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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渡头忽遇摇橹客 席上方知困龙人

仙修为。

    小王这洪江龙宫,多少年不曾有金仙驾临了。

    今日道友到此,是小王的福分。来来来,快请入宫。”

    他侧身引路,将李晏和张氏请入龙宫。

    李晏扶张氏缓步而行,目光却在暗暗观察。

    这洪江龙宫的格局,与他当年见过的四海龙宫截然不同。

    四海龙宫富丽堂皇,处处彰显龙族的气派。

    这洪江龙宫却朴素得多,水晶为墙,珊瑚为柱,珍珠为灯。

    虽也华美,却有种江河水府的野趣。

    宫墙之上,有几处修补的痕迹。

    那痕迹虽已尽力掩饰,却瞒不过李晏的眼睛。

    这应该便是当年洪江龙王与那孽蛟大战时,被撞塌的痕迹。

    一行人穿过前殿,来到正殿之中。正殿之上已摆下酒宴。

    主位自然是洪江龙王的,左右两侧各设了几案。

    左侧首位坐着黄广义,右侧首位空着,显然是留给李晏的。

    李晏扶着张氏在右侧首位坐下,自己在旁边落座。

    洪江龙王在主位坐定,举起酒杯。

    “道友远道而来,小王先敬道友一杯。”

    李晏端起酒杯,却不急着饮,只望着那杯中的酒液。

    那酒呈琥珀之色,晶莹透亮,隐隐有灵气流转。

    “龙王,”

    李晏淡淡道,“贫道冒昧问一句。这酒,是龙王宫中的藏酒,还是方才新酿的?”

    洪江龙王一怔,随即笑道:“道友放心。这酒是小王宫中藏了三百年的碧波酿,绝非那孽蛟之物。”

    李晏微微点头,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一股清凉之气流向四肢百骸。

    那清凉之中,又有一丝暖意。

    这酒,确实是正经的龙宫藏酒。

    酒中有水精之气,无毒。

    洪江龙王见他饮了,面上笑容更盛:“道友痛快。

    来来来,尝一尝我洪江的特产。”

    他拍了拍手,便有一队蚌女鱼贯而入。

    手中捧着玉盘,盘中盛着各色江鲜。

    清蒸鲥鱼,红烧鳜鱼,醋溜白鱼,还有一盆热腾腾的鱼羹。

    李晏替张氏夹了几样菜,放在她面前的碟中。

    张氏摸索着吃了一口,赞道:“这鱼好鲜。”

    洪江龙王笑道:“老姐姐喜欢便好。

    这些鱼都是洪江野生的,比那人工饲养的鲜得多。”

    宴席之间,觥筹交错。

    洪江龙王频频劝酒,李晏来者不拒。

    黄广义在一旁陪饮,目光不时在李晏身上扫过。

    酒过三巡,洪江龙王放下酒杯,面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道友,”他低声道,

    “天师离去前与小王说,道友要渡江,是为护送这位老姐姐去见她儿子?”

    “正是。”

    洪江龙王叹了口气:“不瞒道友,这位老姐姐的儿子陈光蕊,正在小王宫中。”

    张氏手中的筷子落在地上。

    “龙王……龙王说……光蕊在……在这里?”

    洪江龙王向殿后唤了一声:“光蕊,出来罢。”

    殿后珠帘一动,走出一个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青布袍,面容清瘦,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俊朗。

    他在龙宫中困了十八年,不见天日,面色略显苍白。

    陈光蕊走到殿中,目光落在张氏身上,浑身一震。

    “娘……娘!”

    陈光蕊扑到张氏面前,跪倒在地,抱住母亲的双膝,泪如雨下。

    张氏伸出颤抖的手,摸到儿子的脸。

    十八年了。

    十八年,她日日夜夜盼着这一刻。

    当真摸到儿子脸的时候,她反倒不敢相信了。

    “光蕊……是你吗?”

    “娘,是孩儿。是孩儿!”

    张氏突然抬起手,打了陈光蕊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殿中所有人都打愣了。

    “你这不孝的东西!”

    张氏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十八年!整整十八年!

    你连个信都不给娘捎!娘以为你死了!娘的眼睛都哭瞎了!”

    陈光蕊跪在地上,任凭母亲打骂,一动不动。

    泪水滴在张氏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娘,孩儿不孝。孩儿不孝。”

    张氏打了几下,手便软了。

    她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十八年的苦,怕,盼,全在这一哭之中。

    洪江龙王在一旁看着,不由转过身去。

    便在此时,李晏道:“龙王,贫道有一事不明。”

    洪江龙王转过身来:“道友请讲。”

    李晏道:“陈光蕊在龙王宫中十八年,龙王为何不放他还阳?”

    洪江龙王面色一僵。

    他看了黄广义一眼,黄广义微微摇头。

    这些小动作,全落在李晏眼中。

    “道友,”洪江龙王干咳一声,

    “此事……此事不是小王不肯放。实在是……实在是时机未到。”

    李晏道:“什么时机?”

    洪江龙王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黄广义接过话头:“道友有所不知。

    陈光蕊之死,是天数。

    天数未至,便是龙王也不敢擅自放他还阳。”

    李晏望向黄广义:“山神所说的天数,是什么?”

    黄广义道:“取经人西行之日,便是陈光蕊还阳之时。

    此事乃观音菩萨亲口吩咐,贫道不过是奉命行事。”

    李晏心中已了然。

    陈光蕊的还阳,是不许。

    佛门要的是一个在江底困了十八年的状元。

    要他在取经人西行途中还阳,以此彰显佛法无边。

    若提前放他还阳,这出戏便不好看了。

    思忖间。

    母子相认的哭声渐渐平息。

    张氏紧紧攥着儿子的手。

    陈光蕊跪在母亲膝前,仰头望着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喉头滚动。

    十八年水底光阴,他日日夜夜想的便是这一刻。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李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端起案上那杯碧波酿,轻啜一口,目光扫过殿中诸人。

    洪江龙王捋须不语,面上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尴尬。

    黄广义端坐案后,眼观鼻,鼻观心。

    那四个水族幕僚垂手立于龙王身后,神情肃穆,看不出什么异样。

    这殿中的气氛,有些古怪。

    李晏放下酒杯,淡淡道:“龙王,陈先生在贵宫住了十八年,龙王待他如何?”

    洪江龙王忙道:“道友说哪里话。

    光蕊在小王宫中,小王待他如同上宾。衣食住行,样样周到。

    光蕊,你说是不是?”

    陈光蕊转过身来,向洪江龙王深深一揖:“龙王大恩,光蕊没齿难忘。

    这十八年来,若非龙王收留,光蕊早已化作江底枯骨。”

    顿了下,

    “只是……”

    洪江龙王面色微微一变。

    “只是什么?”李晏问。

    陈光蕊犹豫片刻,望向洪江龙王。

    洪江龙王干咳一声,微微点头。

    陈光蕊这才道:“只是这十八年来,光蕊始终有一事不明。

    当年那刘洪不过是一介水寇,便是再凶悍,也不过是凡人之躯。

    光蕊虽是一介书生,却也有些武艺在身。

    那日在洪江渡口,刘洪忽然发难,光蕊拔剑相抗。

    可那刘洪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光蕊的剑砍在他身上,竟震得虎口发麻。

    不过三合,光蕊便被他打落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