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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报恩妪舍身吞辟邪 隐踪道从容对慈航

以盼。

    见他回来,张氏连忙迎上前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道长,那孽蛟……可是被擒住了?”

    李晏微微颔首:“擒住了。洪江龙王已将其正法。”

    张氏听罢,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在感谢哪路神灵。

    陈光蕊向李晏深深一揖:“道长替洪江两岸百姓除此大害,功德无量。

    光蕊代百姓谢过道长。”

    李晏扶住他,道:“陈先生不必如此。贫道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

    便在此时,洪江龙王大步走入殿中,满面红光。

    他走到李晏面前,深深一揖:“道友,小王已命人将那孽蛟的尸身处置妥当。

    蛟皮剥下,可制甲胄数十副。蛟骨取出,可炼法器数十件。

    蛟血收集了三大缸,可炼丹入药。蛟筋抽出,可作弓弦。

    这些宝物,小王一件不取,全数赠与道友。”

    李晏摆了摆手,道:“龙王不必如此。

    贫道只要那颗蛟丹,其余的,龙王留着便是。

    这洪江龙宫被那孽蛟撞塌了半边,正需宝物修缮。

    龙王麾下的水兵此战也折损了不少,这些宝物便算是对他们的犒赏。”

    洪江龙王听他这般说,心中愈发感激,却也不好再推辞,只道:

    “道友高义,小王铭记于心。

    日后道友若有用得着小王之处,只管开口,小王万死不辞。”

    李晏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便在此时,黄广义从殿外走了进来。

    李晏正欲收回目光,却见黄广义身后还跟着一人。

    那人是个小沙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量未足,穿着一袭月白僧袍。

    足踏芒鞋,头上光溜溜的,连戒疤也无一个。

    面容生得极清秀,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角微微上翘。三分稚气,七分慈悲。

    他跟在黄广义身后,步履轻缓,不着尘埃。

    李晏的目光在他身上只停了不到一息,便移开了。

    可心中却掀起了惊涛。

    他如今修为,六识之敏锐已非常人所能想象。

    这龙宫方圆千丈之内,一粒沙的滚动,一滴水的流向,皆在心神感应之中。

    可这小沙弥何时入的殿,怎么入的殿,他竟毫无察觉。

    直到此人已站在黄广义身后三尺之处,他才借着目光的余角看见了那袭僧袍。

    这便不对了。

    李晏不动声色,将周身气息又收敛了几分。

    胎化易形之术运转到极致,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不出半分异样。

    黄广义上前一步,向李晏打了个稽首:

    “道友,这位小师父是贫道在殿外遇上的。

    他说是奉了家中长辈之命,特来拜会道友。”

    李晏望向那小沙弥,微微颔首,打了个稽首:“小师父远来,贫道有失远迎。”

    那小沙弥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阿弥陀佛。小僧法号慈航,在南海普陀山紫竹林中修行。

    家中长辈听闻洪江有金仙降蛟,特遣小僧前来致贺。”

    南海,普陀山,紫竹林。

    这三个词落进李晏耳中,他面上不显,心中已是雪亮。

    普陀山乃观音道场。

    紫竹林中修行的,除了观音座下的龙女,善财童子,便是观音自身。

    这小沙弥自称法号慈航,而慈航正是观音菩萨的化名之一。

    观音昔年以男相化现时,便号慈航道人。

    眼前这位小沙弥,十有八九便是观音本尊化现。

    可观音为何要以这等形貌示人?

