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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指碾三妖归寂灭 棋争一子见天心

码。

    这话,贫道信你一半。”

    他收回手指,负手而立:“你奉命行事,确有几分不得已。

    可你若当真无害人之心,方才那阴差出手之时,你为何不退?

    非但不退,反倒出言催促,说‘莫要磨蹭’。”

    鼠精的石像微微颤动起来,发出一阵咔咔声。

    李晏视若不见,伸出一根手指,在石像额头之上一点。

    “贫道这一指,名曰五行逆乱。”

    话音落下,那鼠精石像之中,五色光华随之亮起。

    金白,木青,水黑,火赤,土黄,五色交织缠绕,在石壳之中游走。

    那鼠精的妖气被这五色光华一冲,化作一缕缕青烟从裂纹中溢出。

    惨叫声从深处传出,尖锐刺耳,惊得林中宿鸟飞起。

    可那声音只响了片刻,便消失不见。

    紧接着,石像碎裂,化作一地的碎石粉末。

    粉末之中,一团拳头大小的灰色光团悬浮半空,那是鼠精的元神精魄。

    李晏张口一吸,那灰色光团便被他吞入腹中。

    这一幕落在张道陵眼中,他捋须的手微微一顿。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人,行事倒是果断。

    李晏又走到那黑猫石像之前。

    黑猫的碧绿眼珠虽已凝固,可那眼珠深处,仍有一丝凶光在挣扎。

    李晏与它对视了片刻,缓缓开口。

    “你奉碧波潭万圣龙王之命,来此了结旧怨。

    十八年前你奉命杀她,被茅山道士坏了事。十八年后,你又来杀她。

    你这猫妖,倒是有几分执拗。”

    “可你错就错在,把执拗用错了地方。”

    李晏点在黑猫的眉心之处。

    那黑猫石像剧烈颤抖起来,石壳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那是猫妖修炼数百年凝结的妖丹之光。

    “万圣龙王让你杀,你便杀。

    他让你等十八年,你便等十八年。

    你可曾问过他一句,为何要杀一个凡间老婆子?

    你可曾想过,你这一身道行,数百年苦修,到头来不过是旁人手中的一把刀?”

    那石像的颤抖愈发剧烈,裂纹之中的碧绿光芒忽明忽暗。

    “刀便是刀。贫道不怪你是刀,只怪你这把刀,砍错了人。”

    食指一用力,五行之力涌入石像之中。

    五行归元,化作一道混沌之光,将那碧绿色的妖丹裹住,缓缓旋转。

    转了九转之后,混沌之光猛地一收,将那妖丹连同黑猫的元神一并碾碎,

    又化作一缕缕精纯的元气,顺着流入李晏体内。

    石像碎裂开来,粉末随风飘散,落入那泉眼之中。

    泉水咕嘟咕嘟涌出来,将那些粉末冲走,片刻之间便干干净净。

    张道陵站在一旁,将这些看在眼里。

    他注意到,李晏炼化那猫妖元神之时,周身隐隐有五气流转。

    那五气之中,水气最盛,火气次之,木金土三气又次之。

    五气虽已合一,却仍有主次之分。

    这是五行尚未彻底圆融之象。

    但张道陵也看得出来,这人的五行之道,走的是以水为君,以火为臣,以木金土为辅佐的路子。

    水者,润下而藏精。

    火者,炎上而化神。

    水火既济,便是金丹大药之基。

    这个路子,与天师道一脉的修行法门截然不同。

    倒有些像上古那些炼丹士的气象。

    此人,的确有些来历。

    张道陵心中暗道。

    李晏走到最后一尊石像之前。

    “阴差。你与他们不同。他们是妖,是精怪,修行不易,却被人当刀使。

    你却是地府的公差,持崔判官的令牌,行的却是私刑。”

    “贫道问你,崔判官的令牌,当真是为了拘这婆婆的魂魄?”

    那黑袍阴差的石像一动不动。

    “你不答,便是答了。”

    李晏道,“崔判官执掌生死簿,若要拘一个凡间老婆子的魂魄,只需在簿上勾一笔,自有阴差按律索命。

    何须派你持令牌,偷偷摸摸,与妖邪为伍?”

