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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太平事起经文出,张角出世黄巾兴!

或曾见死不救,或曾心存恶念,或曾口出妄言——此皆罪孽!此皆伤寒之源!”

    “今欲求生,先须谶悔!向太乙神谶悔你们的罪过,向神明谶悔你们的不仁I

    唯有诚心悔改,洗心革面,方可得到太乙神庇佑,祛除疫病,重获新生!”

    话音落,张角走下高台。

    弟子端来一盆清水,张角取出一叠黄纸符咒,用朱砂笔在上面飞快画符,那些符纹复杂扭曲,似字非字,似图非图。

    画完后,他将符纸点燃,灰烬落入水中。

    清水瞬间变成暗红色。

    “符水已成!”张角高声道。

    “心诚者,饮之可愈。心不诚者,饮之无益。尔等—谁先来?”

    一个妇人抱着一直哭闹的孩子起身:“大贤良师!救救我儿!他烧快不行了!”

    那孩子约莫三四岁,脸颊通红,闹腾不休。

    张角站在高台上,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妇人:“你,可曾诚心谶悔?”

    “谶悔!我谶悔!”

    妇人泪流满面。

    “我不该偷邻居家的鸡蛋,不该咒骂外姑,不该————不该很多事!我错了!

    太乙神恕罪!只要我儿能活,我愿一生伺奉中黄太乙神!”

    张角点头,命人用木勺舀起一勺符水,递给孩子。

    孩子迷迷糊糊喝下。

    所有人摒息看着。

    三刻钟后。

    孩子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虽然还很虚弱,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竟神奇的也不哭闹了。

    “好了————好了!”妇人喜极而泣,抱着孩子连连叩头。

    “谢大贤良师!谢太乙神!”

    人群炸开了锅。

    “真好了!真好了!”

    “大贤良师神术!”

    “我也要喝!我也要!”

    争先恐后,人潮涌动。

    张角神色不变,令人继续分水。

    轻病的优先,每人一勺。

    有些人喝了后,咳嗽减轻了,呼吸顺畅了。

    有些人则没什么变化,甚至当场呕吐,但呕吐物很快被弟子清理,解释是体内污秽排出。

    当然,也有当场就咽气的。

    一个老汉喝下水后,突然抽搐,口吐白沫,倒地不起。弟子检查后,沉痛宣布:“此人罪孽深重,心不诚,中黄太乙神不佑,天降神罚。”

    老汉的家人哭天抢地,但很快被其他信徒劝住:“定是他生前作恶太多————”

    “心不诚,怪不得大贤良师————”

    “就是,大贤良师救得活其他人,单单救不活你?是你罪孽深重啊!”

    活下来的人加倍虔诚,死了的人被归咎于自身罪孽太重,无可救赎。

    幸存者偏差,在此完美闭环。

    这就是历史上记载的符水救人。

    张角本身会些医术,也可能精信道教炼丹派的一些理论,汉末道教以炼丹学说最为昌盛。

    光是东汉就有:马鸣生、葛玄,阴长生、魏伯阳、李家道、张鲁等好几家。

    都是教人:辟瞄服食,擅符咒诸法。

    这其中,阴长生甚至来自开国皇后阴丽华的家族。

    当然,所谓的符水和丹药、法术,本质上救不了人。

    符水治病的原理,根源在于符上的字。

    道教信徒为了辟邪,符纸上的字墨多用朱砂。

    这东西撒过的地方虫蚁不去,细菌不生。

    朱砂的学名为一硫化汞,具有镇静催眠、抗惊厥、抗心律失常、抗菌、抗寄生虫等作用。

    人喝了后,会出现短暂的汞中毒的状况。

    于是体温降低,情绪平缓,意识模糊。

    百姓以为是自己心态虔诚了,得到了神明庇佑,再配合大贤良师一通宣传,病人就相信自己已经被仙法治好了。

    “大贤良师万岁!”

    “万岁!”

