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它不喜,冬来,它也不悲。
花开花落,不增不减。溪流溪歇,不盈不亏。
这便是自然。”
孙悟空道:“那山是死的,自然无所谓喜悲。
俺老孙是活的,怎么能像山一样?”
李晏道:“师弟说得不错。
山是死的,人是活的。
可那山巅之上的老者,是活的。
他坐在那里,任凭四时更替,风雨交加,却不移不动。
这不是因为他死了,而是因为他与自然合一。”
孙悟空金睛一闪:“与自然合一?”
李晏点头道:“道法自然,不是让人变成石头,而是让人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天有四季,人有喜怒。
天有四时更替,人有生老病死。
天地有阴阳消长,人也有动静开合。
这便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孙悟空听着,金睛之中,光芒越来越盛。
他想起了当年在方寸山中,祖师讲道之时,曾言: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那时他听不懂,只觉得这话玄之又玄。
望着那山巅之上的老者,这一刻,他陷入了沉思。
那座山,是他。
他,亦是那水。
花开花落,四时更替,无不是他的化身。
天地与他,本为一体。
一股明悟,自孙悟空心底涌起。
说不清,道不明,那明悟却像一道闪电,将心中盘桓多年的迷雾劈开。
只见,猴子盘膝坐于虚空,他阖上双目,凝神静气。
以元神感应那山巅之上的老者,让自己的道与老者的道渐渐相合。
庚金之道,便是猴子的道,刚健中正,自强不息。
然而此刻,另一种道,在那老者身上,被他窥见。
端坐山巅,任凭风吹雨打,日晒雪覆,那老者始终岿然不动。
自然,便是如此。
四季轮转于天地,喜怒存乎人心,阴阳蕴于大道。
刚柔,动静,生杀,哪一样不是自然?
此刻,猴子的金刚不坏之体,微微震颤起来。
元神深处,那团金光随之炸裂,化作无数细小金芒,朝四面八方弥漫开去。
穿透混沌,穿透虚空,那些金芒与天地万物建立起玄妙的联系。
菩提山中的那棵古树,被猴子感应到了。
深扎于大地的根,汲取着养分。
伸向天空的枝叶,沐浴着阳光。
不知自己为何而生,树只是默默生长。
自然,便是这般模样。
忘川河中的水流,同样逃不过他的感应。
从高处流向低处,遇石则绕,逢崖便落,这就是水的秉性。
流淌,只是流淌。
至于为何而流,水从不追问。
这,亦是自然的法则。
天庭之中的那些仙官们,也被猴子一并感应。
争权夺利者有之,勾心斗角者有之,冷眼旁观者亦有之。
这,仍旧是自然。
忽地,孙悟空低声自语:“原来如此。”
原来证道大罗,是要看清这天地之间最朴素的真相——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是公正。
天地对待万物,不分亲疏,不论贵贱,一视同仁。
这也是自然。
此刻,孙悟空的金刚不坏之体,发生了玄妙的变化。
那些毫毛,根根竖起来,其中缕缕金光流转。
那些金光渐渐凝聚,在周身形成一层金色的光幕。
光幕之上,有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草木鸟兽,万象纷呈。
那光幕,是道的显化。
他的道,渐渐变作包容了天地万物的自然之道。
便在此时,那混沌虚空之中,忽然响起一声钟鸣。
那钟声,如同从九天之上落下,悠远绵长。
钟声之中,那山巅之上的老者缓缓睁开眼。
老者的面目依然模糊,可那一双眼眸,却如同两颗星辰。
仿佛看透了天地生死因果。
孙悟空跪伏于虚空之中,向那老者叩首。
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如同当年,祖师赶他下山之时。
他跪在祖师面前,泪流满面。
直起身的瞬间,猴子只觉眉心一阵滚烫。
元神之中,那团金光越来越盛。
金光之中,隐隐有一个小猴,盘膝而坐,双手掐诀,口诵真言。
孙悟空稳住心神。
他将元神之中那团金光,缓缓引导,向那泥丸宫深处沉去。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阻塞的经脉,纷纷贯通。
隐藏在深处的杂质,被金光炼化,化作一缕缕青烟,从毛孔之中飘出。
元神肉身越发通透强盛。
便在此时,那泥丸宫深处,忽然出现了一道门户。
那门户,高约三丈,通体金光灿灿。
门上镌刻着无数符文。
那符文,是天地初开之时,自然生成的纹理,蕴含大道至理。
孙悟空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那便是大罗之门。
推开此门,便是大罗金仙。
他将元神之中所有的金光,尽数凝聚于掌心,向那门户推去。
轰!
