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笑容一收,正色道:“药师所言极是!练兵千日,用兵一时,真正能不能打,还得看战场上的表现。不过今日能见到戊字营这般气象,朕已经很满意了!”
…
“参军!找到了!找到乙字营的营寨了!”
午时刚过,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队正冲进戊字营临时搭建的帅帐,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之色。
李泽轩正站在简易沙盘前与孙致平推演地势,闻言猛地转过身来。
“说!”
那队正喘了口气,快步走到沙盘前,伸手指向东南方向的一处位置:“就在这儿!距离我们大约二十三里地,25号片区,乙字营的营寨就扎在丰水北岸约莫两里地的一处平地上!”
“周围地势如何?”
“回参军,乙字营营寨扎在一片开阔地上,四周无险可守,但东面紧挨着一片密林,南面临近丰水,他们的狩猎队主要是去河里捞鱼,效率极高,末将躲在暗处看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见他们拉上来了至少两百斤鱼!”
李泽轩眉头微微皱起。
二十五号区,地势平坦,靠近丰水。
这意味水源不缺,食物不缺,而且开阔地利于重骑兵冲刺。
对乙字营来说,确实是个好位置。
“他们营寨扎得如何?”
那队正连忙道:“回参军,乙字营留了至少七成人在营地里!末将观察的时候,他们的营帐已经扎好了将近一半,营寨外围已经开始挖壕沟、设拒马了。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他们的防御工事就能全部完成!”
李泽轩闻言,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留七成人安营扎寨?
乙字营这是打算安安稳稳地先站稳脚跟,再图谋后两日的攻防大战啊。
“参军为何发笑?”
孙致平有些不解地道:“乙字营的营寨若是扎稳了,对我们进攻可是大大不利!”
“致平,你想想,”李泽轩指着沙盘道,“他们留了七成人安营扎寨,派出去搜集食物的不过三成,这说明什么?”
孙致平一愣,随即眼睛一亮:“说明他们不急着找我们!”
“没错!”李泽轩拍了拍孙致平的肩膀,“乙字营的战略很明确——第一天只管安营扎寨、囤粮备战,不主动寻找我们。孙涛想必是认为,只要营寨够坚固、粮食够充足,他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找到了他们的位置,他们却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正是!”李泽轩眼中精光一闪,“致平,让所有斥候撤回,不必再搜了。现在已经知道了乙字营的确切位置,接下来”
他顿了顿,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叩了叩。
“该我们掌控节奏了!”
牛首山上空,神仙灯上。
李二将望远镜从眼前放了下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药师,你说这李泽轩,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李靖沉思片刻,缓缓道:“陛下,以臣之见,李参军既然已经摸清了乙字营的底细,多半会选择夜袭。”
“夜袭?”一旁的程咬金顿时来了精神,“第一天不是不准打仗吗?”
李靖摇了摇头,道:“演习规则只说不准相互攻伐,可没说不准袭扰。在对方营寨外头擂鼓、放火、呐喊,只要不真正攻进去,那便算不得攻伐。可这么做的效果嘿嘿,今夜乙字营的将士怕是不用睡了。”
李二听罢,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这招损,但是管用!”
尉迟敬德在一旁捋须道:“陛下,如此说来,这第一天虽然不许攻伐,却并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乙字营白日里耗费了大半气力安营扎寨捕鱼,若夜间再不得安宁,明日恐怕便是一支疲军了!”
“丘行恭这次,怕是要吃大亏了。”秦琼叹了口气,语气中却并无多少同情之意。
李二将望远镜重新举到眼前,目光深沉。
“这便是不对称作战了。李泽轩用最小的代价,去消耗对手最大的精力。朕倒是很想知道,丘行恭若是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戊字营营地内,李泽轩正在给各队正分配任务。
帅帐内,十名队正分列两侧,各自麾下火长按队列立于身后。百来号人将帅帐挤得满满当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沙盘前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诸位听好了。”
李泽轩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全营十队,每队十火,今夜各司其职。现在已经是未时,距离天黑还有大约三个时辰。从现在开始,全营分作三批轮番休整。”
他指向左侧:”一队、三队、四队——你们三队负责今夜袭扰。现在立刻回营帐休息,天黑之前不许起来。各队队正回去之后,让火长挨个盯着,一个人都不许例外。”
一队队正王戎、三队队正韶鸣与代四队队正马勇齐齐抱拳:”末将领命!”
