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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伏玄水天蓬归本相 渡流沙金蝉了前愆

中交融,冷热相激,化作一缕清气,流遍四肢百骸。

    那清气所过之处,原本闭塞的经脉,一一通畅。

    浑浊的猪眼,渐渐变得清澈。

    粗糙的猪皮,光滑起来。

    笨拙的猪身,灵活无比。

    悟能只觉浑身舒泰,如同脱胎换骨。

    他福至心灵,将那戊土归真丹也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厚重沉稳之气自胃脘升起,将那水火二气稳稳托住。

    水火既济,土德归位,三者相生相成,在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循环。

    便在此时,那九条水蛇齐齐昂首,吐出九道金光。

    金光汇入悟能体内,与水火土三气融为一体。

    霎时间,悟能只觉浑身一震,那猪身竟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四蹄,渐渐缩短,化作人手的模样。

    然后是躯干,渐渐拉长,化作人身的模样。

    最后是头颅,那猪头渐渐缩小,猪嘴缩短,猪耳变小,化作一张粗犷的人脸。

    那变化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方才渐渐停止。

    悟能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已化作一个八尺大汉。

    膀大腰圆,面如锅底,络腮胡子,一双眼睛铜铃也似。

    浑身肌肉虬结,如同铁打的一般。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在天庭时,便是这般模样。

    如今投了猪胎,本以为这辈子都要顶着个猪头过日子,却不料竟还有恢复人形的一天。

    “道长……”悟能声音哽咽,向那洞外方向深深一拜。

    便在此时,他忽觉那石台之下,隐隐有一股异样的气息传来。

    那气息若有若无,细若游丝。

    若非他方才化形成功,六识比之前敏锐了数倍,都难以察觉。

    悟能心中一动,收了那赤色宝珠,走到石台之前。

    那石台高七尺,通体以白玉雕成,上面刻满了符文。

    他伸手在石台之上摸索,摸到一处凹槽。

    那凹槽形如莲瓣,大小正好容得下一只手。

    他将手探入凹槽之中,轻轻一按。

    “咔嚓!”

    石台之下,裂开一道暗门。

    暗门之中,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幽深,不见尽头,隐隐有檀香之气从中飘出。

    悟能犹豫片刻,迈步走下石阶。

    那石阶弯弯曲曲,约莫走了百馀级,来到一间密室,方圆不过三丈。

    密室之中,别无他物,只有一座石龛。

    石龛之中,供着一只玄铁匣子。

    匣子长约一尺,宽约三寸,通体乌金,上面刻满了云篆。

    云篆呈银色,隐隐有仙光流转。

    匣盖之上,贴着一张符箓。

    符箓之上,写着四个金字:【承负自受】。

    悟能看见那四个字,心中莫名一紧。

    他走上前去,伸手想要揭开那符箓。

    刚触到符箓,便觉一股浩瀚的道力自符箓之中涌出,将他震退数步。

    他稳住身形,再看向那符箓时,只见那四个金字之下,还有一行小字。

    小字细如蚊足,若非他化形之后目力大增,根本看不清。

    那行小字写道:“前缘后承,各自分明。”

    悟能念了一遍,不解其意。

    他正要再上前细看,忽听密室之外,传来一阵水声。

    那水声由远及近,初时细不可闻,渐渐洪亮如雷,震得整座密室不断抖动。

    悟能心中一凛,连忙退出密室,回到大殿之中。

    只见那殿外的水流,不知何时已变得湍急无比。

    浊浪滔天,漩涡密布,整座大殿都在水流的冲击之下摇摇欲坠。

    他不敢久留,将那赤色宝珠收入怀中,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水光,向河面冲去。

    而李晏在云头之上,阖目凝神,以心神感应那河中的动静。

    悟能入水之后,他便觉那流沙河底,有一股纯阳之气在涌动。

    那股气息,至刚至阳,却又温润如玉,正是纯阳之精。

    他暗暗点头。

    这流沙河底,的确藏着纯阳之宝。

    悟能若能借此宝之势,水火既济,化形成功,便是莫大的造化。

    正思忖间,他忽觉那河底之中,又有一股气息传来。

    那气息与纯阳之气截然不同,清虚玄妙。

    是道门中人的气息。

    正思忖间。

    轰!

