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成律归匆忙率部西去的同时,饶乐水南岸,三支粗大的狼烟笔直升起,在晴朗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这是张奂与邹靖约定的信号:“时机已到!”
张奂在中军大旗下,白须飞扬,眼中精光爆射。
“传令:乌桓大人丘力居、护乌桓中郎将宗员,查找上游隐秘渡口,即刻渡河,迂回攻击鲜卑军右翼!耿临太守,率部沿河机动,伺机渡河,攻击其左翼!
荡寇、折冲、黎阳三营,于正面多点架设浮桥,强攻吸引敌军!务必让宇文莫那以为我军主力在此渡河!”
命令如山,在饶乐水南岸沉寂多时的战争机器轰然全速运转。
正面,周慎、尹端指挥士卒冒着对岸射来的箭雨,疯狂抢搭浮桥,战鼓擂得震天响,做出全力强渡的姿态。
宇文莫那果然中计,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正面,调集弓箭手和预备队严防死守,同时督促阙机和其长子沙末汗,率领一支精锐骑兵,向汉军浮桥作业的右翼发动凶猛的反冲击,试图打乱汉军渡河节奏。
然而,阙机部刚刚冲出,就迎面撞上了耿临所部五千扶馀骑兵。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扶馀人与东部鲜卑争夺牧场多年,血债累累。
耿临更是饱经战阵,指挥扶馀骑兵结成紧密阵型,硬生生挡住了阙机部的猛扑,双方在饶乐水畔一片开阔的河滩上杀得难解难分,箭矢横飞,刀光映日,一时间僵持不下。
正面强攻吸引了注意,两翼的刀锋却悄然出鞘。
上游,经验丰富的丘力居和宗员,很快找到一处水浅流缓的河段,乌桓骑兵涉水而过,迅速在河北岸创建起桥头堡,然后毫不尤豫地向东席卷,直插宇文莫那大营的侧后。
“勿论宇文莫那承诺给你们乌丸人多少好处,你清楚,我汉军能给你们的都会比他们更多。”
在宗员的这番鼓动下,丘力居没有动摇,继续与汉军对抗东部鲜卑。
几乎同时,下游的耿临在顶住阙机进攻后,也分出一部扶馀骑兵,寻隙渡河,从另一侧威胁鲜卑军。
而西面,奉命阻击邹靖的成律归,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顽强抵抗。
北军五校虽然将领怯战,但士卒甲胄精良,弩箭犀利,结成阵势固守,成律归的鲜卑骑兵冲击几次,均被密集的箭雨射回,死伤不少。
更麻烦的是,鲍鸿的扶风营从侧翼杀出,与五校军前后夹击,成律归陷入苦战,进退维谷,急忙派人向宇文莫那求援。
但此刻的宇文莫那,已是焦头烂额,双拳难敌四手。
正面浮桥处,尹端的黎阳营河北劲卒冒着箭矢石,竟然真的抢修好了一段浮桥,数百悍卒怒吼着冲过河来,在北岸与鲜卑守军展开了血腥的肉搏,桥头堡在不断扩大!
乌桓骑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扶馀骑兵也在不断施加压力,西面成律归的求援如同催命符————
“大人!顶不住了!汉军太多了!到处都是!”部将惊恐地喊道。
宇文莫那望着眼前混乱不堪的战场,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饶乐水,一直是鲜卑人春日大会的圣地,这处牧场难道真的要丢在自己手里?
他手中还有最后三千精锐,那是他准备在万不得已时突围保命的本钱。
救成律归?救阙机?还是填进正面那个越来越大的缺口?似乎无论怎么做,都无力回天了。
就在他尤豫煎熬之际,最致命的一击来了!
成功渡河的乌桓骑兵,在宗员指挥下,并未盲目冲击宇文莫那内核大营,而是聪明的向西旋转,与正从西面突破鲜卑阻击、向主战场靠拢的邹靖所部成功会师!
两军合流,兵力大增,士气大振,如同汇流的洪水,向着宇文莫那本阵的后方,发动了势不可挡的总攻!
“阙机大人跑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宇文莫那猛地转头,只见左翼与耿临缠斗的阙机部,忽然阵型松动,阙机本人带着儿子沙末汗和部分亲信,脱离战场,头也不回地向北狂逃而去。
显然,阙机见大势已去,不愿意为宇文莫那陪葬,果断选择了保存实力,逃往北方的大鲜卑山方向。
鲜卑人以前就生活在大兴安岭的孔道中,再往北走,穿越扶馀的领地,就能到达大鲜卑山的北面,随后通过山间孔道就能和大可汗会合。
“叛徒!懦夫!”
