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汉末昭烈行 >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我,刘备只想搞钱!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我,刘备只想搞钱!

事相关,利益巨大。

    连驴子这种寻常畜生的价格都能被炒到与战马等同,这就太逆天了。

    可以想象,若灵帝明日骑一头牛出行,牛价立刻就会飙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确实荒谬绝伦!”

    “国家已到这般危难之际,这些人反如蛀虫般,吸附在社稷的躯体上疯狂吸血!”

    “但是————”

    刘备话锋一转,回到最紧迫的现实。

    “陛下,臣今日入宫,并非是为了议论驴马之价。北地郡为筹备北伐所需战马,郡守强行征调民间马匹,已激起民变。

    昨日有数百牧民冲击县衙,打伤官吏,局势岌岌可危。臣恳请陛下,速速下旨,拨付专项钱粮,按市价公平收购马匹,以安民心,否则边郡不稳,恐生大乱!”

    刘宏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头顶阳光被乌云吞噬。

    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目光扫过园中那些忍不住向这边偷望的宫女,突然厉声喝道:“都退下!滚远点!”

    刹那间,园中仅存的一点窃窃私语和轻笑也消失了。

    宫女、宦官们如同受惊的麻雀,慌忙收拾起摊位上的物品,低着头,脚步匆匆地退出了西园,连那些戴着进贤冠的细犬也被牵走。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宫苑,转瞬间变得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过柳条的沙沙声,以及那几头驴子不安的刨蹄声。

    待众人散尽,偌大的园子只剩下刘备、刘宏以及蹇硕等寥寥几个心腹侍从时,刘宏才转向刘备,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钱?北地购马的钱粮,朕不是早已下旨拨付了吗?”

    “蹇硕!传大司农张温!立刻来见朕!”

    半个时辰后,大司农张温提着官袍下摆,气喘吁吁地小跑而来,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见到园中一片狼借、彩绸委地的景象,他先是一怔,随即快步上前,依礼深深一揖:“陛————陛下急召臣前来,不知有何要事吩咐?”

    刘宏缓缓放下一直捏在手中的玉杯,杯底与汉白玉石案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响。

    “爱卿。”

    “刘卿方才问起北地郡采购军马的钱粮事宜。你且对刘卿,好好说说,国库如今,还有多少积蓄可供调用?”

    张温看了一眼刘备,身子明显颤斗了一下,额角的汗珠汇聚成流,顺着鬓角滑落。

    他不敢抬头,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声音发颤,几乎语不成句:“回————回陛下————国库————国库————”

    “恩?”

    刘宏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张温。

    “朕在问你话。国库究竟还有多少馀钱?北地购马的款项,为何迟迟未能到位,以致激起民变?”

    “臣实在————实在不知具体数目啊,更不知马钱去向————”张温的嗓音已经开始发哑。

    “只知去岁四月,江夏蛮反,聚众十馀万人,震动荆襄。几乎同时,益州巴郡板楯蛮复叛,攻城略地,秋,酒泉地震,屋舍倾颓,死伤无数。

    冬,鲜卑再次大举寇掠幽、并二州,烽火连绵,还有交州苍梧贼、荆州桂阳贼相继攻掠郡县————

    天灾人祸,接连不断,各地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处处都急需用钱,国库————国库早已是罗掘俱空,寅吃卯粮啊陛下!”

    刘宏缓缓站起身,锦袍的曳地下摆扫过地面。

    他踱步到张温面前,身影将后者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

    “不知?”

    天子的声音没有太大起伏,却让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仿佛连风都停止了。

    “你身为大司农,掌天下钱谷,金帛府藏,朕现在问你,国库还有多少钱帛、多少谷米,你告诉朕不知?”

    张温无可辩驳。

    “陛下明鉴!我朝财政,自中兴以来,便一直入不敷出,寅吃卯粮乃是常态————臣便是想变,也变不出钱来啊!各地府库早已空虚,豪强隐匿田亩,赋税难征,加之连年用兵,赈济灾荒————臣,臣真的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刘宏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好一个变不出钱来。”

    他弯下腰,凑近抖如筛糠的张温。

    “那你既然拿不出钱来购置军马,稳定边郡,你这掌管国家钱粮的大司农,是不是————也不打算做了?”

    “下去吧,把职务让给贤人,爱卿病了,今后要好生休养————”

    张温浑身剧烈一颤,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拔了一个大司农,又能卖几千万了。

    刘备在一旁冷眼旁观,他注意到,天子看似雷霆震怒,言辞犀利,但其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冷静,并无多少意外之色。

    这番疾言厉色的责问,这出君臣对峙的戏码,分明有相当一部分,是做给他刘备看的。

    真正的困局,恐怕远不止张温口中所说的这些。

    财政的窟窿,或许比刘备想象的更深。

    “朕记得清清楚楚,明明早已下旨拨了款!”

