在街角,徒留擂台上一片狼借与台下尚未散尽的惊愕。
他在家奴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擂台,连那华贵的狐裘都顾不上捡,地上只留下一滩刺目的水渍和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陆上悍鬼”的名号,从今日起,彻底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曹操此时也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亲热地拍着刘备的肩膀:“哎呀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玄德神勇无敌!什么陆上悍鬼”,在玄德贤弟面前就是土鸡瓦狗!多亏我及时报信,让玄德有了准备,要不然还真让这厮占了偷袭的便宜!”
他绝口不提自己拱火之事,反而将功劳揽在自己头上。
惊魂未定、羞愤欲死的袁术被家奴架着,正狼狈不堪地逃离人群,听到曹操这恬不知耻的话,气得眼前发黑,猛地回头,用尽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