    河面炸开一团水花,悟能赤着上身跃出水面,凌空翻了三个筋斗,稳稳落在云头之上。

    他浑身肌肉虬结,黝黑发亮,如同一尊铁塔也似。

    那九尺之躯往云上一站,倒把李晏衬得有几分清瘦了。

    “道长!”悟能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如钟,“俺老猪回来了!”

    李晏睁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微微颔首。

    只见悟能周身气息沉稳,水火二气在丹田之中盘旋环绕。

    金气镇于中焦,土气固于下元,五行之基比入水之前稳固了不止一筹。

    尤其那一双眼睛,原本浑浊的猪眼,此刻精光内敛,隐隐有纯阳之气流转。

    “恭喜元帅化形成功。”

    李晏微微一笑,将拂尘搭于臂弯,“此番入水,可有凶险?”

    悟能便将入水之后的经历一五一十道来。李晏听罢,默然良久。

    他将这些线索在心中细细梳理。

    流沙河底,纯阳之藏,九蛇护宝,太极图现,道德经文,密室铁匣,承负自受……

    这几样东西,单看一样,或许是巧合。

    可凑在一处,便不是巧合二字能解释的了。

    九条水蛇,分明是有人刻意安排,以蠃虫之灵守护纯阳之宝。

    太极图中传出的道德经文,字字句句皆是太上之法。

    密室中的玄铁匣子,上面所书的承负自受四字,更是道门因果承负之说的精要。

    太平经有云:“承者为前,负者为后。

    承者,乃谓先人本承天心而行,小小失之,不自知,用日积久,相聚为多,令后人反无辜承其过。”

    此乃道门因果之说,与佛门轮回之理异曲同工,却又各有侧重。

    佛门讲因果报应,重在个人。

    道门讲承负流转,重在代际。

    前人之过,后人承之。前人之功,后人负之。承负相续,如环无端。

    这匣子出现在天蓬借势化形之地,绝非偶然。

    李晏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这流沙河底的布置,只怕与兜率宫有关。

    那一位……在悟能投胎之前,便已算到了今日之事?

    还是说,这布置本就是留给天蓬的后手,只待有缘人来此触发?

    若是前者,那便太可怕了。

    若是后者,倒还说得通。

    天蓬毕竟是天庭旧臣,镇守天河多年,与兜率宫也算有些香火情分。

    老君在他投胎之际,暗中留一手,助他日后修行,倒也合乎情理。

    可这其中,有没有算到自己?

    李晏不敢确定。

    他转而望向四周,只见流沙河两岸,芦苇丛生,沙洲星罗棋布。

    河风拂过,芦花如雪,纷纷扬扬。

    他不言不语,只从袖中取出一只布袋,解开袋口,伸手抓出一把金灿灿的物事,信手一抛。

    那些物事脱手而出,化作数十道金光,散向四面八方。

    有的落在芦苇丛中,有的飘入河面之上,有的悬于半空,散发出清甜甘冽的果香。

    悟能定睛一看,只见那些物事,乃是一枚枚金柑。

    大如鸡卵,通体金黄,皮薄如纸,隐隐能看见内中晶莹剔透的果肉。

    那果香沁人心脾,闻之便觉神清气爽,口舌生津。

    “道长,这是……”悟能话未说完,便见那散落四方的金柑,忽然少了一枚。

    东边芦苇丛中,一枚金柑凭空消失,无声无息。

    悟能揉了揉眼睛,又见西边河面上,一枚金柑也不见了。

    紧接着,南边,北边,上空,脚下……那些金柑,一枚接一枚地消失。

    毫无征兆,毫无声息。

    不过片刻工夫,数十枚金柑便只剩下了三五枚,孤零零地悬在半空。

    悟能看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晏却面色如常,反倒微微一笑,向四方打了个稽首。

    “道长!”

    悟能终于忍不住了,“那……那金柑……是被什么东西吃了?”

    李晏将布袋收入袖中,淡淡道:“一位前辈。

    贫道在山上修行时,曾与那位前辈有过一面之缘。

    那位前辈爱吃金柑,贫道便备了些,权当是见面礼。”

    悟能听他这般说,心中更加好奇:“那位前辈是谁?为何俺老猪看不见他?”

    李晏摇了摇头,道:“该看见的时候,自然会看见。

    不该看见的时候,看见了反倒不好。”

    悟能似懂非懂,却也不好再追问。

    他在天庭为官多年,深知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那道长既然不说,自有他不说的道理。

    李晏伸出手去:“元帅,那赤色宝珠,可否与贫道一观?”