    “可这买马的钱,怎么就如同泥牛入海,不翼而飞了呢?传马监!给朕传负责征马事宜的禄骥厩丞!”

    待那禄骥厩丞连滚带爬地赶到,其状更是狼狈不堪,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话都说不利索:“陛————陛下息怒!北地征马之事,确实急需用度,可臣————臣也只是奉令行事,实在不知款项如今在————在何处周转啊————

    刘宏盯着他,语气森然:“你也不清楚?朕的钱,就这么凭空消失了?那你告诉朕,朕的钱,都去哪了?”

    “拉出去,砍了。”

    “陛下,陛下饶命————”

    一直沉默的刘备,此刻忽然开口:“陛下,不必再问了。”

    刘宏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玄德此言何意?”

    刘备不再看地上瘫软的厩丞,而是坦然直视着当今天子,一字一句道:“臣,明白了。”

    “不是他们不知道,是陛下您,不想说,或者,不便说。”

    园中一时陷入了寂静,只有那几头拴在旁边的毛驴,偶尔发出几声不明所以的响鼻。

    刘宏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他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无奈:“都退下吧。”

    张温与那马监如蒙大赦,几乎是爬着离开了西园。

    待园中只剩下刘备与刘宏,以及远远侍立的蹇硕时,刘宏整个人的气势都萎靡了几分。

    他缓步走向园中那座八角飞檐的凉亭,示意刘备跟上。

    “玄德是个明白人。有些事,朕也不想再瞒你。你可知,我大汉朝如今,看似煌煌天朝,实则————就只剩下这一具空壳了。

    他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刘备坐在对面,亲自执起石桌上的玉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泛着诱人的光泽,却无人有心品尝。

    “朕实话告诉你。”

    “大汉,不仅没有钱,而且————还欠着巨债!”

    刘备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酒液险些泼洒出来。

    他虽然有所猜测,但亲耳从天子口中听到欠债二字,冲击力依然巨大。

    “自光武皇帝中兴汉室以来,贵族、官吏、外戚、宦官————但凡是有些权势的,谁不兼并土地?谁不想方设法免税免役?朝廷的税源,几代人之后,就日渐枯竭,国库就从来没真正富裕过!”

    “到了桓帝时,连那些关内侯、虎贲羽林之类的虚爵,都卖不出价钱了,朕登基之后,为了维持朝廷运转,支付军费,发放俸禄,赈济灾荒,不得已,只好卖实任的官职!”

    “你以为朕愿意吗?愿意被天下人,指着脊梁骨骂作卖官鬻爵的昏君吗?”

    “朕不愿意!”他猛地一拍石案,酒杯震倒,酒液汩汩流出。

    “可朕有什么办法?曹节肆意搜刮民财,朕心里难道不清楚?可如果他们不想方设法去敛财,这朝廷,立刻就要停摆!朕这个皇帝,立刻就要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张让、赵忠他们给朕出主意。向天下征收修宫钱,美其名曰修缮宫室,实际上,那是什么修宫钱?那就是土地税!

    每亩十钱!一户百姓,若有五十亩地,也不过交五百钱。可更多的土地在谁手里?”

    他猛地转身,目光仿佛要穿透宫墙,看向那些雒阳城中的高门甲第。

    “在那些口口声声说家无馀财、清廉自守的世家大族手里!他们拥有的田庄阡陌相连,跨州越郡!朕要捞的,是他们的钱!

    不管他们交多交少,那都得给朕交!这修宫钱,捐官钱,是朕唯一能从他们指缝里抠出点油水的方式。”

    刘备闻言,心中壑然开朗。

    “那些朝中的百官,民间的所谓清流士人,一个个演得惟妙惟肖,可天下百姓是怎么唱的?”

    “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你听听!

    这秀才、孝廉、寒素清白、高第良将,这里面,可有一个是朕身边的宦官吗?没有。”

    “天下的钱,都在这些清白人手中!朝廷没钱,朕也没钱!国库空空,边军欠饷,朕拿什么去北伐?拿什么去平定叛乱?”

    “所以!”

