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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长生天降我雷震而生!檀石槐!来!



    那人太高了,骑在马上像座小山。

    铁甲沾满血污,兜鍪上的狮口大张,露出下半张狞笑的脸。

    右手是大柄斩马刀,刀身有放血槽。

    莫护跋。

    他甚至没有挥刀,只是策马直撞。

    第一排持矛的囚徒在鲜卑骑兵面前,看着不断靠近,齐头并进的战马,人心慌乱,还没等到穿着马铠的重骑突击到面前,不少囚徒已经抛下兵器,调头跑去。

    “走也。”

    监斩的兵曹都被人群踩踏的站不起来。

    剩馀的奔命兵则象稻草人般被撞飞。

    骨碎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第二排的长矛刺来,莫护跋斩马刀一挥,矛杆齐断。

    断矛的木屑在空中飞舞。

    “降者不杀!”

    他用生硬的汉语嘶吼。

    前排一个年轻的太平道流民,看到这般可怕的场面,一直在心中默念:

    中黄太乙下凡,中黄太乙下凡。

    “太平清领书中不是说,君、臣、民三者都必须做好自身份内之事,君要行道,成为明君。臣要贤良,成为贤臣。

    而民则要视天下为己任,服从大汉皇帝治理,对君王忠诚。

    当这三者达成和谐一致时,则国家昌明、社会稳定、天下太平。”

    “我一直本本分分————对大汉皇帝信若神明,我一直忠心天子,从来不敢有妄念,为什么还是要死啊。”

    “中黄太乙大神,你什么时候来救救我们————”天医岛主,下山即无敌

    没人回答。

    他再度睁眼时,抬头看到了莫护跋,看着那柄滴血的斩马刀。

    太平经这种汉朝官方制造出来愚弄底层百姓的宗教手段,根本无法拯救国家,也无法拯救百姓。

    在鲜卑骑兵的铁蹄下,被抓来充当奔命兵的太平道弟子尽数灰飞烟灭。

    当然了,中黄太乙神迟早有一日会降临人世的。

    毕竟,这些噱头,后来又成为了曹操和司马昭玩弄天下百姓的手段就是了。

    “挡不住了。”

    队率在嘶吼:“顶住!顶一“6

    话音未落,一杆从侧面刺来的长矛贯穿了他的胸膛。

    队率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矛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他想说什么,但血沫从口中涌出,然后缓缓跪下,扑倒在地。

    年轻囚徒们看见队率死了。

    最后一点勇气瞬间消散。

    他们扔掉了刀。

    “我投降————我只是偷了只鸡————”

    他哭着喊:“别杀我————别杀我————”

    第一把刀落地,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

    连锁反应如瘟疫蔓延,前排几十人同时扔下兵器,跪倒在地。

    但后排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前排突然矮下去,以为是被砍倒了,惊恐之下拼命往前挤。

    踩踏发生了。

    跪地的人被后面的人踩倒,惨叫、咒骂、哭嚎混成一片。

    阵型彻底崩溃,数千奔命兵如炸窝的蚂蚁,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四散奔逃,有的还在茫然地站着。

    莫护跋大笑。

    他根本没理会那些投降的,策马继续前冲。

    目标明确:那面“涿”字大旗,以及旗下那个的郡将。

    倒楣的温恕看见了莫护跋。

    看见了那柄滴血的弯刀。

    温恕想调转马头。

    但莫护跋已经看见他了。

    鲜卑骑兵如闻到血腥的狼群,蜂拥而来。

    “保、保护明府!”小吏嘶吼。

    二十馀亲兵结阵迎敌。

    他们都是温恕从涿郡家丁中挑选的好手,武艺不错,甲胄精良。

    但面对重骑的冲锋。

    第一轮接触,十名亲兵被撞飞。

    第二轮,五名被长矛刺穿。

    第三轮,莫护跋亲自杀到。

    温恕被迫举刀迎上,连续格开两记劈砍。

    莫护跋甚至没晃一下。他右手斩马刀挥出,正中温恕面门。

    头盔凹陷,面骨碎裂。鲜血从颈腔喷出,喷起三尺高。

    头颅飞起,在空中翻滚。

    尸体栽落马下。

    怀中的《春秋》竹简散落出来,被马蹄踏过,简牍碎裂,文本模糊。

    莫护跋勒马,弯腰捡起那颗头颅。

    他看了看,咧嘴一笑,然后高高举起。

    用鲜卑语嘶吼:“汉人的太守,像待宰的羊!”