“二队、五队——“李泽轩看向中间两位队正,”你们两队负责下午的狩猎和营寨收尾工作,天黑之后立刻休息。明日还有硬仗,精力必须养足。”
二队队正与五队队正抱拳应诺。
“六队、七队、八队、九队——“他转向右侧四名队正,目光落在沈木身上,”你们四队的任务是明日伏兵。今晚一律休息,养精蓄锐。明日卯时,六队、八队、九队随七队开赴山道两侧山坡设伏。七队队正沈木为伏兵总指挥,尔等三队及各自麾下十火,均听他一人调遣。”
六队队正、八队队正、九队队正齐齐看向沈木。沈木面色沉静,抱拳道:”末将遵命。”
“十队——“李泽轩看向最末一名队正,”你队留守营地,安排将士轮值警戒。营地是我们的根基,不得有失。”
十队队正沉声应道:”末将领命!”
“好了,现在说夜袭的具体安排。子时一到,三次袭扰,每波间隔一个时辰。”
一名火长举手问道:”参军,咱们袭扰的时候,是真打还是假打?”
“问得好,”李泽轩笑了笑,”听清楚——三次袭扰,全部都是佯攻。不真打,却要让他们当真。一队队正王戎!”
“末将在!”
“一队的任务是在乙字营营寨北面擂鼓呐喊、晃动火把,声势越大越好,但绝不许靠近对方营寨百步之内。一旦对方出营迎战,立刻撤退,不许与之交锋。另外,十名火长各自带好自己的人,撤退时按火清点人数,一个都不许少。”
王戎沉声道:”末将明白!一队十火,来去如风,绝不给参军丢脸!”
李泽轩点了点头,转向马勇:”四队从西面袭扰,同样只许造势不许接战。但四队要在撤退时往对方营寨方向射一波火箭,不许射人,只许射空地。目的是吓唬,不是真的攻击。你们队正陆明伤势未愈不能参演,马勇——你替陆队正带队,四队十火今晚都听你调度,不许出纰漏!”
马勇挺直腰杆:”末将定不辱命!咱们四队的火头军,今夜叫乙字营开开眼!”
“三队的任务最关键——“李泽轩目光转向三队队正韶鸣,”你们要在丑时四刻、天快亮的时候发动第三次袭扰。这次的动静要最大,鼓声要最响,四面同时呐喊,让乙字营觉得我们要在黎明前发动总攻。你麾下十名火长,各自带人从不同方向包抄,声势散开,让乙字营摸不清咱们到底有多少人。”
韶鸣眼中精光一闪:”参军放心!三队十火,四面开花,管教乙字营以为天兵下凡!”
孙致平站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忍不住问道:”参军,咱们三次袭扰都不真打,那什么时候真打?”
李泽轩环视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急什么?让他们先累一累再说。”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各位,此番演习我们最重要的优势不是兵力,不是装备,而是情报和节奏。乙字营不知道我们在哪里,而我们不仅知道他们在哪里,还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这就是主动权。”
“新式操典练出来的兵,靠的不是匹夫之勇,是纪律,是配合,是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干什么。”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现在知己知彼,所以这仗,我们已经赢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看诸位今夜的表现了。”
“末将领命!”
十名队正与数十名火长齐声应诺,声震营帐。
就在戊字营将士们轮番钻入营帐呼呼大睡的时候,牛首山上空的观战团也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
“陛下,已经午时四刻了。”赵松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甘露殿还积着三省六部送来的折子,再加上午后还有一场廷议”
李二有些不舍地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下方山林间依稀可见的两座军营。
“罢了,国事要紧。”
他转身对身旁的一名玄甲军监军吩咐道:“每隔一个时辰,将两营的动向整理成简报送入宫中。朕要在第一时间知道这场演习的进展。”
“末将遵旨!”
李二又看向李靖等人:“几位爱卿是随朕回城,还是留在这里继续观战?”
李靖抱拳道:“陛下,臣想留下来。此番演习关乎新式操典的成效,臣身为兵部尚书,有责任全程观摩。”
程咬金也嚷嚷道:“俺老程也留下来!这么好看的戏,不看可惜了!”
秦琼和尉迟敬德对视一眼,两人齐齐抱拳道:“臣等也愿留下观战。”
李二哈哈一笑:“好!那你们便替朕好好看着,有什么精彩之处,回头讲给朕听!”