    李晏心中思绪电转。观音此来,绝非致贺那般简单。

    陈光蕊之事,本是佛门布置的一盘大棋。

    取经人西行,父亲还阳,父子相认,皆是这盘棋上的关键落子。

    他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横插一手,替张氏治眼,

    给陈光蕊驱邪,又擒了孽蛟,破了刘洪的妖气来源。

    这一桩桩一件件,虽是顺其自然,见义勇为,落在佛门眼中,却未必是好事。

    佛门的棋局,最忌外人插手。

    你帮了忙,他们未必感激,反倒要疑你背后是否另有所图。

    黄广义是五行山的山神,明面上是如来亲封,奉命监押孙悟空。

    可李晏早就看出,此人与道门亦有千丝万缕的瓜葛。

    毕竟,张道陵离去之前,曾与黄广义在殿外廊下私语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

    二人说话时,周身皆有法力屏障。

    李晏听不见内容,却能从二人的神色中看出几分端倪。

    那像是旧相识在互通消息。

    黄广义此人,身在佛门,心向道门。

    或者说,脚踩两只船,两头都不得罪。

    这等人物,在三界之中并不罕见。

    佛道两家明争暗斗了千万年,夹在中间的仙神散修,若不学会左右逢源,早就被碾成了齑粉。

    此刻黄广义将观音引入殿中,面上恭谨,眼底却有一丝隐晦的闪烁。

    李晏捕捉到了那一丝闪烁。

    黄广义在紧张。

    堂堂金仙,面对一个小沙弥时竟会紧张,这便更坐实了李晏的猜测。

    李晏微微一笑,侧身将那小沙弥让进殿中,

    “贫道不过是顺手降了一条孽蛟,何劳贵主如此郑重。”

    慈航小沙弥合十道:“道友此言差矣。

    那孽蛟盘踞洪江三百余年,吞人无数,天庭不管,地府不收,四海龙族亦装聋作哑。

    道友以一己之力将其擒杀,不独是替洪江两岸百姓除害,更是替三界补了一桩公案。

    如此功德,岂是顺手二字所能涵盖?”

    说话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始终望着李晏,目光温润,无半分锋芒。

    可李晏却觉那目光只是看着温煦。

    试探。

    李晏心中了然,面上淡然:“小师父谬赞。贫道不过适逢其会。

    若非洪江龙王与黄山神鼎力相助,单凭贫道一人,也擒不住那孽蛟。”

    他将功劳分了出去,不独占,不居功。

    这是他在方寸山学艺时,祖师教他的道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在这三界之中,锋芒太露者,往往活不长久。

    慈航小沙弥闻言,目光在李晏身上停了停,随即移开。

    望向殿角的张氏与陈光蕊。

    张氏正扶着儿子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陈光蕊垂首聆听,不时点头。母子二人经历了十八年的分离,有说不完的话。

    张氏那一双刚刚复明的眼睛,片刻也舍不得从儿子脸上移开。

    慈航小沙弥看了片刻,双手合十,低声道:“善哉,善哉。

    母子团圆,人间至情。道友此举,功德无量。”

    目光之中多了几分郑重:“道友,小僧冒昧问一句。

    这位婆婆的双目,道友是如何治好的?”

    李晏心中微动。观音此问,表面上是问医术,实则是在探他的底细。

    以木行生气通肝明目,这法子说穿了并不稀奇。

    可能将木行生气凝炼到那般精纯程度的,三界之中却不多见。

    木气通肝,肝开窍于目,此乃《内经》开篇便讲明的道理。

    然则知是一回事,行是另一回事。

    能将木行之气从五行之中单独提炼出来,且不伤其余四行,

    使其纯净到足以滋润眼脉的程度,这便需要对五行生克有极深的造诣了。

    李晏淡淡一笑:“婆婆的眼疾,乃十八年郁结所致。

    肝气郁结,则目失所养。

    贫道不过以些许木行之气,替她疏通肝经,散其郁结罢了。

    算不得什么高明手段。”

    他说得轻描淡写。

    慈航小沙弥闻言,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李晏自然看到了那一丝异色。

    那是不信。

    果然,慈航小沙弥又道:“道友过谦了。五行之中,木行最柔,也最难凝炼。

    能以木行之气替凡人疏通经脉而不伤其身,这分明已到了高深境界。

    小僧冒昧,再问一句,道友师承何处?”

    观音这是在盘他的根脚。

    三界之中,散修虽多,可能修到金仙境界的散修却如凤毛麟角。

    大多数金仙,背后皆有师门传承。

    观音问他师承,便是想从他的来路中寻出蛛丝马迹,判断他究竟是哪一方的人。

    “贫道无门无派,不过是在山中得了半部残经,胡乱修行,侥幸有了今日这点微末道行。”

    李晏说这话时,面上三分惭愧,七分淡然。

    将一个散修的自谦与自矜拿捏得刚刚好,

    “至于什么高深境界,贫道实在不懂。不过是瞎猫碰着死耗子罢了。”

    慈航小沙弥闻言,双手合十,低眉垂目,似是在品味他这番话。

    片刻之后,他换了个法子。

    “道友,”