    张角在台上享受着万民敬仰,眼神却望向符水。

    今天他本人不在,徒弟用的药量太多,居然把人喝死了。

    还好没人质疑————

    宗教确实有一定安定社会的作用。

    汉灵帝一直不收拾张角,是因为张角早期确实对汉朝有益处。

    伤寒是几十种说不清源流的流行病混合体,在这种天灾之下,医生无救,只能等人死完,让瘟疫过去。

    如何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避免百姓起义,那就是宗教的任务了。

    重病的救不活就会死,轻征状的活了,感恩神明,就不会作乱。

    宗教是君主最重要的统治手段,不光是桓灵二帝利用佛教和道教。

    后来的曹魏、东吴也是如此。

    本质上道教和儒教、法家一样,都是王朝用来愚民的手段。

    司马昭后来更是利用太平道的中黄太乙神降世作为幌子,给自家纂位提供法理。

    因为中黄太乙降世了,司马家治世得到了黄天认可,所以合法取代曹魏————

    太平经本质上是由西汉末年,方士们制造出来维护汉王朝统治的新思想。

    在桓帝期间重新问世,被迷信道教的汉灵帝采纳。

    《太平清领书》是一本辅政之书,强调君民协力,人君不可犯。

    主张任用贤才,减轻刑罚,听取民意,反对剥削,多行救济。

    政治立场上,极度维护汉朝,强调忠孝之道与尊卑贵贱的秩序。

    百姓必须服从帝王,奴婢则要服从主人,天灾人祸主要是臣民,而非帝王的罪责。

    让百姓反省自身罪过,不要什么事儿都怪皇帝。

    反对百姓动兵戈,面对官府欺压,只能非暴力不合作,对皇帝进行谏言和劝诫。

    所以传播太平道十馀年的张角,一直被清流官员打压,却受到宦官和皇帝双重庇护。

    因为其人宣传的正是王朝所需要的愚民思想。

    历史上的张角,史书对其出身和政治目的几乎没有任何记载。

    推测其人是出身平民为了百姓奉献一切的闻道者,亦或者党人用来解除党锢的工具人,都没有可靠的证据。

    日头偏西时,符水终于分完。

    至少三百人喝到了水,其中约两百人征状有所缓解,几十人变化不大,十几人当场死亡或病情加重。

    但无论结果如何,所有信徒,包括那些死了亲人的,都对张角感恩戴德。

    因为活着的人相信,是自己心诚感动了上天。

    死了的人————不会说话。

    人群散去后,张角回到庙内隔间,疲惫地坐下。

    张宝端来热水,他洗了手,又用清水漱口。

    “兄长。”张宝低声问。

    “今日的符水————我朱砂是不是放多了?有几个吐得很厉害。”

    张角闭目养神:“伤寒凶猛,非重药不能治。吐了是好事,体内毒邪排出,你没做错。”

    “可是————”

    “没有可是。”张角睁开眼,眼神锐利。

    “二弟,你记住:我们是在救人。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若按那些庸医的方子,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得让他们先有活下去的信念,后续才好治病。”

    张宝低头:“是。”

    张角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些红色粉末在掌心—一正是朱砂。

    粉末细腻,在昏暗光线下闪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他盯着朱砂,眼神复杂。

    “朱砂是大毒之物。

    少量服用可镇静安神,过量则致命。

    所以要在符水里严格控制剂量。

    那些喝了水后征状缓解的,多是轻症患者。

    是由发热导致烦躁不安,朱砂的镇静作用让他们平静下来,加之心理暗示,自然觉得病好了。

    那些呕吐、抽搐的,或许是体质敏感。

    至于当场死亡的————可能是本就病入膏盲,也可能是朱砂中毒。

    每个人体质因人而异,朱砂不可能起作用。”

    张宝有些懊悔:“他们叫我大医,把身家性命托付给我,我很惭愧。”