说罢,李二便与赵松一同乘神仙灯缓缓降落,在亲卫护送下策马回宫。
李靖望着李二离开的背影,沉默片刻,忽然道:“知节,你可知道前几日陛下在甘露殿跟小轩说了什么?”
“说了啥?”
“陛下想要在草原上建一个情报网,就像今天戊字营的斥候那样,把突厥人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程咬金瞪大了眼睛:“这这是小轩的主意?”
李靖点了点头:
“所以说,这场演习,李泽轩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他要让陛下和满朝文武都看清楚——新式操典练出来的兵,是什么样子;重视情报的军队,有多大的优势。”
程咬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幸灾乐祸地道:“那丘行恭这回怕不是要倒大霉了?”
李靖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牛首山的夜晚并不安静,山风穿过密林发出呼呼的啸声,远处偶尔传来野狼的长嚎。但对于在军营中呆惯了的士兵来说,这些声音并不影响他们入睡。
乙字营的营寨里,大多数将士已经沉沉进入了梦乡。
白日里他们砍木桩、挖壕沟、搭营帐、捕鱼狩猎,从辰时忙到酉时,一个个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营寨倒是扎得结实,外围的壕沟挖了五尺深,拒马密密麻麻排了三层,营门两侧还竖了两座简易箭塔。
孙涛在入睡前还亲自巡视了一圈营寨,确认防御工事已经完备后,这才放心地回了自己的营帐。
“戊字营那帮新兵蛋子,明天若是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这是孙涛临睡前对手下队正说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他便吹灭了油灯,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不多时便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整座乙字营营寨,在这场夜色的包裹下,彻底安静了下来。
营寨北面的密林里,一双双眼睛正透过树丛的缝隙,盯着那座陷入沉睡的营寨。
“什么时辰了?”
一队队正王戎压低声音问道。
身旁一名火长看了看天上的星斗位置,低声道:“子时已到。”
王戎嘴角露出一丝狞笑,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木刀——刀尖上沾着白石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
“弟兄们,参军说了,今晚咱们不打仗,只吓人。都他娘的给我记住了——鼓往死里擂,嗓子往破里喊,火把往高处举!老子要让乙字营这帮孙子觉得,咱们是三千个重骑兵在冲锋!”
黑暗中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声。程处默扛着一面牛皮大鼓蹲在王戎身后,龇着牙乐得肩膀直抖。
王戎回头瞪了他一眼:“处默,你特娘的别把鼓擂破了!参军说了,三次袭扰三面鼓,你要是第一波就把鼓擂坏了,后面两波的弟兄拿什么吓人?”
“老王你放心!”程处默拍了拍鼓面,压着嗓子道,“俺老程这双手有分寸!保证让乙字营那帮孙子以为天兵天将下凡了!”
“动手!”
霎时间——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像是平地惊雷,猛地炸响在寂静的夜空之下。那鼓声又急又密,仿佛有一支大军正在密林深处全速冲杀而来。
“杀——!!!”
数百人的呐喊声紧跟着响彻山林,那声音从北面的黑暗中猛地爆发出来,带着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直直撞进了乙字营营寨。
无数火把几乎在同时燃起,在密林边缘晃动、挥舞,远远望去犹如一条在黑暗中翻腾的火龙。
乙字营营寨内。
“敌袭!敌袭——!!!”
营门箭塔上的哨兵最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发出了尖锐的警讯。
营帐中,正在熟睡的乙字营士兵们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
“我的刀呢?我的刀在哪儿!”
“快!快穿铠甲!来不及了!”
“娘的!第一天不是不让打吗?戊字营他娘的赖皮!”
营帐内乱成一团,士兵们在黑暗中手忙脚乱地摸兵器、套铠甲,有人穿反了靴子,有人拿错了别人的头盔,更有人直接被旁边的人绊倒在地,摔了个嘴啃泥。
乙字营一队队正袁大成也在人群中——就是那个在格斗大赛上受丘行恭密令下黑手重伤陆明的袁大成。他那只被程处默用太极拳废过的左臂至今还没好利索,黑暗中单手根本套不上铠甲,急得满头大汗。旁边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帮他扣上了肩甲的铁扣。
“赵旭诚?“袁大成认出了那只手的主人。
“别废话,赶紧的。“赵旭诚的声音不紧不慢,一边帮袁大成扣甲一边把自己的木刀往腰间一别。他在格斗大赛上对阵周二福时主动给对手认输的机会,为此被丘行恭罚了三十军棍。伤刚好没几天,此刻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