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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刘玄德的千重套路

难以与胡骑争锋。而国库————唉,”

    皇帝重重叹了口气:“想必蹇硕早已向母后详细禀明过,实在是罗掘俱空,空空如也,连维持朝廷日常用度都已捉襟见肘。”

    他抬起头,自光恳切地望向董太后:“为解此燃眉之急,挽救北疆危局,儿臣今日厚颜,恳请母后,能否将今岁百官为母后贺寿之礼,暂借于儿臣,以充国用,用于购置军马、粮草?权当是儿臣向母后借贷,待来年各地赋税收缴,府库稍裕,必当连本带利,奉还母后!”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偌大的宫殿变得落针可闻。

    皇帝当众向太后借钱,这委实太荒唐了,比起皇帝在雒阳飙驴车还荒唐。

    董太后脸上那慈蔼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了几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悦,虽然转瞬即逝,却被一直冷静观察的刘备敏锐地捕捉到。

    她这只闻名朝野只进不出的貔貅,岂会轻易将刚刚到手的肥肉吐出来?

    太后不动声色地轻呷了一口杯中美酒,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品味,又象是在拖延时间,组织语言。

    随后,她才将目光缓缓转向下方那些一个个低眉顺眼的官卿,声音雍容温和,但其中蕴含的压力,却让每个人都感到脊背发紧:“皇帝心系国难,宵旰忧劳,老身闻之,甚是欣慰,亦感心疼。国家蒙难,社稷不安,朕身为太后,于情于理,确实该出些力气,为君分忧。”

    “只是————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独木难支大厦之将倾。在座的诸位爱卿,皆食汉禄,为汉臣,深受国恩。值此社稷危难、陛下忧心之际,难道就不该挺身而出,主动为君分忧,为国出力吗?”

    她的目光扫过刘宽、杨赐、袁隗等人,最终又回到灵帝身上:“皇帝,不如这样,也让在座的大臣们,根据各自家境,量力而行,捐助一些,以凑军资,如何?也让天下人看看,我大汉臣工,是何等的忠君爱国,同心同德!”

    百官闻言,心中顿时一片哀嚎,叫苦不迭!

    这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刚刚才被太后寿辰这由头狠狠刮去了一层厚厚的油水,转眼间,皇帝又要借着国难的名义,再来刮一道!

    这母子二人,一唱一和,是真要把他们这些官员的钱袋子彻底掏空,连底裤都不留啊!

    也许正是因为灵帝与董太后这种毫无节制、近乎杀鸡取卵的搜刮,积怨太深,导致了后来灵帝属意的皇子刘协,遭到了外朝群臣一致反对。

    而大将军何进,反而能借此获得大量清流士大夫的支持,得以与灵帝进行抗衡。

    一片死寂中,德高望重的太尉刘宽,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他向着御座和凤座深深躬身:“陛下、太后————国家蒙难,社稷不安,臣等尽忠乃是本分。老臣愿捐出十万钱,以助军资,略尽绵薄之力。”

    说罢,他缓缓坐下。

    有了刘宽这位三公之首带头,其他人即便心中万般不愿,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依次起身表态。

    每个人都竭力在脸上摆出最清廉、窘迫的神态。

    杨赐面无表情:“臣————家风清素,家无长物,然国难当头,亦不敢落后,愿捐两万钱,以助军资。”

    袁隗,这位汝南袁氏的当代家主,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与己无关的事情:“袁氏素来清贫,门风简约,臣————捐一万钱。”

    司空张济则是一脸的为难与愧疚,拱手道:“陛下明鉴,臣俸禄微薄,家中人口众多,衣食尚且艰难————只能————只能勉强凑出五千钱,实在是力有未逮。”

    三公定了捐钱上限,那下限就更低了。

    曹嵩演技精湛,摆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窘迫姿态,唉声叹气,愁容满面:“陛下圣明啊!臣家世代为官,皆以清廉自律,实在是囊中羞涩,空空如也。这————

    这两千钱,已是臣倾尽所有了————还望陛下恕罪!”

    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已经一贫如洗。

    丁宫的声音细弱得如同蚊蚋:“臣出一千钱。”

    韩馥面露难色:“臣————臣家境寒微,只能出六百钱。”

    许郁更是几乎将头埋到了案几之下:“臣————五百钱。”

    一个个报出的数字,如同跳水般越来越低,语气一个比一个艰难,诉苦一个比一个真切。

    倾刻之间,这满殿紫绶、峨冠博带的公卿显贵,仿佛都成了两袖清风、家徒四壁、仅靠着那点微薄俸禄勉强度日的清廉楷模。

    蹇硕命随身的小黄门在一旁奋笔疾书,记录下每一位大臣慷慨认捐的数额。

    众人捐完,他便将那份墨迹未干的汇总案牌,躬敬地呈送到灵帝面前。

    灵帝低头,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官员姓名,以及后面跟着的寥寥无几的数字。

    他的心算极佳,瞬间便得出了一个总数这点钱,恐怕连购置几匹象样的战马都远远不够!