    他将头颅掷向溃逃的汉军。

    “勇士们——杀光他们!”

    铁骑如决堤洪水,涌向已无遮拦的汉军左翼纵深。

    雪崩到来,形成连锁反应。

    涿郡奔命兵的全灭,像推倒了第一张骨牌。

    紧邻的广阳郡兵最先感受到压力,他们的都尉还算有经验,看见侧翼暴露,急令收缩阵型,试图填补缺口。

    但命令传递需要时间。

    而鲜卑骑兵不需要。

    柯最、阙居,全线压上,万人规模的冲锋。

    广阳郡兵正面承受着巨大压力,侧翼又被莫护跋的偏师不断蚕食。

    坚持了半刻钟。

    半刻钟里,广阳郡兵倒下了三百馀人。

    都尉身中三箭。

    广阳郡兵一退,左翼防线出现了一个宽达一里的缺口。

    莫护跋的骑兵毫不尤豫地插了进去。

    纵深屠杀开始了。

    第一个暴露的是右北平的积射士。

    这些弩手,原本在奔命兵后方列阵。

    按计划,他们应受前方步兵保护,以弓弩抛射杀伤远方的敌军。

    但现在,保护他们的步兵不是死了就是跑了,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直面骑兵。

    队率是个老兵,反应极快。

    “转向!东北向!上弦!”

    弩手们慌忙转向。

    蹶张弩需要脚踏上弦,这个过程最快也要三息。

    而鲜卑骑兵已近在咫尺,并且开始加速。

    “快!快!”队率额头青筋暴起。

    五十步。

    前排弩手上弦完毕,抬起弩臂。

    “放!”

    数百支弩箭飞出。

    冲在最前的鲜卑骑兵倒下一片,约三十骑人仰马翻。

    但后面的骑兵毫不减速,踏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第二排!上弦!”队率嘶吼。

    但来不及了。

    鲜卑骑兵已冲到二十步内。

    这个距离,弩手来不及上第二箭。

    一个年轻弩手刚踩住弩臂,正准备弯腰拉弦,一抬头,看见马蹄已到眼前。

    马鼻孔喷出的白气,骑士狰狞的脸就在眼前,缓首刀挥下的弧光照亮世界。

    随后黑暗降临。

    莫护跋亲自杀入阵中。这位中部鲜卑第一猛将,慕容家的老祖宗,所向披靡。

    屠杀。

    纯粹的屠杀。

    积射士想拔短刀抵抗,但鲜卑骑兵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马刀砍下,长矛刺出,铁蹄踏过。

    一刻钟。

    右北平积射士,全灭。

    广阳郡奔命兵败走。

    缺口扩大到两里。

    溃兵如决堤之水,涌向中军方向。

    整个左翼几乎都被冲烂。

    孙坚在缺口边缘。

    他原本率部在左翼与中军结合处策应,看见涿郡兵崩溃时,就知道大事不好。

    急率本部二百馀骑驰援,但刚走一半,就撞上了溃兵潮。

    “止步!回头!”孙坚嘶吼,连斩三名逃兵。

    “再退者斩!”

    但溃兵已吓破胆。他们绕过孙坚部,继续往西逃。

    人潮如洪水,孙坚这两百骑如洪水中的礁石,虽能劈开水流,但挡不住大势。

    “文台,缺口太大了!”程普急声道:“我们堵不住!”

    孙坚看向侧翼。那里,莫护跋已深入一里,正朝中军迂回。

    如果让那支骑兵杀到中军背后,张奂的本阵就完了。

    “必须堵住!”孙坚咬牙:“程普,随我在此收拢溃兵,重建防线!”

    “可是司马,我们只有两百人————”

    “两百人也是兵!”孙坚暴喝:“是大汉的兵!”

    孙坚和程普、鲜于辅、尹端,试图在溃兵潮中创建一道临时防线。

    他们成功了—暂时。

    收拢了约三百溃兵,大多是广阳郡兵的残部。

    孙坚将他们混编,混乱中,且战且走。

    第一波追兵到了。

    孙坚亲立阵前。

    “弓手——放!”

    临时凑出的几十张弓射出箭矢,倒十馀骑。

    “长矛—抵地!”