那门户微微颤动,门上的符文齐齐亮起,金光大盛。
门户缓缓开启,露出一线缝隙。
那缝隙之中,涌出一股浩瀚无边的力量。
那力量,是天地之力,万物之气,也是大道之源。
孙悟空只觉自己与天地万物产生了共鸣。
那感觉,如同游子归乡,说不出的安稳自在。
可便在此时,那门户突然一震。
门上的符文,齐齐黯淡。
那开启的一线缝隙,竟然缓缓合拢。
孙悟空大惊,连忙催动元神之力,想要稳住门户。
可他越是催动,那门户合拢得越快。
片刻之间,那门户便彻底关闭,门上符文尽数熄灭,黯淡无光。
孙悟空只觉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自门户之上传来,将他元神震得一阵摇晃。
他闷哼一声,退出泥丸宫,睁开眼来。
那混沌虚空之中,那山巅之上的老者,已不见了踪影。
只剩那轮明月,悬于虚空之中,洒落清辉。
孙悟空立于虚空之中,面色微微发白。
他的元神虽未受创,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明明只差一步,只差那一步,便能推开大罗之门。
可那门户,为何会自行关闭?
“师弟!”李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孙悟空转头,只见李晏立于身侧,面色凝重。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师兄,俺老孙……只差一步。”
李晏皱眉道:“师弟可看清了,那门户为何会关闭?”
孙悟空沉吟片刻,道:“俺老孙也不甚清楚。
只觉那门户关闭之时,有一股力量自外界而来。
瞬间打断了俺老孙与天地万物的共鸣。
那力量……那力量似乎与天庭有关。”
李晏心中一凛。
与天庭有关?
便在此时,那混沌虚空之中,忽然一阵摇晃。
那轮明月,漫天清辉,尽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于虚空之中。
那混沌,也渐渐稀薄,露出后方的证道殿。
李晏与孙悟空只觉眼前一花。
下一刻,二人已盘膝坐于那尊石像之前,恍如隔世。
那尊石像,依然静静立在殿中,面目模糊,双手结印,阖目入定。
只是石像之上,那淡淡的清光,已消散无踪。
李晏站起身来,只觉浑身酸麻,如同打了一场大仗。
他望向孙悟空,只见金睛之中,闪过一丝不甘。
“大王,莫要气馁。”
李晏低声道,“那道门户既已开启一线,便说明已窥见了大罗之门。
只差那临门一脚,来日方长,总有机会。”
孙悟空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那不甘压了下去。
他望向那尊石像,深深一揖,心道:“师父,弟子不肖,未能推开那扇门。
但弟子不会放弃。
待来日,弟子定当证道大罗,再来拜见师父。”
那石像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
李晏也向那石像深深一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祖师虽不言,却以这种方式,为他们指点迷津。
那三道关卡,道在屎溺,上善若水,道法自然。
看似简单,实则暗合大罗之道的三大根基。
首关,道在屎溺。
说的是道无处不在,不分贵贱,不论净秽。
修行之人,当以平等之心观万物,以平常之心待众生。
此乃大罗之基。
其次,上善若水。
告诫他们,当以谦卑之心处世,以利他之心行事。
这是大罗之德。
第三关,道法自然。
教诲的是,要以自然之心合天地,以无为之心应万变。
正是大罗之体。
三道关卡,层层递进,从心性到处世,再到证道,环环相扣。
李晏心中涌起一阵感激。
忽觉心镜微微颤动。
心神微沉,只见那镜面之上,一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过第三关,悟道法自然之理,得祖师传道之缘】
【缘法之气+2000(道法自然,天人合一)】
【当前缘法之气:20200/20480】
李晏心中一震。
两万零二百缕,离那两万零四百八十缕,只差二百八十缕。
他正要退出心神,忽见那镜面之上,又浮现出一行小字:
【助孙悟空勘破大罗门槛,半只脚踏入大罗金仙之境,因仙籍震荡,突破中断】
【缘法之气+500(见道者昌,悟道者明)】
【当前缘法之气:20700/20480】
李晏心中涌起一阵满足感。
不由望向孙悟空。
只见那猴子正盘膝坐于石像之前,阖目凝神,面上无悲无喜。
“师弟?”李晏低声唤道。
孙悟空缓缓睁开眼,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站起身来,又向石像深深一揖。
然后转向李晏,笑道:
“师兄,俺老孙没事。只是那道门户关闭之时,俺老孙感应到了一件事。”
李晏道:“什么事?”
