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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三载夫妻百日恩,莫将旧怨结新仇

十年?”

    李晏道:“师父没说。

    不过贫道以为,那道人住十年,倒不是为了等河上公。

    而是为了把那百年修行中积攒的知,一点一点地忘掉。”

    悟能浑身震颤:“忘掉?”

    李晏点头道:“忘掉。

    修行之人,最怕的不是无知,反倒是知得太多。

    知得越多,执念越深,离道越远。

    那道人修行百年,满脑子都是如何驾驭掌控水。

    这些知,是他百年苦修的结晶,却也是他证道的枷锁。

    河上公那一番话,让他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可知是一回事,行是另一回事。

    他需要十年时间,将那些知一点一点地忘掉,也要将那些执念一点一点地放下。

    忘到什么都不剩了,便只剩下水本身了。”

    悟能站在那里,月光照见了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道长……俺老猪在天河数千年,学了一身的本事。

    诸般水性神通,统领八万水兵的韬略,应付仙官倾轧的心机……

    这些东西,俺老猪都舍不得放下。

    便是投了猪胎,俺老猪还念念不忘那天蓬元帅的威风,还恨那算计俺的人。

    还想有朝一日重返天庭,让那些人好看。”

    “可现在俺老猪忽然觉得……那些东西,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此言一出,李晏心中微微点头。

    便在此时,心镜随之微微一颤。

    心神微沉,只见那镜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与天蓬元帅论河上公之典,启其忘知放下之悟】

    【缘法之气+1200(大道至简,知易行难)】

    【天蓬元帅心有所悟,心境渐趋澄澈,其体内亥水之气与元神之契合更进一层】

    【缘法之气+1500(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当前缘法之气:17740/81920】

    李晏将心神从心镜中收回,望向悟能。

    只见他周身那层淡淡的黑气,此刻渐渐变得清澈起来。

    这便是心境的运转,带动了气机的改变。

    心静则气清,心浊则气浊。

    悟能方才那一番领悟,虽未让他修为大进,却让那浑浊心境,渐渐澄澈起来。

    心境一澄,体内的亥水之气便也跟着澄澈了。

    “元帅,”李晏缓缓开口,“贫道还有一段往事,想说与元帅听。”

    悟能抬起头来,眼中已比方才清明了许多:“道长请讲。”

    李晏道:“这段往事,是贫道亲眼所见。”

    悟能一听是李晏亲身经历,更加来了精神,连忙蹲好,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李晏道:“贫道当年云游至东海之滨,曾在一座渔村中住过数月。

    那渔村,百余户人家,皆以捕鱼为生。

    村中有一位老渔夫,姓海,无名,村人都唤他海老。

    海老那年七十有八,捕了一辈子鱼,筋骨强健,精神矍铄。

    贫道在村中住下后,日日见他撑着一叶扁舟出海,傍晚归来,船舱里总是装满了鱼。”

    “贫道心生好奇,便有一日跟着海老一同出海。

    那一日,海上风平浪静,波光粼粼。

    海老撑着舟,眯着眼望着海面。

    贫道坐在舟尾,看他撒网。

    一网撒出去,罩住一片水面。

    收网时也不急不躁,鱼在网中扑腾,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悟能忍不住插嘴道:“那道长可问了他什么?”

    李晏道:“问了。贫道问他:‘海老,您这撒网收网,可有什么诀窍?’

    海老看了贫道一眼,笑了。

    他嘴里只剩几颗牙,笑起来像个孩童。

    他说:‘诀窍?老朽撒了一辈子网,从没想过什么诀窍。

    鱼在海里,网在手里,撒出去,收回来,就这么简单。’”

    “贫道又问:‘那您怎么知道鱼在哪里?’

    海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说:

    ‘看。听。海面上有鸟在飞,那地方就有鱼。

    海水颜色深,那地方就有鱼。海风里带着腥味,那地方就有鱼。

    这些东西,老朽也说不出什么道理,就是知道。’”

    悟能听得入神,喃喃道:“就是知道……”

    李晏点头道:“贫道当时也不甚明白,只当是海老经验丰富。

    可后来有一日,海上起了风暴。

    狂风怒号,巨浪滔天,渔村中所有人都收了船,躲回家里。

    唯有海老,照旧撑着扁舟出海。

    村人都说海老疯了,这般天气出海,必死无疑。”

    “贫道站在岸边,望着海老那叶扁舟在巨浪中起伏。

    那浪头有数丈高,寻常渔船早被打翻了。

    可海老那叶扁舟,却如同生了根一般,任凭浪打风吹,始终不翻。

    海老立于舟上,手中撑着一根竹篙,左一点,右一拨。

    那巨浪在他面前,便如同驯服了的烈马,伤不到他分毫。”

    悟能听到这里,眼中光芒大盛:“这海老,莫非也是那吕梁丈夫一般的人物?”