    悟能连忙从怀中取出那枚赤色宝珠,双手奉上。

    那宝珠托在掌心,温润如玉,隐隐有火光流转。

    火光之中,九条小龙盘旋飞舞,口吐烈焰。

    烈焰之中,丹炉虚影若隐若现。

    李晏接过宝珠,托于掌心,阖目凝神,以心神感应。

    那宝珠之中,纯阳之气浓郁至极,如同汪洋大海,深不可测。

    可在这纯阳之气的深处,还有一层更隐秘的东西。

    那是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与纯阳之气融为一体。

    若非他以心镜细细探查,根本察觉不到。

    他凝神细观那些符文。

    只见其形制古朴,笔画遒劲,与在兜率宫丹房之中所见的丹方密文如出一辙。

    兜率宫的丹方密文,乃是老君亲创,用以记录炼丹之法。

    配方,火候,炼制之法,皆以密文书写,外人便是拿到了丹方,也看不懂。

    李晏在兜率宫炼丹之时,老君曾传过他一些密文的读法。

    虽未传全,却也足以让他辨认出这些符文的大致含义。

    此刻他细细辨认,只见那宝珠深处的符文,零零散散,不成篇章。

    他将那些符文一一辨认,拼凑起来,渐渐读出了几个字。

    “静……观……其……变。”

    只有这四个字。

    李晏将这四个字在心中默念了数遍,若有所悟。

    他将宝珠还给悟能,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元帅,这宝珠你好生收着。

    此乃纯阳之精,与你那亥水之身相辅相成,日后修行,大有助益。”

    悟能接过宝珠,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便在此时,李晏忽觉心镜微微一颤。

    他心神微沉,只见那镜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观流沙河底纯阳之藏,见太极图,闻道德音,悟承负之理】

    【缘法之气+1200(道法自然,承负相续)】

    【以金柑会故人,不言之教,无为之为】

    【缘法之气+600(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当前缘法之气:39200/40960】

    李晏将心神从心镜中收回,正要对悟能说些什么,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马蹄声由远及近,初时隐隐约约,渐渐清晰可闻。

    伴随着马蹄声,还有铜铃声,诵经声,木鱼敲击之声。

    李晏心中一动,向悟能使了个眼色。

    悟能会意,二人将云头又升高了些,隐在一团白云之后,向下望去。

    只见那流沙河东岸,一条官道蜿蜒而来。

    官道之上,一队人马正缓缓而行。

    为首者,乃是一个青年僧人。

    那僧人年约二十许,身披锦斓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生得眉清目秀。

    他端坐于白马之上,双目微阖,口中诵经不止。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诵经声清越悠扬,随河风飘荡。

    那僧人身后,跟着两个从者,一个挑着经担,一个背着行囊。

    二人皆是俗家打扮,满面风尘,显然是从远道而来。

    悟能望着那僧人,低声道:“道长,这和尚是什么来头?怎的敢走这流沙河?

    这河宽八百里,弱水沉底,便是仙人也难渡,他一个凡人和尚,岂不是来送死?”

    李晏不答,只望着那僧人,目光微凝。

    他看见那僧人周身,隐隐有一层淡淡的佛光。

    这僧人,不是寻常凡人。

    他在心中暗暗推算,片刻之间便有了结果。

    这僧人,正是那取经人的第一世。

    李晏按下心中思绪,只静静地看着。

    悟能见他面色凝重,也不敢多问,只蹲在云头之上,探着脑袋向下张望。

    那青年僧人一行三人,沿着官道行至流沙河畔。

    河水滔滔,浊浪排空,无边无际。

    那僧人勒住白马,望着这八百里流沙河,眉头微皱。

    那两个从者更是面如土色。

    一人道:“师父,这河如此宽阔,又无舟楫,如何得过?”

    另一人道:“是啊师父,咱们不如绕道而行罢?”

    那僧人摇了摇头,道:“此河名曰流沙河,乃西行必经之路。

    绕道而行,少说也要多走数月。

    贫僧往西天求取真经,岂可因一河之阻便改道而行?”

    他翻身下马,走到河边,蹲下身去,伸手探入河水之中。

    那河水触手冰凉刺骨,沉重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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