孙悟空道:“俺老孙感应到,那天庭之中,有人在争斗。
那争斗,波及了三界气运,使得天地之势震荡不稳。
俺老孙的仙籍,与那天地之势相连。
天地之势一乱,仙籍便不稳。
仙籍不稳,俺老孙便无法调用天地之力,推开那大罗之门。
这才导致那门自行关闭了。”
李晏心中一震。
天庭之中,有人在争斗?
他想起方才在凌霄殿中,玉帝派太白金星去北极殿请紫微大帝明日议事。
那明日二字,此刻想来,别有深意。
若紫微大帝不来,或是来了却不认罪,那便……
李晏摇了摇头,按下心中思绪。
那是玉帝与紫微大帝之间的事,他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师弟,”李晏道,“那天庭之事,与咱们无关。
咱们只管采办蟠桃会所需之物,证咱们的道。
至于那天庭之中的争斗,随它去罢。”
孙悟空点了点头,道:“师兄说得是。俺老孙只管证道大罗,管他谁跟谁斗。”
二人相视一笑,转身向殿门行去。
出了证道殿,只见东方朔与觉明大师立于院中,正低声说着什么。
见了二人,东方朔连忙迎上前来,笑道:“二位,可有所悟?”
孙悟空咧嘴笑道:“悟了悟了。多谢大师。”
觉明大师合掌道:“阿弥陀佛。
大圣与李道长能入此殿参悟,便是有缘。
祖师留下的道韵,非有缘人不能感应。
二位既有所悟,那便是祖师在天有灵。”
李晏拱手道:“大师客气了。贫道还有一事相求。”
觉明大师道:“李道长请讲。”
李晏道:“贫道听闻这菩提山上,有一株上古菩提树。
所结菩提子,乃是蟠桃会上所需之物。
贫道斗胆,想上山去采几枚。”
觉明大师闻言,面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如常,合掌道:
“李道长有所不知。那菩提树,虽在菩提山上,却不在本寺之中。
那树,在山上后山,乃是祖师当年悟道之所。
那地方,禁制重重,便是本寺僧人,轻易也不敢靠近。”
东方朔笑道:“大师不必担心。有齐天大圣在此,什么禁制破不了?”
觉明大师摇头道:“东方先生有所不知。
那菩提树的禁制,与寻常禁制不同。
那禁制,乃是祖师以大罗之力所设,与天地合一。
你若以蛮力破之,便是与整座菩提山为敌。”
孙悟空金睛一闪:“那依大师之见,该如何是好?”
觉明大师沉吟片刻,道:“大圣若信得过老衲,老衲倒是有个法子。”
孙悟空道:“大师请讲。”
觉明大师道:“那菩提树,每三千年一熟,每次不过百枚。
今年正是熟年。
老衲本打算过些时日,亲自上山去采。
既然三位远道而来,老衲便带三位一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