宇文莫那气得眼前发黑,最后一丝战意也随着阙机的逃跑而消散。败局已定,再不走,就真的要全军复没了。
“传令————向北撤退!交替掩护!残部断后!”
宇文莫那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了这道屈辱的命令。
他最后看了一眼狼烟四起、尸横遍野的饶乐水战场,看了一眼那面依旧在汉军阵中飘扬的“张”字大,猛地调转马头,在亲卫簇拥下,导入开始溃退的洪流。
主将一逃,东部鲜卑的抵抗彻底崩溃。
成律归还在西面苦战,忽然发现侧翼和后方出现大量溃兵和追兵,才知道本阵已失,自己被抛弃了。
他愤怒欲狂,却无可奈何,试图集结部队突围,但已被汉军重重围困。
鲍鸿的扶风营、邹靖的北军,刘勋的京兆虎牙营,还有兜击过来的乌桓骑兵,将他四面合围。
成律归部虽拼死力战,但寡不敌众,最终全军复没,疤脸悍将成律归本人也被乱箭射杀,尸体被践踏进饶乐水畔的泥泞之中。
“杀啊!追!别让宇文莫那跑了!”
汉军各部见敌军溃败,士气高涨到了顶点,纷纷展开追击。
溃败的鲜卑骑兵如同受惊的羊群,在科尔沁草原上亡命奔逃,汉军则在后面衔尾追杀,不断扩大战果。
一直缩在后方的袁术,此刻见鲜卑溃败,自以为到了捡功劳的时候,顿时支棱起来,大声吆喝,命令折冲营冲在最前面,追杀溃兵,抢夺首级物资,好不威风。
他幻想着在此战之后,自己勇冠三军的名声在党人的吹捧下将更加响亮。
“给我追,全营追杀!”
然而,宇文莫那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东部大人,虽败不乱。
北逃两日后,他在一处熟悉的山道北口,精心布置了一场埋伏。
当袁术的折冲营追得兴起,队形拉长,毫无防备地闯入伏击圈时,两侧山坡上箭如雨下,滚木石轰然而落,数千原本溃逃的鲜卑骑兵也返身杀回!
折冲营猝不及防,顿时死伤惨重,阵型大乱。
袁术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马上栽下来,连声高呼:“顶住!给我顶住!”
自己却不住地向后缩。眼看折冲营就要被击溃。
“扶风耿临在此!”
一声暴喝如雷震响!关键时刻,耿临率领扶馀骑兵及时赶到。
原来耿临心思缜密,担心追敌过深有伏,一直谨慎跟在袁术后面,正好撞见袁术遇伏。
扶馀骑兵如猛虎下山,从侧翼狠狠撞入鲜卑伏兵之中,瞬间冲乱了鲜卑人的阵脚。
混战中,耿临一眼瞥见正在组织伏击的东部大人阙机。
耿临拍马舞刀,直取阙机。
阙机心惊胆战,勉强抵挡数合,被耿临卖个破绽,一刀斩于马下!
其子沙末汗悲呼一声,被亲卫死命拖走,仓皇遁入山林,其部众见状,彻底溃散。
宇文莫那见伏击失败,阙机又死,知道再无机会,长叹一声,带着残馀的亲信,加速向北方渺无人烟的草原深处遁去,再无回头。
数日后,饶乐水畔,汉军大营。
尹端快步走入张奂的大帐,将一份竹简呈上:“大都护!初步战果已清点完毕!
此役,我军损失四千二百人,阵斩东部鲜卑邑主成律归部、大人阙机部及各小部联军,共计五千一百馀级,俘虏三千七百馀人,俘获牛羊马驼超过十五万头!
此外,东部鲜卑中的三个较小部落,合计两万馀口,见宇文莫那败逃,已遣使前来请降归附!”
帐中诸将闻言,精神皆是一振。虽然自身损失不小,但斩获巨大。
更重要的是,东部鲜卑主力遭到毁灭性打击,宇文莫那北遁,阙机授首,盘踞辽西草原多年的东部大患,至此基本平定。
张奂抚着雪白的长须,脸上舒展了笑容,连日征战的疲惫似乎也一扫而空。
他咳嗽了一声,缓缓起身,走到帐前,望着北方那片浸透了鲜血的科尔沁草原,沉声道:“善!将此捷报,连同缴获清单、降附部落名册,六百里加急,飞马传报雒阳,呈禀陛下!”
“我大汉王师,不负陛下所托,已平定东部鲜卑!下一步————”
他转过身,望向西方,那是刘备左路军和姑衍山的方向。
“补充饮水,继续北上捕鱼儿海。”
“刘玄德,我在大鲜卑山下等你会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