    “你这令牌,是假的。”

    此言一出,那黑袍阴差的石像随之一震。

    李晏抬手,五指虚虚一握。

    那座石像便如同被一只大手攥住。

    李晏五指缓缓收紧,“贫道方才说过,说不清楚,便留在这里,与这山中的飞禽走兽作个伴。

    你既然不说,那便留下罢。”

    说完,五指猛地一合。

    那座石像,被五行之力硬生生碾成了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

    珠子通体浑圆,内中黑气翻涌。

    隐隐可见一张扭曲的鬼脸在珠子内壁上拼命冲撞。

    李晏将那枚黑色珠子托在掌心,端详了片刻,收入袖中。

    张道陵这才开口:“道友,这阴差的魂魄,你打算如何处置?”

    李晏道:“此獠冒充地府阴差,持假令牌行凶。

    贫道留他一缕残魂,日后若遇崔判官本尊,也好做个对证。”

    张道陵捋须一笑。

    便在此时,心镜微微一颤。

    他将心神沉入其中,只见镜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正缓缓浮现。

    【于海州城外泉边,识破并斩杀青木山盘丝岭黄花老祖座下鼠精】

    【缘法之气+800(妖邪害人,斩之无罪)】

    【斩杀碧波潭万圣龙王座下猫妖,并收其数百年妖丹精华】

    【缘法之气+1200(刀虽利,斩错人便是罪)】

    【识破假冒阴差之鬼物,以五行之力炼其魂魄为魂珠】

    【缘法之气+1000(真伪之辨,存乎一心)】

    【三妖之元神精魄,皆化为元气滋补己身,水火既济之功更进一步】

    【缘法之气+1500(炼精化气,炼气化神)】

    【当前缘法之气:54040/81920】

    李晏将心神从心镜中收回。

    此番出手,得了四千余缕缘法之气,虽不算多,却也聊胜于无。

    更让他满意的是,那猫妖的妖丹精华和鼠精的元神精魄,皆已化为元气融入他体内。

    他丹田之中那根五彩丝线,得了这股外来元气的滋补,比之前又粗壮了一丝。

    五行合一,重在积累。

    每多一分积累,距离太乙金仙便近一步。

    【内丹:金仙境(40%)】

    他转过身去,望向那泉边。

    张氏靠在石头上,睡得正沉。

    阳光洒在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眉头微微舒展。

    嘴角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依稀能听出光蕊两个字。

    李晏静静看了片刻,转向张道陵:“天师,婆婆这一觉,还要睡多久?”

    张道陵道:“温阳养目丸的药力化开,约莫还需一盏茶工夫。”

    李晏点了点头,走到泉眼之旁,蹲下身去。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陶壶,壶身粗朴,釉色青灰,是他昔年在青城山时亲手烧制的。

    他将陶壶探入泉眼之中,灌了满满一壶清泉。

    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炭炉,几块松炭,一只蒲扇。

    张道陵在一旁看着,见他将炭炉支好,松炭码齐,蒲扇轻摇,不过片刻便生起一炉红通通的炭火。

    随后,他将陶壶坐在炉上,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竹筒,拔开塞子,倒出几片茶叶。

    那茶叶呈深褐之色,叶片卷曲如螺,隐隐有银毫闪烁。

    一倒入壶中,被滚烫的泉水一冲,便有茶香袅袅升起。

    那茶香不浓不淡,清冽如松风,甘醇如桂露,闻之便觉神清气爽。

    张道陵鼻翼微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茶……道友从何处得来?”

    李晏道:“贫道昔年在青城山修行时,山中有一株老茶树,不知其年岁。

    贫道每年清明前采其嫩芽,以松柴文火慢焙,九蒸九晒,方得这一小筒。

    天师请。”

    他将第一泡的茶汤倾入两只粗瓷杯中,双手捧了一杯,奉与张道陵。

    张道陵接过,先观其色。

    茶汤澄碧透亮,如同春日山溪,杯底隐约有银毫沉浮。

    再闻其香。香气入鼻,他只觉灵台一清,连日奔波的那一丝倦意竟消散了大半。

    最后品其味。

    他轻啜一口,让茶汤在舌尖停留片刻,方才咽下。

    茶汤入喉,一股清气自胃脘升起,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那清气所过之处,他体内那修行千年积攒下来的细微阻滞,隐隐有了松动之象。

    “好茶。”张道陵赞了一声,放下茶杯,望向李晏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郑重,

    “道友这茶,只怕不是凡品。”

    李晏微微一笑,也不解释,只将第二泡的茶汤斟入另一只杯中。

    他端着那杯茶,走到张氏身旁,蹲下身去,轻轻唤了一声。

    “婆婆。”

