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他喚來親子兼下任宗主易卜,語重心長道:
“玄都真人應該是在養劍蓄勢,一旦其到達天啟城,必定會有石破天驚的一戰,影宗素來以護衛陛下為己任,此番為父九死一生,影宗未來就靠你了。
大戰那日,你儘量保全自己。
若我戰死,陛下看在這份忠心上,定然會善待你跟影宗,未來如何只能靠你自己了。
記住影宗只對陛下負責,是陛下手中最鋒利的劍,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更不能跟其他勢力走得太近,否則,便是自掘墳墓。
一個不純粹的影宗,沒有存在的價值。”
少年易卜跪地:“玄都真人當真能橫推天啟城?”
影宗之主是皇帝的最後一道防線,倘若連父親都沒把握存活,那陛下豈不是?
易天歌沉默。
此地無聲勝有聲。
易卜懂了。
暮雲山,風曉寺。
而立之年的忘憂大師眺望天啟,雙手合十,一臉悲天憫人。
“一切諸果,皆從因起;一切諸報,皆從業起。北離皇帝造惡因,種惡果,卻不應該由天下百姓承受,此番恐怕要下山入世,見一見那位玄都真人了。”
可他沒完全把握攔住她。
北離皇宮,站在欄杆前。
老皇帝身著龍袍,不怒而威。
負手登高俯瞰燈火輝煌的天啟城,他問道:“懷玉,你說那位玄都真人能否殺得了朕?”
新任五大監之首懷玉恭敬低頭,聲音尖細道:“陛下是天命之君,上有蒼天庇佑,下有眾高手追隨,那玄都真人再厲害,都傷不了陛下絲毫,逆天而為,註定命喪天啟,不得好死。”
見老皇帝不吭聲。
懷玉知曉這是陛下不滿,及時補充道:“若那玄都真人當真突破重重防護,懷玉跟其他大監都會以命相護,這場對決定然會是陛下笑到最後,以玄都真人首級揚我北離之威,震懾宵小,使其明白何為天命所歸。”
老皇帝終於反應,開懷大笑:“好一個天命所歸!”
懷玉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
伴君如伴虎。
以前他理解不深,可趕鴨子上架,成為新任五大監之首後,短短數年他便深有體會。
———
天啟城反應如何,王語嫣沒興趣。
她保持自身節奏,持續前往天啟。
曾有江湖宿老前來勸說,希望她能以大局為重,放下私人恩怨。
王語嫣連地都沒下,乘在嘯月身上,她只是抬手輕點,一道強橫指勁徽炙姆剑钊吮軣o可避,在江湖宿老反應前點中其穴道,使其動彈不得。
後在其驚愕目光中,嘯月緩緩前行,路過江湖宿老時打了一個響鼻,彷彿在嘲諷,還像狗似的翹起後腿,送上瓊漿玉液,留給來人一個特殊臨別禮物。
王語嫣寵溺一笑,輕輕拍了嘯月頭顱一下,嗔怪道:“莫要調皮。”
嘯月抖了抖身子,迅速邁步,迅捷如風,消失在官道上,王語嫣清冷嗓音迴盪而開。
“半個時辰後,穴道自解,下次再見,送你飛昇。”
第195章 凡兵豈可傷仙(求月票)
白狼前行,穿林過河。
王語嫣手持一支桃花枝,笑看世人,坐觀山河,如入世仙人,姿態閒適,氣度從容。
行至一半路程時,又有人前來阻攔,還是個老熟人:
望城山掌教,元初真人。
“欽天監當真好本事,竟請了老友當說客。”
王語嫣語氣不徐不緩,一雙丹鳳眼裡充滿了然之色。
輕捋雪白鬍須,元初真人苦笑道:“老道也不願意來,只是有些事不得不為,天啟城那位老皇帝確實不當人,心胸狹隘,可他畢竟是北離之主,眼下儲位空虛,若其身死,北離江山不穩,山河動盪,苦的卻是百姓。
老道不是為皇帝而來,不是為北離而來,而是為百姓而來。
請道友回去,待儲君出世,道友再斬龍不遲,到時候,老道絕不會阻攔,說不定還會在望城山備下美酒,給道友慶功。”
嘴角上揚,王語嫣目光狡黠道:“貧道可以考慮一下,可我有個條件。”
元初真人期待道:“道友但說無妨,若能為百姓解厄,老道願全力以赴。”
輕輕摸了摸嘯月柔順皮毛,王語嫣玩味道:“不如拿望城山的《無量劍陣》、《離火心法》跟《太乙獅子訣》來換。”
捋須的手微微一頓,元初真人低頭沉思。
王語嫣沒趁機遠走,仔細瞧著手中桃花枝,彷彿這是世上最美之物,蘊含天地至理。
約一盞茶後,元初真人抬頭,心中有了答案,開始口述望城山秘訣心法。
王語嫣認真傾聽,記在心頭。
望城山秘法玄妙,乃是一百多年前那位道君所留,確有獨到之處,可她的《還真功》跟武功絕學亦不差,王語嫣要這些東西,不過是試一試。
成功,她賺了,參考之下可以觸類旁通,化為自己更進一步的武道資糧。
失敗,能讓元初真人知難而退,讓開道路,令自己繼續前進。
三個時辰後,元初真人住嘴。
王語嫣屈指輕點,強橫勁力同樣禁錮住元初真人。
“玄都道友,你言而無信!”