    慈航小沙弥缓步走到殿中央那座水晶案几之前,伸出右手,在案面上一点,

    “小僧在南海时,曾听家中长辈说过一个道理。

    五行之中,这生克之理,看似简单,实则深奥无穷。

    道友能以一己之力擒杀那孽蛟,想必对这生克之理已有了极深的领悟。”

    说话间,那水晶案几之上,被他点过的地方,泛起一圈涟漪。

    涟漪呈五色,五色交织,相生相克,在李晏面前演化出了一幅五行生克的图卷。

    那图卷之中,五行之气流转不息,化作一个小小的天地。

    天地之中,水火既济,金木交并,土德居中,调和四行。

    这五行生克的演化,看似简单,实则每一道气机的流转都暗合大道至理。

    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不及。

    李晏看着那幅五行图卷,心中凛然。

    观音这是在考校他。

    以五行生克之理演化天地,这是太乙金仙方能施展的手段。

    观音将此图演化出来,表面上是与他论道,实则是想看他如何应对。

    他若看得懂,便说明他的五行造诣确已达到金仙巅峰。

    他若看不懂,那方才那些关于五行化物的说辞,便不攻自破。

    更妙的是,这五行图卷之中,暗藏了一处破绽。

    那土德居中,调和四行的气机,看似圆融无碍,实则有一丝滞涩。

    那一丝滞涩藏得极深,若非对五行之道有极深体悟,根本察觉不到。

    这是在钓鱼啊。

    他若指出那一处破绽,便等于承认了自己的五行造诣远超寻常金仙。

    他若假装没看出来,便坐实了瞎猫碰死耗子的说辞。

    可那样一来,观音便会认定他是在刻意藏拙。

    藏拙之人,必有所图。

    这是两难之局。

    李晏心中思绪飞转,望着那幅五行图卷,看了约莫三息。

    然后伸出手去,在案几上一点。

    他点的不是那一处破绽。

    而是破绽旁边,一道极不起眼的木行之气。

    “小师父,”李晏淡淡道,“贫道愚钝,看不太懂这五行图卷。

    只是觉得,这一处的木气,似乎多了一丝。

    木多则风生,风生则火旺,火旺则土焦,土焦则金熔,金熔则水沸。

    牵一发而动全身,贫道随口一说,小师父莫要见怪。”

    小沙弥演化这五行图卷时,故意在土德之中留了一处破绽。

    就是想看看这道人能否察觉。

    可这道人非但没有指出那处破绽。

    反而指出了另一处他并未刻意留下,却确实存在的细微瑕疵。

    木气多了一丝。

    那一丝木气,是他方才点案时,不经意间带出的一缕自身气息。

    观音本尊的修为已至大罗金仙之境,气息圆融无碍。

    便是太乙金仙也休想从中寻出破绽。

    可他此刻是以慈航小沙弥的化身示人。

    这化身不过金仙境界,气息运转之间,难免有一丝不圆融之处。

    那一丝不圆融,被他以木气掩盖,藏得极深。

    便是黄广义这等老牌金仙,方才也没能察觉。

    可这道人,只看了三息,便找了出来。

    而且他没有点破土德的破绽,反而点了木气的瑕疵。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但看出了土德的破绽,还看出了那破绽是故意留下的。

    他不点破,是给你留面子。

    他点出木气的瑕疵,是在告诉你,我看见了,但我不说。

    这份眼力,这份分寸,绝不是一个散修所能有的。

    慈航小沙弥收回手指,那五行图卷便如泡沫般消散于无形。

    他双手合十,向李晏微微躬身:“道友慧眼如炬,小僧佩服。”

    话说得客气,可那双眸子里,探究之意却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李晏心中警惕。

    以观音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

    她还会用别的法子来试探。

    只见,他转过身,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

    殿角的张氏与陈光蕊,正低声说着话。

    洪江龙王坐在主位之上,正与几个幕僚商议善后之事。

    黄广义立于廊下,眼观鼻,鼻观心。

    慈航小沙弥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张氏腰间。

    那里,系着一枚玉牌。

    那玉牌通体青碧,上面刻着一道符文,隐隐有五色光华流转。

    正是李晏赠与张氏的那枚辟邪令。

    慈航小沙弥的目光,在那玉牌上停了停。

    “婆婆,”她缓步走到张氏面前,

    “小僧冒昧,想借婆婆腰间这枚玉牌一观,不知可否?”

    张氏正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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