    刘宏站起身来,在亭中来回渡步。

    “朕必须打着北伐鲜卑的旗号,打着蓄养马政、整顿武备的旗号,打着修宫的旗号,只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从他们手里把钱抢过来!捞过来。”

    刘备恍然。

    刘备一直以为,是朝廷国库相对充裕,才有底气筹划明年大举北伐鲜卑。

    现在看来,顺序完全搞反了。

    汉灵帝的真实目的,是借着北伐这个冠冕堂皇的军事项目,去敛财,去填补国库的巨额漏洞和亏空。

    而不是因为有钱才去挥霍搞北伐。

    这么一想,去年对平定朔州有功将士的赏赐,一直拖到今年春日,收齐了各地的献费之后才发放,就显得完全合理了。

    那根本不是赏赐,而是用新收上来的钱,去支付旧年的欠帐。

    “陛下————”

    刘备尤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惑。

    “去岁各地缴纳的献费,如今————所剩几何?”

    “正如张温方才所说,寅吃卯粮!”刘宏道。

    “朝廷的用度,永远是用明年的赋税,来抵今年的开支!今年太后要过寿,要修缮永乐宫,打仗的兵士要赏赐,否则谁肯用命?

    阵亡的要抚恤,否则军心不稳,各地官员的俸禄,虽已折半、拖欠,但总不能一点都不发————从下到上,全都在伸手向朕要钱!”

    “而去岁收上来的那点赋税和献费,早在正月,就已经用去了大半!”

    “所以————”

    刘宏摊开手,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朕没钱买马。朕只能弄出个禄骥厩丞,去北地郡征马。

    那些闻到腥味儿就想扑上来的豺狼,以为又能从朕手里,从这北伐的项目里捞到大笔油水,殊不知,朕根本就没钱给他们捞。”

    “朕骑驴在京都逛一圈,他们便以为朕好驴,立刻去炒驴价。

    好啊,好的很!朕其实根本就不喜欢骑这蠢笨的驴子,朕只是在借机看看,这阳城中,哪家反应最快,哪家出手最阔,哪家————最有钱罢了!”

    “哪家漏了财————”刘宏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朕就整哪家。这,才是朕驾驴西园的真意!”

    刘备闻言,心中领会。

    这是空手套白狼,是引蛇出洞!

    是利用北伐这个项目和自身的荒唐行为作为诱饵,来摸清财富的流向,查找敛财的目标,甚至是为后续的抄家灭族查找借口。

    难怪灵帝死后,被那些把持舆论的士族门阀给了个灵这样的恶谥。

    皇帝这般处心积虑地算计臣下,老想着从他们口袋里掏钱,甚至不惜设局整人,名声能好才怪。

    “唉,玄德,你以为朕愿意做这个皇帝吗?你以为朕登基时,接手的是什么?是一个煌煌盛世吗?不!是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

    年年打仗,岁岁用兵!羌乱、鲜卑、乌桓、山越、南蛮————四夷扰攘,烽烟遍地!哪一样不要钱?

    哪一样不是要朕想办法,榨出钱来去应付?”

    “如果可以选择,朕情愿不当这个皇帝。这日子,难熬啊。”

    刘备点头。

    灵帝要在西园设市、扮作商贾,要给狗戴进贤冠,要亲自驾驴车狂奔————

    这所有荒唐行径的背后,是对整个腐败的官僚系统的极致嘲讽,也是一种无力回天的痛苦宣泄。

    “陛下。”

    刘备声音哽咽,离席行礼。

    “臣————臣知陛下之难矣!臣愿竭尽驽钝,肝脑涂地,为陛下分忧!”

    刘宏快步上前,将刘备扶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朕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有宗室之心,有匡扶之志,亦有实干之才。

    所以朕才力排众议,让你去朔方,予你专断之权!”

    他扶着刘备的肩膀,目光望向北方:“借着北伐的名义敛财,是真的。但鲜卑,也必须要打!而且一定要打疼他们!

    再不打,我大汉的北疆将永无宁日,我汉家的脊梁,就真的要被断了!至于钱————”

    刘宏深吸一口气:“朕会尽量再想办法,从别处挪移补给朔州。你先把朔州的局面稳住,把军队练好。”

    “朕要看准时机,什么时候收网,把那些在阳上蹿下跳、高价卖马、炒卖驴子的蠹虫,一网打尽!

    把他们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所得的赃款,全部抄没充公!到那时,钱,自然也就来了!”

    刘备重重顿首:“陛下明断!臣定当整军经武,不负陛下重托。”

    但他抬起头,目光依旧凝重。

    “只是————陛下,只怕如此,仍不足以支撑一场倾国之力的大战。”

    “陛下能否从永乐宫中,设法再挪出一些军费?太后那里,历年积蓄————”

    “哈哈哈哈?”刘宏先是一愣,随即指着刘备大笑。

    “玄德啊玄德,你还真想从朕母后那里捞钱?那可是张只进不出的嘴,朕平日里想从她指缝里抠出点钱来,都比登天还难。”

    刘备却目光坚定,坚持道:“陛下,非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