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汉末昭烈行 > 第二百三十四章 滔天洪水降神州,龙场顿悟刘玄德(为盟主笨笨鬼阿宝加更)

第二百三十四章 滔天洪水降神州,龙场顿悟刘玄德(为盟主笨笨鬼阿宝加更)

加凶猛,害死了更多人,地方两千石却还在为张角辩护!

    陛下,您就真的眼睁睁看着大汉子民,被这妖道诓骗至死吗?”

    “几万人的命啊,就这么没了————恳请陛下可怜可怜天下百姓,正本清源吧!”

    殿中死寂。

    唯有杨赐粗重的哭诉声,在大殿中回荡。

    太后和皇帝都没发话。

    因为确实没办法反驳。

    历史记载,为了去魏郡喝符水,流民就是未至而病死者亦以万数。

    杨赐未必真的忧心死在路上的几万百姓,但他说的是客观事实。

    宦官也没法避开此事儿。

    良久,封谞才轻笑一声:“杨公这话说的————百姓死了都要去参拜大贤良师,不正说明大贤良师德行远播吗?

    若是符水无用,怎会有人前赴后继?杨公把人想得太傻了吧。

    ,杨赐霍然起身,手指颤斗地指着封谞。

    “我汉家法令,编户齐民,限制流动!每到一地需验符传,渡津需查过所,老夫倒要“你!”

    问问。

    这十数万人,是谁给的符传?谁允渡津?张角自称是一介巨鹿布衣,哪来这般通天本事?买通各地官府、买通黄河渡津的河渠守卫?”

    “自古以来,未见过十几万人流动而官府不去追查目地的,这简直是天下最荒谬之事!”

    杨赐转向御座,老泪纵横:“陛下!张角背后,定有人扶持!此中人包藏祸心,欲乱天下啊!”

    灵帝的眼神闪铄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张角背后有人。

    朝中的宦官,各地的豪强都参与了。

    那些渡口关津的符传是地方官府默许的,人口流动是刻意无人管的。

    甚至张角初期传教所需的钱粮,有一部分就来内廷。

    为什么?

    因为流民太多了。

    冀州是天下人口最多,土地最肥沃的州。

    此处的土地兼并已到触目惊心的地步。

    河北各地充斥着诸候王的封国。

    赵忠这样的宦官家族买得田都在冀州,各郡世家豪强如同贪婪的饕餮,吞噬着每一寸沃土。

    失去土地的农民都会沦为流民,游荡在州县之间,随时可能变成燎原的星火。

    其次北方三州,幽并凉在战争中已经糜烂,冀州就是汉朝抽取兵员赋税的吸血包。

    所谓:农功消于转运,资财竭于征发,田畴不得垦辟,禾稼不得收入。

    搏手困穷,无望来秋。百姓力竭,不复堪命。—《后汉书》

    连年灾潦,冀部尤甚——《后汉书》

    冀州被天灾摧毁的最为严重,战争剥削的也最为严重。

    流民问题已经无法解决。

    张角的出现,是个契机。

    如果太平道能把这些流民组织起来,给他们一个虚幻的希望,让他们安分守己,谶悔自身罪过,自我PUA,那再好不过。

    流民死在投奔张角的路上,在灵帝眼中,也算是间接消除了隐患。

    毕竟,死在路上的流民,不会抢劫其他的自耕农,不会冲击官府,不会落草为寇。

    治安问题解决了。

    至于路上死多少人————

    灵帝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那是张角的罪过,不是朕的罪过。

    救不活人,还路上骗死这么多人,那是张角太可恶了,百姓太愚昧了,与朕无关————

    一阵争吵间。

    杨赐等人已经开始联名上奏,要求惩治张角,言:“张角违背儒家经典,假借星宿,伪托神灵,造合私意,诬上罔事,应正罪伏法,收送雒阳狱,焚毁妖书。”

    杨赐是历史上最先察觉到太平道意图的人,随后是奉车都尉乐松、议郎袁贡、侍御史刘陶,刘宽、张济随后也上书要求缉捕张角。

    所用的名义和当年桓帝时儒生们打压方士襄楷很象,因为张角宣传妖道,不符合儒家经典,这是主要原因。

    害死了很多人,诓骗百姓,会造反,其实是次要原因。

    灵帝的三位帝师联名上奏的情况,放眼整个汉末只有这一例。

    就是为了联名镇压张角。

    在连续的对抗之下,朝中已是风雨飘摇。

    整个五月都在围绕此事庭辩。

    清流朝堂上压不住宦官和永乐太后,就发动太学生。

    上上个月,还在批判刘备奸淫辱掠,无恶不作,心怀不轨。

    上个月太学生们还是游行说天子无德,招致灾异,应该罢黜宦官,用清流名士,为窦武陈蕃洗白冤屈。

    这个月朝中的主力开始集中向张角,随着杨赐带头,越来越多的儒生开始针对太平道:

    侍御史刘陶与奉车都尉乐松、议郎袁贡连名上疏言之,曰:“圣王以天下耳目为视听,故能无不闻见。今张角支党不可胜计————

    四方私言,云角等窃入京师,觇视朝政,鸟声兽心,私共鸣呼。

    州郡忌讳,不欲闻之,但更相告语,莫肯公文。

    宜下明诏,重募角等,赏以国土。有敢回避,与之同罪!”

