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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会师捕鱼儿海,战至天崩,杀至地灭

 “不准退!不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柄弯刀砍中他后背,铠甲被劈开,鲜血喷涌。

    饶斌跟跄几步,回头,看见柯最那张狞笑的脸。

    “汉官?”柯最用生硬的汉语问。

    饶斌想说什么,但第二刀砍来,正中脖颈。

    头颅飞起,落在泥泞的雪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灰暗的天空。

    幽州刺史的大旗倒了。

    郭勋看见旗倒,饶斌被杀,最后一点勇气也消散了。

    他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调转马头,拼命往后跑。

    “幽州刺史跑了!”

    “州将逃了!”

    溃败如瘟疫般蔓延。

    幽州郡国兵彻底崩溃,如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将中军的侧翼完全暴露。

    张奂在羽盖车上看见了左翼的崩溃。

    他猛地站起,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尹端连忙扶住。

    “大都护!”

    “郭勋————郭勋在哪?”张奂嘶声问。

    “不知道啊。”

    “唉。”孙坚见此暗道是:“当真是汉将无人啊,让这些腐朽充斥朝野。

    难道这些年汉军连年撤边,连年打败仗呢。

    就这些地方太守、刺史,一心想着捞钱,流官对地方就是不负责,勾结鲜卑人在行,真打仗那就是一窝蜂的溃退。

    何时我大汉诸将,成了这般熊包?”

    倒也是选举人才方式出了问题,有能力的没有家世就上不去,有家世的官官相护,一人得道,门生故吏鸡犬升天。

    到最后就是草包在朝,良人在野。

    诸将对内镇压农民起义厉害,在外就是打一仗败一仗。

    “混帐东西!”张奂暴怒,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车辕上,触目惊心。

    尹端大惊:“大都护!您—

    ”

    “我没事————”张奂推开他,用袖子擦去嘴角血迹,目光死死盯着左翼的溃兵。

    “尹端,你带黎阳营去堵缺口!凡是后退者,斩!幽州各郡将若敢再退,连他们一起斩!”

    “唯!”

    尹端翻身上马,率黎阳营精锐冲向溃兵。

    这些来自河北的精锐骑兵训练有素,很快在溃兵潮中列成一道人墙。

    “止步!”尹端拔剑高喝:“再退者,军法处置!”

    但溃兵已经吓破了胆,根本听不进去。

    他们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

    尹端咬牙,挥剑斩下一颗逃兵的头颅。鲜血喷了他一脸。

    “督战队!列阵!后退者,斩!”

    黎阳营士兵举矛列阵,对着溃兵。

    最初几排溃兵被矛尖逼停,但后面的还在往前涌,人挤人,人踩人,惨叫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尹端连斩十三人,血染战袍,但溃势仍未止住。

    “都不许退,站住,你们是大汉的兵士,国家存亡在此一举,怎么能逃?”

    最先溃逃的是边郡的驰刑士,这些囚犯本就憎恨大汉,被罚来戍边,遇到战时不利,直接就会溃逃。

    孙坚见状忍不住带着本部的健儿堵了上去,继续斩杀逃兵,方才堵住阵线,这本部三百馀骑,大多是跟随他多年的淮泗子弟,或者程普一样的边郡健儿,骑兵如尖刀般切入混乱的人群。

    手起刀落。

    “回头!”

    孙坚嘶吼:“你们是大汉的兵!身后就是大都护,就是中军,你们退了,所有人都得死!”

    一个屯长还想逃,孙坚策马追上,一刀将其劈倒。

    血溅在脸上,他抹都不抹,继续嘶吼:“看看你们的样子!象什么,像丧家之犬,你们的父母妻儿还在家乡等着捷报,你们就这样回去见他们?说你们在战场上当了逃兵?”