    李晏道:“贫道当时也这般想。

    待风暴过去,海老归来,贫道便迎上前去,问他:

    ‘海老,您方才在风暴中撑舟,心中可有畏惧?’

    海老放下竹篙,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笑道:

    ‘老朽这把年纪,早不知畏惧为何物了。那风要刮,便让它刮。

    那浪要打,便让它打。

    老朽只管撑老朽的舟,它刮它的,老朽撑老朽的,各不相干。’”

    悟能听到“各不相干”四个字,如同被雷电劈中了一般。

    “各不相干……各不相干……”

    李晏望着他,缓缓道:“风浪是风浪,海老是海老。

    二者各行其道,互不干扰。这便是不争之德。”

    悟能抬起头来,那一双铜铃大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道长,俺老猪在天河时,事事都要争。

    跟同僚争,跟上司争,跟下属争,便是跟那天河之水,俺老猪也要争一争。

    俺总觉得,不争就输了。

    可争来争去,俺老猪争到了什么?

    一身伤,以及一个猪胎。”

    李晏微微颔首,却不言语。

    悟能此刻需要的不是说教,而是自己体悟。

    月光泻地,瀑布轰鸣,此刻听来,也有了别样的韵律。

    便在此时,心镜又是微微一颤。

    【与天蓬元帅论东海海老之典,启其不争之悟】

    【缘法之气+1500(风浪自风浪,舟楫自舟楫)】

    【天蓬元帅深有所悟,心境澄澈如镜,亥水之气与元神契合更进一步】

    【缘法之气+1800(各不相干,各行其道)】

    【当前缘法之气:21040/81920】

    李晏将心神从心镜中收回,心中感叹。

    今夜这一番论道,看似是他在点化悟能,实则是悟能在点化他。

    河上公,海老,这些寻常百姓,不修大道,不炼金丹,

    却凭着数十年如一日的寻常日用,达到了许多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境界。

    这便是百姓日用而不知。

    道在蝼蚁,稊稗,瓦甓,屎溺。

    无处不在,无物不有。

    那些修行之人遍访名山,读遍典籍,却忘了道就在寻常日用之间。

    “元帅,贫道还有一段往事,想说与元帅听。”

    悟能连忙道:“道长快讲!”

    李晏道:“这段往事,与元帅前世有些相似。

    贫道在学艺时,山上有一位师兄,姓葛。

    葛师兄入门比贫道早三百年,修为已至玄仙巅峰,距离金仙只差一步。

    可那一步,他迈了整整一百年,始终迈不过去。”

    “师父曾说他,天资聪颖,根骨上佳,唯独心太急。

    他那一百年里,遍览道藏,苦修诸般神通,炼丹制符,布阵驱神,御鬼降妖,样样精通。

    山上,论博学,同辈之中,无人能及他。

    可偏偏那金仙的门槛,他就是迈不过去。”

    悟能听到这里,不由得想起自己。

    他在天庭时,修为卡在太乙金仙巅峰,也是迈不过那道大罗的门槛。

    葛师兄的遭遇,与他何其相似。

    “后来有一日,葛师兄下山采药,路过一座小镇。

    镇中有一个铁匠,姓石,人称石铁匠。

    石铁匠那日正在打铁,葛师兄站在铺子外看了一会儿。

    那石铁匠打铁的姿势极慢。

    可一锤落下去,铁便变一个样。

    不过盏茶工夫,一块顽铁便被打成了一把锄头。”

    “葛师兄看得入神,便问了问石铁匠。

    石铁匠放下铁锤,抹了一把汗,笑道:‘眼睛看着,手就知道。

    俺也说不清,反正打了一辈子,手比心明白。’”

    悟能听到“手比心明白”五个字,眼中光芒一闪。

    李晏继续道:“葛师兄听了这话,如遭雷击。

    他回到山上,闭关三年。三年之后出关,已证金仙道果。

    师父问他,这三年来悟出了什么。

    他说:‘弟子这百年,一直在用脑子修行。

    丹方背了千卷,符文记了万道,可那些东西都在脑子里,不在手上。’”

    “俺老猪的手,比俺老猪的脑子明白。”悟能不由感慨。

    李晏微微一笑,道:“元帅此话怎讲?”