    汉代五日一朝,这等公文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灵帝开一天朝会,儒生们轮流上书一次。

    但没人在意。

    刘陶杨赐建议“简别流民,各护归本郡”,意思是把张角的信徒遣送回家。

    这办法看着简单,却戳中了地方官的痛处,根本执行不了。

    东汉末年的流民问题,比太平道可怕多了。

    黄巾信徒里大多是失地农民,这些人要是被遣送回乡,地方官得管饭、管安置。

    可州郡府库早就被贪官刮空了,粮仓里没粮,库房里没钱,根本没能力接济。

    如果接回家不管,那就会发生暴乱。

    与其给自己找事,不如各地太守跟风夸“张角以善道教化,为民所归”,把锅甩给冀州。

    地方官之间互相通气,却没人敢写公文上报,不是怕张角,是怕皇帝追责。

    一旦如实上报太平道势大,流民四逃,就等于承认自己治理无能,轻则丢官,重则下狱。

    相比之下,装瞎反而更安全,反正天塌下来有朝廷顶着,关我屁事。

    杨赐又上书道:“陛下,张角手眼通天,连累地方州郡死了这么多人,两千石都能为他辩护,陛下,那些百姓被妖道迷惑,白白死在路上,难道不可怜吗。

    陛下,您就真的眼睁睁看着大汉百姓被张角害死吗?”

    “伤寒,旱灾、需要的是粮食,是医药,不是宗教!

    满朝公卿就没有一个正直的人肯站出来吗?就真要看着我大汉百姓为妖人害死?”

    “杨公你累了。”灵帝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朝议到此为止。祭祀苍天还是黄天之事,容后再议。退朝。”

    “陛下—!”杨赐还想再谏。

    “退朝!”灵帝提高声音,不容置疑。

    宦官唱喏,百官只得躬身行礼,鱼贯退出德阳殿。

    杨赐被乐松、袁贡搀扶着,跟跄走出殿门时,回头望了一眼。

    御座上的天子已起身离去,只剩下空荡荡的龙椅。

    出宫的路上,杨赐一言不发。

    乐松、袁贡、刘陶跟在他身后,同样沉默。

    四人穿过长长的宫道,朱红的宫墙投下厚重的阴影,仿佛要将人吞噬。

    直到走出宫门,坐上轺车,杨赐才缓缓开口:“去我府上。”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杨赐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面容枯槁。

    “杨公————张角作恶多端,害死了那么多人,必须铲除!”

    “一个月铲除不了,那就两个月,三个月,我们今后轮流上书,也不联名了,就用奏折淹死他!”

    乐松说完叹了口气。

    “杨公,你说话啊。”

    杨赐摇头:“你们以为,老夫这个月在朝堂上跟封谞、徐奉这些狗宦官争的是什么?”

    刘陶直言道:“清流大义!”

    “非也。”杨赐忽然睁眼,眼中精光乍现。

    三人一怔。

    杨赐冷笑:“是你我的项上人头。”

    杨赐坐直身体,解释道:“老夫这把年纪都看出来了,你们年轻些,却看不出来,朝廷纵容张角,是为了解决流民。

    张角能解决流民问题最好,解决不了,那就让人死在路上也行,对陛下而言间接消除动乱的隐患。陛下乐见其成,所以一直庇护张角你明白吗?

    对于宦官和永乐太后来说,张角控制的信徒越多,他们收到的贿赂就越多,张角非常聪明,知道自己该巴结谁。

    地方两千石就更不在乎了,张角把流民解决了,他们就不用作为。

    整个朝廷上下,全都在推诿,没人管大汉朝的百姓了。”

    杨赐长叹了一声。

    或许是真的心疼那些被方术所欺骗而白白死在路上的人,也或许是因为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杨赐的解决方式,是整个朝廷上下都不愿意做的。

    在地方两千石眼里,能让社会上的不安分子死在路上,为什么不死呢?