    长矛手将矛杆尾端抵住地面,矛尖前指。

    这是对付骑兵最简陋但也最有效的办法。

    鲜卑骑兵冲到二十步时,看见那些颤斗但依然向前的矛尖,选择了绕行。

    他们从两侧掠过,射出一轮箭雨,然后退走。

    孙坚部伤亡三十馀人,但阵型未散。

    “看见了吗?”孙坚嘶吼:“胡人也是人!也会怕!只要我们不退,他们就冲不破!”

    溃兵们眼中恢复了一点神采。

    但这点神采只维持了半刻钟。

    第二波来了。

    不是游骑,是莫护跋的本部。

    两队重骑,直接冲向正面。

    莫护跋就是要把整个左翼彻底嚼碎。

    随后鲜卑骑兵就能顺着缺口,一口将整个战场的汉兵全部包围。

    “顶住!”孙坚举刀。

    碰撞。

    残兵的阻滞效果微乎其微。

    重骑如铁锤砸豆腐,瞬间冲垮前排。

    长矛折断,持矛者被撞飞、践踏。

    孙坚部被逼得步步后退。

    程普左臂中了一箭,他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挥刀。

    孙坚部被三面围攻。

    阵型越缩越小,最后被压缩到方圆三十步。

    还能站着的不足两百人,背靠背结成一个绝望的圆阵。

    莫护跋在外围勒马。

    他露出一张粗犷的脸,盯着圆阵中央的孙坚,咧嘴笑了,用生硬的汉语说:“勇士。投降。给你活路。”

    孙坚吐出一口血沫。。

    “汉将军。”

    “只有断头,没有投降。”

    莫护跋收起笑容,点点头,举起弯刀。

    “你比那些刺史、郡将有骨气得多。”

    最后的冲锋即将开始。

    就在这时,一队骑兵从西侧杀入重围。

    尹端、鲜于辅。

    他只剩三百馀骑,人人带伤,但依然悍勇。

    黎阳营残部如尖刀般插入鲜卑阵中,直扑莫护跋。

    “孙文台!”尹端嘶吼,“我带你们冲出去!”

    孙坚看着他浑身的伤。

    “尹司马。”

    “你走吧。”

    “什么?”

    “你走吧。”孙坚重复:“告诉大都护————告诉后人,我们尽力了。”

    然后他举刀,面向莫护跋。

    “来吧。”

    莫护跋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他缓缓举起弯刀,正要下令突击—

    “报——!”

    一骑鲜卑传令兵飞驰而至,用鲜卑语急声禀报。

    莫护跋脸色微变,转头看向南方。

    孙坚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南方,地平在线一烟尘大起。

    烟尘最前方,一面大旗隐约可见。

    红底,玄边。

    上书一个大字:“汉”。

    而在“汉”字旗旁,还有其他文本。

    莫护跋脸色阴沉下来。

    “张奂总算投入全军了。”

    “撤。”他对部下说。

    不知在玩什么把戏,鲜卑骑兵如退潮般撤离,留下满地尸骸。

    孙坚怔怔站着,手中的刀终于垂下。

    他望着南方,望着那面越来越清淅的“张”字旗,眼框忽然红了。

    “大都护————”

    “你————终于来了————”

    然后他身体一晃,向前栽倒。

    程普急忙扶住。

    孙坚已昏死过去,浑身是伤,但胸口还在起伏。

    而此刻,羽盖车上。

    张奂一直乘车而前,老头病重,双腿已经没法站立。

    满是尸体的战场上,骑马不便。

    张奂便下令让步卒抬着他,打着中军大纛前进。

    看见左翼崩溃,看见军旗倒下,看见残部被围,老人浑身颤斗,如果左翼彻底崩溃,那么等待汉军全军的就是死亡。

    即便是刘备在下午及时赶来了,汉军主力一旦被破,檀石槐依旧能在歼灭张奂主力之后,集中兵力收拾了刘备的几千残兵。

    张奂手中还握着雍营和京兆虎牙营两千西京皇陵卫队骑兵,加之一万多冀州郡国兵。

    这是最后的预备队。

    而这支部队投入战场,也就意味着张奂已经把所有的牌都打完了。

    张奂口中在泣血,尹端急忙上前:“大都护!”

    张奂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死死盯着远方山坡上那面“长生天将我雷震而生的”大旗,盯着烟尘中隐约可见的万千铁骑,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无声地说着什么。

    尹端凑近,才听清那几个字:“檀石槐动了————”

    老人猛地咳出一口血。

    暗红的血喷在甲胄上,触目惊心。

    他身体软倒,被尹端和亲兵扶住,缓缓坐回车上。

    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北方。

    盯着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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