    皇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没有曹节在场镇场,张让和赵忠这等滑头也默契地缩在后面,不肯当这个出头鸟。

    蹇硕此刻只能硬着头皮,替怒火翻腾却又不能轻易发作的皇帝,说出那些诛心之言他猛地一步踏出,抓起那卷案牍,狠狠地掷于地面之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门外的!”蹇硕伸手指着宫门方向:“那些堆积如山、琳琅满目的贺礼!是诸位官卿,孝敬太后她的!”

    “而这些,是诸公给大汉朝的!”

    “我蹇硕今日倒要问问诸位!若是大汉朝灭亡了,你们给太后这些,又有何用?能保住诸位的官位,还是能保住诸位的性命?”

    “陛下!既然满朝公卿,对待供养他们的大汉朝,竟是如此态度,吝啬至此!臣看,不如就此拟旨,将满朝公卿,尽数罢免!将这朝廷上下,从三公九卿到郡守县令,所有的官位,清理干净,再来重新卖上一回!”

    这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耳旁!

    卖官鬻爵虽是公开的规矩,但被皇帝身边的近臣如此赤裸裸地在太后寿宴上吼出,更是以罢免满朝文武、将官场彻底洗牌重卖作为威胁,这简直是亘古未有,骇人听闻!

    蹇硕此言一出,几乎已自绝于整个官僚集团,已有取死之道。

    但在当时的情境下,这番狠话,必须得有人来说。

    皇帝自身,是绝不能亲自开这个口的。

    张让、赵忠是聪明人,绝不会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反而是蹇硕,对灵帝有着一种近乎愚直的忠诚,甘愿充当这把刀。

    董太后闻此,脸上也露出了惊容。

    她可以坐视皇帝与百官争斗,但绝不能容忍有人说出要罢免满朝公卿、彻底砸烂现有权力结构的疯言,这同样会动摇她赖以生存的统治根基。

    太后连忙站起身,出声打圆场:“蹇硕!住口!此话万万说不得!”

    她先严厉制止了蹇硕,然后转向灵帝和百官,语气缓和下来。

    “蹇黄门也是一心为国,情急之言,陛下、诸位爱卿切勿当真。诸位爱卿皆是我大汉的撑天栋梁,擎天之柱。他们也都有各自的难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并非存心不愿为国出力————陛下与公卿们,也当互相体谅体谅才是。”

    太后顿了顿,目光闪铄,仿佛在内心中进行着极其激烈的权衡,最终,忍痛割爱道:“既然百官确有百官的难处,财力不逮,那么皇帝。”她看向灵帝。

    “朕就再多出一些!五千万钱!陛下,你看这下可够了吗?”

    灵帝心中暗自冷笑,五千万?对于北疆的无底洞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塞牙缝都嫌少。

    但他面上却瞬间缓和下来,仿佛被母亲的深明大义所感动,甚至眼圈都有些微红,顺势躬身,哽咽道:“儿臣就等母后这句话!母后果然深明大义,心系社稷,儿臣代前线将士,谢过母后!”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百官,言语异常体谅:“既然诸位爱卿皆有其苦衷,财力确有不逮,难以报效家国,那么母后,就请您————

    再多担待些吧!大汉江山,离不开母后的支持啊!”

    “蹇硕!即刻清点!将今日百官献与太后的所有贺礼,连同礼单,一一登记造册,核对清楚!然后,全部运往国库,用作今岁北伐之军资,不得有误!

    母后宽宏大量,心系社稷,慷慨解囊,应当不会计较儿臣这点应急之举吧?”

    董太后一口气,猛地堵在了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本想自己拿出五千万钱来买个顾全大局的好名声,同时逼迫百官也跟着大出血,共同分担,没想到皇帝竟如此狠辣,直接顺着话,将自己架到了高处,然后一口要将所有贺礼,连本带利,全部吞下!

    这等于将她这次寿辰的所有收入,尽数夺走。

    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话已出口,若此刻当场反悔,不仅颜面尽失,沦为笑柄,更将彻底坐实她只贪财货、不恤国难的恶名。

    太后强压情绪,脸上的肌肉僵硬地调动着,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真不知谁给皇帝出的这个鬼主意,要是朕知道了,非要扒了他的皮!!!

    “皇帝————说的是。即便你不开口,朕本来也是这么想的!这些钱帛,本就当是用于国家!用于社稷!”

    “朕岂是那般不知体恤家国之人。”

    看着蹇硕指挥着虎贲侍卫开始搬运那些原本属于她的金山银山,董太后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她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那甘醇的美酒此刻尝来,却满是苦涩与恨意。

    这场寿宴,终究是为她人做了嫁衣。

    而这一次,刘备始终没发话。

    毕竟搞钱是天子的事儿,没必要在这得罪永乐太后,给自己找不快。

    “钱物凑齐后,就能顺顺利利的从牧民手中买马,马政安然无虞。”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收网了————”

    离开永乐宫后,刘宏与刘备说道。

    “二月初,开始抓人。”

    “那些来雒阳炒马的,炒驴的富甲豪绅,一个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