“貧道說了,只是考慮一下,可現在我考慮好了。
天啟,貧道一定要去!”
嘯月想故技重施,送元初真人一點兒禮物,結果被王語嫣彈了一個腦瓜崩。
“對他,可不能無禮。”
嘯月委屈地嗚咽,馱著王語嫣邁步前行。
沒再給元初真人一個眼神,只在前進了數丈後傳來一道聲音。
“玄都山不會白佔望城山便宜,事後會有禮物奉上,算是償還。”
———
白狼繼續前進。
王語嫣雖未殺一人,但身上卻瀰漫一股“即便千萬人在前,我要去那便去”的豪邁氣魄。
距離天啟城尚有百里時,她再次被阻住。
這次出現的不是江湖人,而是北離軍隊,雖僅有六千甲,但都是歷經生死的百戰老卒,騎高頭大馬,披黃金甲冑,手持長槍,揹負箭盒。
每一位都充滿悍勇。
每一位都眼神堅定。
每一位都戰意昂揚。
他們由純粹的入品武夫組成。
地位越高,實力越強。
統領十人的小旗是三品武夫。
統領五十人的總旗是六品武夫。
統領百人的百戶是九品武夫。
統領五百人的千戶都是金剛凡境存在。
統領千人的偏將都是自在地境的高手。
統領六位偏將的校尉都是九霄境強者。
而為首的將軍則是一位逍遙天境·扶搖境強者。
他們是北離赫赫有名的虎賁軍,亦稱天武軍,傳承自北離太祖天武帝蕭毅,夙來只歸帝王管轄,百年來數次有過斬殺大逍遙劍仙的可怕戰績。
更別說,天武軍身後還有皇衛軍中的一萬精銳,同樣如狼似虎,戰力不俗。
這等陣容哪怕是神遊玄境強者都得頭疼。
“此路不通,請玄都真人歸山。”
為首將軍聲如洪鐘。
天武軍緊隨其後,異口同聲,一萬精銳亦吼聲震天。
“請玄都真人歸山。”
聲浪如潮,排山倒海,震耳欲聾。
嘯月不安的前爪刨地,狼嚎出聲。
素手輕撫狼頭,安撫好嘯月,王語嫣目視天武軍上空的氣血狼煙跟磅礴軍陣煞氣,表情平靜,沒有絲毫驚恐,甚至不曾有過忌憚。
她沒說什麼廢話,只輕輕拍了拍狼頭,感受到主人心意,嘯月邁步上前,繼續前進,其態度一覽無餘。
天武軍首將沉聲厲喝:
“真人一路前行,養氣蓄勢,納沿途十三城契機,容萬里山河氣象,將其寄託在手中桃花枝上,是想在天啟城施展雷霆手段,不出手則已,出手必毀天滅地。
若真人不歸,想要過我等這關,必然要出手,一旦出手,你辛苦積蓄的氣勢就一瀉千里,再入天啟城,恐怕要失望而歸。”
他距離大逍遙一步之遙,自然清楚玄都真人打算。
對高手而言,天地萬物皆可為兵,皆可傷人殺生,那桃枝上看似不起眼,實則凝聚令他毛骨悚然的可怕氣機。
———
王語嫣淡淡地看了眼首將,依舊不曾言語,嘯月腳步不停。
天武軍首將揚劍高舉,高喝道:
“那便請玄都真人赴死!”
下一刻,排山倒海的聲浪再起。
“請玄都真人赴死!”
“弓箭手,準備!”
話不投機半句多,首將沒再相勸,一聲令下,士兵紛紛彎弓搭箭。
“放箭!”
頃刻間,萬箭齊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