    溃兵渐渐停下。

    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恐惧孙坚手里的刀。

    孙坚勒马转身,面向越来越近的鲜卑骑兵。

    柯最的部队已经击溃渔阳的郡国兵,正乘胜向中军侧翼扑来。

    鲜于辅勉强聚集了败兵,挡住了缺口,但阵线还是摇摇欲坠。

    “还能打的!”孙坚高举染血的缓首刀。

    “随我—堵住这个缺口!让鲜卑人看看,汉家儿郎的血,还没流干!”

    三百骑,加之黎阳营千人,在崩溃的右翼勉强竖起一道单薄的防线。

    柯最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螳臂当车。”

    他挥刀前指,鲜卑骑兵再次冲锋。

    孙坚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人生最后一战。

    但就在鲜卑骑兵冲到五十步时,侧翼突然杀出一支骑兵。

    “渔阳的儿郎!”鲜于辅嘶吼:“报仇的时候到了!”

    去年幽州之败,渔阳营几乎全军复没。

    这份仇恨,压抑了整整一年。

    三百骑如疯虎般撞进鲜卑骑兵侧翼。

    鲜于辅一马当先,长矛连刺三人,第四人时矛杆折断,他弃矛拔刀,继续砍杀。

    这突如其来的侧击打乱了鲜卑人的冲锋节奏。

    柯最不得不分兵应对,正面的压力顿时一轻。

    孙坚抓住机会,率部反击。

    虽然人数悬殊,但这一刻,汉军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尹端黎阳营正面推进,孙坚的骑兵在两翼游弋袭扰,鲜于辅的残兵在敌阵中左冲右突。

    战线暂时稳住了。

    张奂在羽盖车上看到这一幕,老眼中泛起泪光。

    “汉季之时,国家————还是有忠勇之士啊————”他喃喃道。

    但危机远未解除。

    右翼,四千扶馀骑兵正在苦战。

    前军,北军五校的车阵已被鲜卑重骑冲得摇摇欲坠,而中军,檀石槐的本阵还未动。

    老人握紧木杖。

    望向北方,望向那面九牦大纛。

    “檀石槐————”张奂轻声问:“你还在等什么?”

    与此同时,北方一百三十里外。

    弓卢水在这里注入呼伦湖,形成一片广阔的河口三角洲。

    ——

    秋季的呼伦湖已大半封冻,冰面延伸到视野尽头,与灰暗的天空在远处相接。

    未冻的湖面呈深蓝色,在苍白的天光下象一块巨大的墨玉。

    湖畔的芦苇荡全部枯死,苇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大鲜卑山的轮廓如巨兽蹲伏,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刘备勒马湖畔,望着南方。

    那里,天际有烟柱升起。

    数十道烟尘,扭曲着升上天空,在铅灰色的云层下显得格外刺目。

    “大战开始了。”刘备沉声道。

    关羽眯起眼:“看来,鲜卑人规模不小。张老将军恐怕正陷入苦战。”

    张飞急道:“那还等什么?赶紧过去啊!我们走了这么久,总算赶上了。

    ,刘备摇头:“此去捕鱼儿海还有半天路程,鲜卑人不会让我们顺利通过的。”

    话音刚落,前方斥候飞马来报:“州将!东南方向发现大股骑兵!约八千骑,正向我们而来!前锋已到十里外!”

    “来得真快。”刘备冷笑。

    “云长,你部与湟中义从为前锋,速速击破。”

    “唯!”

    命令传下,汉军迅速变阵。

    湟中义从的骑士纷纷从副马上取下兵器,这些来自河湟谷地的小月氏后裔,优先一人双马,长途奔袭时轮换乘骑,接敌时才装备齐整。

    关羽一马当先,枣红马如一团火焰在草原上奔驰。

    身后,两千湟中义从、数百河东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踏碎湖岸薄冰,溅起漫天冰屑。

    十里路,转瞬即过。

    前方地平在线,黑压压的骑兵数组已经清淅可见。

    那是扶罗韩的八千骑,以戴胡阿狼泥的两千骑为前锋,正在列阵。

    戴胡阿狼泥是个二干馀岁的鲜卑悍将,脸上刺着狼头图腾,看见汉军前锋只有两千馀骑,他咧嘴笑了。

    “汉人这是送死。”他用鲜卑语对部下说。

    “待会儿听我号令,先骑射两轮,然后冲锋,一举击溃他们。

    但护羌校尉冷征根本没有给他布阵的时间。

    距离三百步时,泠征高举马槊:“湟中儿郎—骑射!”