    但张角不在乎。

    或者说,他不能在乎。

    “这是乱世!官府无能,医药无救。一但遇到大疫,除了这种神术以外,百姓没有任何活命指望。”

    “如果不给这些人一点希望,他们就会绝望,绝望的人会做出什么事儿来,那简直不敢想象。整个社会秩序都会崩坏。”

    “至少现在,他们还有信仰,还有秩序,还相信谶悔就能得救。”

    “你间接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啊。”张角喃喃,将朱砂收回瓶中。

    “十数年前,我们刚开始传教时。那时只是个普通的道士,在乡下给人治病、讲经。

    后来信徒越来越多,麻烦也越来越多。地方官吏来索贿,豪强来收保护费,清流士大夫骂我们妖道,骂我们勾结宦官,几次把我抓进大牢。

    按照以往清流官吏的手段,为了扬名,他们多半会把妖道当场灭族。

    妻儿老小杀的干干净净,以表自己惩恶扬善,是宫里的人救了我。”

    张宝点头:“还好,赵忠和永乐太后都很贪,但也好打交道,给钱就行。”

    张角叹息:“我道信徒的献金,大半进了赵忠这些宦官和地方官的腰包。作为回报,地方官府和宦官称太平道劝善导俗,有益王化,堵住了清流弹劾的嘴。”

    “我们能活到今天,能传教十馀年,拥众数十万而不倒。不是因为朝廷愚蠢,而是因为————朝廷需要。

    在这个天灾连年、瘟疫横行、民怨沸腾的时代。总得有人给百姓一个发泄的出口,一个虚幻的希望。

    否则,几十万流民聚在一起,就不是诵经祈祷,而是揭竿而起了,这就是太平道生存的意义。”

    “好好准备朱砂吧,下次别用错了药量。”

    张宝颔首道:“是。”

    时光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

    半月前里喝过符水、征状缓解的信徒被留下来。

    他们围坐火边,眼神虔诚,等着大贤良师讲经。

    张角换了一身黄色道袍,盘坐在蒲团上,手中拿着一卷竹简。

    这是《太平清领书》的抄本。

    《太平清领书》有一百七十多卷,原文是方士于吉写的帛书。

    在张角领导黄巾起义的太平道兴起之前,这部书一向在两汉宫廷中秘密流传。

    可考的传经人有甘忠可、夏贺良、帛和、于吉、宫崇等人,其中最重要的当然还是于吉。

    此书在顺帝期间被封为禁书,收录在宫中,直到喜好道教的汉桓帝上位。

    由平原郡方士襄楷重新将此书献给桓帝,有司奏请,不符合儒家经义,要判处襄楷死刑,桓帝没同意,因为儒生反抗激烈,却也没用太平经。

    直到灵帝即位,认同了襄楷的思想。

    太平经从此横空出世,从官方禁书流入民间。

    当然了,一本禁书出现在民间自然不可能是原本。

    张角拿到的是宦官抄写的副本,所以是竹简文书。

    黑夜中。

    火光映着张角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能在瘟疫里活下来的教徒才能受教。

    因为他们本身就已经陷入了神学思想控制之中,在进行教化就简单了。

    “今日,我与诸位讲《太平经》,此经文共一百七十卷。”

    “讲经之前,经文中有三点要求需要诸位记住。”

    “第一,我道中人信中黄太乙,反昊天上帝。”

    “第二,百姓必须服从帝王,奴婢则要服从主人。

    儒家说,天灾错在皇帝,天人感应,我道之念,天灾错在百姓心不够虔诚,无法让中黄太乙降下福寿。”

    “第三,遇难不得动武,不得伤人,不得聚众持兵。”

    “遇到官府欺压,要向明君上书,要始终和皇帝陛下站在一起,对抗贪暴的豪强和官吏。”

    张角环顾众人,满座皆震。

    这和他们预想的内容完全不一样PS:太平经原文经过翻译就是这样,不是小作者瞎编的————感兴趣可以看看,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