    张氏身子微微一颤,从睡梦中悠悠醒转。

    她睁开那双空洞的眼睛,茫然四顾,直到摸到李晏的衣袖,方才安下心来。

    “道长……老婆子方才做了个梦。”

    她的声音还有些含糊,“梦见光蕊回来了。

    他穿着那件老婆子给他缝的青布衫,站在村口,冲着老婆子笑。

    老婆子想过去抱他,可怎么也走不到他跟前……”

    说到此处,她声音哽咽。

    李晏温声道:“婆婆,梦有时是反的,有时却是真的。

    贫道不懂解梦,却懂一个理儿。

    人若还在,总有见面的一天。”

    他将茶杯递到张氏手中:“婆婆,贫道泡了一杯茶。

    不是什么好茶,是贫道在山上采的野茶。

    婆婆喝了,咱们便上路。”

    张氏双手捧住那只粗瓷茶杯。

    杯子触手温热,茶香扑鼻而来。

    她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茶水之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道长,这茶……”她迟疑着。

    李晏道:“这茶有个名目,叫做‘辞乡茶’。”

    “辞乡茶?”

    “是。”李晏缓缓道,“贫道家乡有一个旧俗。

    人若离家远行,临行之前,家中长辈便会泡一杯茶。

    茶中放三片茶叶,一敬天地,二敬祖宗,三敬自身。

    饮了这杯茶,便算是辞过了故乡的山水,辞过了祖宗的庇佑,也辞过了从前的自己。

    从此之后,山高水长,便是另一段路了。”

    张氏听罢,举起茶杯,面朝东方,颤巍巍地拜了三拜。

    “天地神明在上,祖宗先人在上。

    老婆子陈门张氏,今日便要离开海州了。

    老婆子在这海州住了十八年,日日盼,夜夜盼,盼着儿子回来。

    今日,老婆子不等了。

    老婆子要出去寻他。”

    她将茶杯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张氏只觉一股温热之气涌到眼眶,化作一股清凉,说不出的舒坦。

    她那双空洞了十八年的眼睛,忽地一痒。

    张氏浑身一震,下意识地伸手去揉。揉了片刻,她忽然呆住了。

    那一片混沌了十八年的黑暗之中,隐隐透进了一丝光亮。

    那光亮极淡极微,若有若无。

    “道长……老婆子……老婆子的眼睛……”

    李晏微微一笑,道:“婆婆,莫急。这茶才刚喝下去,药力化开还需些时日。

    等婆婆见到令郎之时,便是婆婆重见光明之日。”

    张氏听罢,浑身颤抖不止。

    她摸索着抓住李晏的衣袖,嘴唇哆嗦了半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十八年了。

    十八年前,她还能看见儿子的脸。

    十八年后,她连儿子的模样都快记不清了。

    她本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了。

    可这道人却说,等见到光蕊的时候,她便能看见了。

    张氏忽然双膝一软,便要跪下。

    李晏连忙扶住她,温声道:“婆婆,使不得。

    贫道不过是泡了一杯茶,算不得什么。天色不早,咱们该启程了。”

    他扶着张氏站起身来。

    张道陵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在李晏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这道人,给那婆婆饮的,绝不是什么寻常的野茶。

    那茶水之中,有一股极精纯的木行生气。木气通肝,肝开窍于目。

    那股木行生气顺着肝经上行,滋润双目,正是对症之法。

    可一个金仙,便是五行合一,要凝聚出这般精纯的木行生气,也要耗费不少法力。

    这道人与那婆婆素不相识,却肯为她耗费法力,炼制这样一杯茶。

    这份心性,倒有几分上古炼气士的遗风。

    张道陵心中暗暗称赞,只道:

    “道友,贫道先行一步,去洪江渡口打点。道友携这位老姐姐随后便来。”

    李晏道:“天师请。”

    张道陵跨上白鹤,鹤唳一声,冲天而起,向那西方飞去。

    月光之下,那一袭紫绶仙衣渐渐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云海之中。

    李晏目送他远去,转身对张氏道:“婆婆,贫道这便带你驾云而行。

    婆婆莫怕,只当是坐了一回船。”

    张氏点了点头,紧紧攥着李晏的衣袖。

    李晏心念一动,一朵祥云自脚下升起,托着二人缓缓升空。

    那祥云通体素白,边缘隐隐有青光流转,稳稳当当,如履平地。

    张氏只觉如同踩在棉花堆上。

    耳边有风声呼啸,却不觉得冷。

    她忍不住问道:“道长,咱们这是……在天上飞?”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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