    两千义从同时张弓。

    他们用的不是汉军常见的复合弓,而是更简朴的反曲弓,射程虽近,但构造简单,射速极快。

    第一波箭雨抛出时,鲜卑人还在整理队形。

    箭矢如飞蝗般落下,戴胡阿狼泥的前锋顿时人仰马翻。

    鲜卑骑兵连忙骑射还击,但湟中义从的第二波、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冲锋!冲锋!”戴胡阿狼泥嘶吼。

    鲜卑骑兵开始冲锋。

    但冷征已经变阵。

    湟中义从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的第二梯队。

    徐晃的河东骑士。

    这些来自三河的骑兵装备更重,手持长矛大戟。

    他们列成楔形阵,在徐晃的率领下,如铁锤般砸向鲜卑骑兵的正面。

    碰撞的瞬间,骨骼碎裂声、金属撞击声、战马嘶鸣声混成一片。

    河东骑士的长矛刺穿了鲜卑骑兵的皮甲,大戟劈开了马匹的脖颈。

    第一排鲜卑骑兵像粉身碎骨。

    戴胡阿狼泥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汉军骑兵如此精锐,更没想到对方的配合如此默契。

    他试图调整阵型,但已经来不及了。

    关羽率领轻骑完成迂回,从侧后方杀入。

    这些轻骑兵不用长兵器,用的是弯刀和短矛,专砍马腿,投掷马身。

    鲜卑骑兵的阵型被彻底打乱,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

    戴胡阿狼泥红了眼,拍马直取关羽。

    他手中长矛如毒蛇出洞,刺向关羽面门。

    关羽突然加速,从矛尖旁掠过。马槊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虹,刺向戴胡阿狼泥脖颈。

    戴胡阿狼泥慌忙举矛格挡。

    槊矛相交。

    戴胡阿狼泥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矛脱手飞出。

    戴胡阿狼泥僵在马上,低头,看见自己的脖间鲜血喷涌而出,在地上洒出大片的猩红。

    然后黑暗降临。

    大将战死,鲜卑前锋彻底崩溃。

    剩馀骑兵调转马头就跑。

    关羽勒马,马槊上鲜血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红坑。

    他望向南方,那里烟柱更浓了。

    “整队。”他沉声道:“继续前进。”

    身后,徐晃已经开始清点伤亡。

    河东骑士死伤百馀,湟中义从损失更小。而鲜卑前锋两千骑,能逃回去的不到半数。

    但这只是开始。

    扶罗韩的主力还在后面。

    刘备的中军此时赶到。

    他看了一眼战场,看了一眼戴胡阿狼泥的尸体,点了点头。

    “传令全军,不要追击残敌,继续向南。”

    万骑再次启程,踏过染血的平原,踏过倒毙的尸体,踏过破碎的旌旗,向着捕鱼儿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扶罗韩收拢了溃兵,脸色铁青。

    “戴胡阿狼泥————废物。”他咬牙。

    “不过————也好。这样的大功,该由我来取。”

    扶罗韩厉声道。

    “追。拖住刘备,不要放任何一人南下。”

    六千馀骑再次激活,如影随形般咬在汉军后方。

    更南方的捕鱼儿海畔,大战正酣。

    张奂的羽盖车上,老人看着逐渐崩坏的战局,又看了一眼北方天空。

    “玄德————”老将军嘴角已经开始渗血,视线模糊:“快些来,快些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