    最好张角把所有失去土地的流民都集中起来,让伤寒大爆发,让流民死绝,地方上的两千石就不用负责,推给张角妖言惑众就好了。

    如果伤寒治不好,那是你张角虚假宣传,与我们各地官吏无关。

    毕竟各地两千石只是说张角为国为民,大家赶紧去冀州投奔,至于他的药效,不保真!

    好,问题来了。

    杨赐问:“你我都知道张角是骗子,那他的符水能救活伤寒者吗?”

    “他是什么样的沃尓沃,能够在冀州这个土地兼并如此激烈的地方,养活这么多人呢?”

    “张角养着十几万流民,靠的是什么?符水?经文?还是那套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鬼话?”

    不等刘陶回答,杨赐自问自答:“是粮食!”

    “就算他是河北第一豪强,就算他富可敌国,能养十万人吗?能养二十万人吗?”

    刘陶摇头:“做不到。”

    后来皇甫嵩光是在冀州就杀了十几万黄巾,但那是起事之后,黄巾军有城池可劫,有官府可抢,有村聚可以洗劫。

    起事之前呢?这十几万人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

    杨赐思索的就是这个问题。

    “投奔张角的人多数是失去了土地的流民,他们无依无靠,要吃饭的。

    十几万张嘴,三天不吃饭,就能把张角活吞了,谁还管什么太平经?”

    “能吃饱饭,他才能传道。”

    车厢内鸦雀无声。

    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

    “你们从来没人关心过。张角的粮食从哪来,从来没人问过,这些年,他怎么养活那么多信徒。

    你们只看到流民抛弃田宅去投奔,然后呢?盗贼也要打家劫舍才能吃饱,你听过张角抢过谁?”

    乐松道:“种地?”

    “种地?河北的膏腴之地,轮得到这些流民去种?”

    “有地种还能成流民?”

    杨赐看向三个后辈,眼神如刀:“能让十几万流民吃饱饭,有地种,还不造反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办到。”

    乐松倒抽一口凉气:“您是说————”

    “陛下。”杨赐吐出这两个字,脸上露出惨笑。

    “只有陛下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动机。流民死在路上,省了官府赈济,流民被张角养活,就不会造反。

    只要花点小钱,就能解决流民作乱的问题,如果发钱给地方官府,这钱根本就到不了流民手上,怎么算,陛下都不亏!”

    袁贡颤声道:“可陛下为何要扶持张角?太平道一旦坐大————”

    “坐大又如何?”杨赐打断他。

    “太平经里写的什么?忠君爱国,错的都是贪官污吏,都是地方豪强。皇帝是圣明的,不可违抗的,是被奸臣蒙蔽的,这话,陛下爱不爱听?”

    袁贡咬牙:“所以陛下扶持太平道,真正的目的是用来对付儒生?”

    “还有对付清流,对付党人,对付所有在朝堂上和他作对的人。”杨赐缓缓道。

    “鸿都门学败了,曹节死后,宦官不复之前的强横了。陛下手里还有什么筹码?只剩这张了!”

    杨赐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街道。

    烈日下的雒阳城,依旧车水马龙,商铺林立,看似繁华依旧。

    可仔细看,街角蜷缩着衣衫槛褛的流民,孩童面黄肌瘦,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腐臭。

    “你们以为,老夫拼死进谏,是为了针对张角?治他于死地?他配得上老夫亲自下场吗?”杨赐放落车帘,声音空洞。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是为了我们自己。”

    “苍天若倒,黄天当立,我们这些读儒家经典、通过察举征辟入仕的的累世公卿,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太平道若掌权,用的是他们那套符录咒术,忠心皇帝,我们这些经学世家,对于陛下而言还有什么价值?”

    杨赐看向三人,目光灼灼:“张角必须死。不是因为他蛊惑百姓,不是因为他聚众谋反,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带来了另一套统治思想,另一套权力体系。他活着,我们就要饿死了。

    “6

    招车在杨府门前停下。

    四人落车,步入府邸。

    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书房。

    杨赐屏退左右,关上房门。

    “杨公打算如何做?”乐松问。

    “上书,继续上书。”杨赐走到书案前,摊开帛书。

    “一个人不够,就十个人,十个人不够,就百个人。满朝公卿,不信所有人都愿意看着太平道坐大。”

    他提笔醮墨,手腕沉稳,丝毫不象方才在朝堂上那般激动:“老夫已连络刘宽、张济,择日联名上奏,请诛张角。”

    袁贡迟疑:“可陛下若执意不允————”

    “那就逼他允。”

    杨赐笔下不停,字迹力透纸背。

    “太平道能聚众,我们也能。太学生、各郡国孝廉、在野名士————天下读书人,十之八九出于儒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