    悟能道:“俺老猪在天河时,操练水兵,从不想什么阵法韬略。

    可后来俺当了元帅,便开始用脑子了。

    想着怎么讨好玉帝,防备同僚,打压下属。

    脑子里装的东西越多,手就越不听使唤。”

    他站起身来,走到潭边,将双手探入水中,闭上眼,一动不动。

    月光下,那张粗犷的脸上,有了几分宁静。

    【与天蓬元帅论葛师兄之典,启其手比心明之悟】

    【缘法之气+1800(大巧若拙,大智若愚)】

    【天蓬元帅本性渐苏,亥水之气与元神契合再进一层】

    【缘法之气+2000(手知水性,心不须想)】

    【当前缘法之气:24840/81920】

    这缘法之气,来得正是时候。

    他突破金仙之后,缘法之气上限翻了一倍,正需要大量积累。

    今夜与悟能这一番论道,便得了近万缕,可谓是意外之喜。

    更让他欣慰的是,悟能真的有所领悟。

    “元帅,”李晏缓缓开口,“贫道还有最后一段往事,想说与元帅听。”

    悟能连忙正襟危坐,道:“道长请讲!”

    李晏沉吟片刻,缓缓道:“这段往事,是贫道在青城山中亲身经历的。

    贫道在这山中修行时,山脚下住着一位老翁,姓李,人称李公公。

    李公公年过八旬,孤身一人,在山脚下种了几畦菜,养了几只鸡,日子过得清苦,却从不抱怨。”

    “贫道有时下山采买,路过他家,便会进去坐坐。

    李公公不识字,也不懂什么修行,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常常让贫道茅塞顿开。”

    悟能奇道:“一个不识字的老公公,能说出什么话来?”

    “有一回,贫道问他:‘公公,您一个人住在这山脚下,不觉得孤单吗?’

    李公公笑道:‘这山上那么多树,鸟,虫,鱼,老朽怎会孤单?

    道长你看,那棵老松,老朽看着它长了五十年。

    那窝喜鹊,老朽看着它们孵了一窝又一窝。

    那块石头,老朽日日坐在上面晒太阳。

    它们都是老朽的伴儿,比人还亲。’”

    “贫道又问:‘公公,您这一辈子,可有什么遗憾?’

    李公公想了想,说:‘老朽活了八十多岁,还真想不出有什么遗憾。

    年轻时候,老朽也想过要娶个好媳妇,生几个儿女,可后来没娶成,也没生。

    那时候觉得是天大的事,愁了好些天。

    现在回头看看,没娶也好,没生也罢,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那山还是那山,那水还是那水,老朽还是老朽。’”

    悟能听到这里,浑身一抖。

    “那山还是那山,那水还是那水,老朽还是老朽……”

    他喃喃念道,眼中渐渐亮起光芒,“道长,这李公公,他这话,好生厉害。”

    李晏点头道:“贫道当时听了,也是如元帅这般,身躯一震。

    李公公不识字,不修行,可她这番话,却符合道法自然之至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地不会因为你娶了妻便多给你一分,也不会因为你没娶妻便少给你一分。

    娶与不娶,天地还是那个天地,你还是你。

    明白了这个道理,便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悟能站起身来,在潭边来回走了几步。

    月光将李晏的影子拉得斜长,投在潭水之上,随着水波荡漾。

    “道长,俺老猪这一世,投了猪胎,变成了这副人不人猪不猪的模样。

    俺老猪一直觉得,这是天大的屈辱,是老天爷在惩罚俺。

    可听了李公公这番话,俺老猪忽然觉得猪也好,人也罢,俺老猪还是俺老猪。”

    李晏微微颔首,道:“元帅能作此想,便是真放下了。”

    悟能的笑容之中,有了几分从前在天庭时的洒脱:

    “道长,俺老猪今日才明白,你为何要跟俺讲这些故事。

    河上公这些人都不是仙人,可他们比许多仙真活得都明白。

    因为他们不跟自己较劲。”

    李晏道:“不错。修行之人,最容易犯的毛病,便是跟自己较劲。

    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想着要更进一层,还爱拿自己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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