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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云路上天师邀客 江州城玄奘逢妖

一,金仙修为,却自称散修。

    面对佛道两家的招揽,毫不动心。

    这份定力,眼力,绝非寻常散修所能有。”

    “天师可曾看出他的师承?”

    张道陵摇了摇头:“看不出来。

    他那一身功法,不似道门正宗,也不似佛门法门,更不似天庭的路数。

    倒有几分上古炼气士的遗风。

    只是上古炼气士一脉早已断绝,他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慈航小沙弥眸中闪过一丝深思之色。

    她沉吟片刻,缓缓道:“小僧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张道陵道:“谁?”

    慈航小沙弥道:“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此人身上的气息,与那猴子有几分相似。”

    张道陵捋须的手微微一顿。

    他沉吟片刻,道:“菩萨的意思是,此人是那一脉的传人?”

    慈航小沙弥摇了摇头:“小僧不敢断言。

    孙悟空已被压在五行山下,那一脉早已凋零,又怎会再收弟子?”

    张道陵默然。

    慈航小沙弥又道:“不过此人既与孙悟空有几分相似,便不得不防。

    天师以为呢?”

    张道陵捋须一笑,不置可否。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神色。

    与此同时。

    李晏踏云而行,离了洪江,向西缓缓飞去。

    行了约莫三十里,他在一处无名山岗按下云头。

    林深草密,山腰有一方石坪,三面环树,一面临渊,倒是个清静所在。

    他在石坪上盘膝坐下,从袖中取出三样物事。

    那片观音所赠的紫竹叶,青光流转。

    那枚普陀山的通行玉牌,莲纹浮动。

    还有黄广义所赠的山神符,黄澄澄的,压着一只猴子的形状。

    三样东西并排摆在石上。竹叶清凉,玉牌温润,石符厚重,各有各的气息。

    李晏望着它们,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观音的竹叶能感应他的方位,张道陵虽未留物,那番招揽却比什么印记都重。

    至于黄广义的山神符,那位山神究竟是奉了谁的意,眼下还不好说。

    李晏拈起那片竹叶,托于掌心。

    叶面上的金色脉络微微发亮。

    他以心神探入,只觉一股清凉之意顺着神识流遍全身,灵台清明,杂念不起。

    八功德水的气息。

    清净,甘美,安和。

    可在这清凉深处,还有一层更隐秘的东西。

    那是一缕极淡的檀香,若有若无.

    李晏细细感应了片刻,心中了然。

    这缕檀香,便是观音留下的印记。

    藏在八功德水的清净之气最深处,如同一粒芥子藏于须弥。

    寻常修行之人得了这片竹叶,只会觉得神清气爽,修为精进。

    绝不会察觉其中另有玄机。

    便是察觉了,又能如何?

    这是观音菩萨亲赐的宝物,谁敢妄动?

    动了便是对菩萨不敬。

    这便是佛门的手段。光明正大,却又暗藏机锋。

    你明知他留了后手,却不好说什么。

    毕竟,人家赠你宝物,替你护身,你还要挑剔不成?

    李晏微微一笑,将那竹叶放在膝上,却不急着处置。

    他又拿起那枚普陀山通行玉牌,以心神探入。

    玉牌之中,同样有一缕檀香之气。

    与竹叶中的那缕同出一源,却更为隐晦。

    若非他先查了竹叶,单查这玉牌,未必能察觉得到。

    观音行事,层层布防,滴水不漏。

    最后是那枚山神符。

    李晏将石符托在掌心,阖目感应。

    符中有一座山峰的虚影,峰下压着一只猴子,寥寥数笔,栩栩如生。

    符文的笔画之中,有一股厚重的土行之力在缓缓流转。

    那是五行山的地气,沉浑浩荡,有镇压万物的意味。

    如来以五行山压孙悟空,用的便是这土行之力。

    土德居中,调和四行,镇压八方。

    五行山之名,便是由此而来。

    可李晏细细感应之下,在这土行之力的深处,竟也藏着一缕异样的气息。

    那气息不似檀香,而是一缕草药味,清苦之中夹带几分辛烈。

    若非他精通丹道,对药材气息极为敏感,根本分辨不出。

    李晏睁开眼,目光微凝。

    黄广义的山神符中,怎会有草药之气?

    那草药之气藏得极深,与土行之力几乎融为一体。

    他在心中将这三样东西的气息一一比对。

    竹叶中的檀香,清幽淡远,是佛门的路数。

    玉牌中的檀香,与竹叶同出一源。

    山神符中的草药味,却是道门炼丹常用的几味药材。

    苍术燥湿,白芷祛风,川芎活血。

    黄广义是五行山的山神,奉如来之命监押孙悟空。

    他的山神符中,理应是佛门的气息才对。

    怎的会有道门丹药的气味?

    李晏沉吟片刻,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黄广义此人,明面上是佛门的人,暗地里却与道门有千丝万缕的瓜葛。

    他在五行山做了数百年山神,与张道陵暗中往来,脚踩两只船。

    这山神符中的草药之气,多半便是他从道门那边得来的某种丹药,无意中沾染到了符上。

    又或者,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无论是哪种情况,这山神符都不是单纯的护身之宝。

    李晏将三样东西重新摆在面前,心中有了决断。

    这些印记,不能毁。

    毁了便是明着告诉佛道两家,我发现了你们的后手,我不领你们的情。

    那便是撕破脸了。

    可也不能原样留着。

    留着便是随身带着几只耳目,走到何处都被人盯着。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经不起这般监视。

    最好的法子,是借假修真。

    以这些印记为基,重新祭炼,将其中的监视之能剥离出来,封入别处。

    而将宝物本身的灵效留下。

    这法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那印记与宝物本身的气息融为一体,如同墨汁滴入清水。

    想要分开,需得对五行生克,阴阳变化有极深的造诣。

    恰好,他在这方面,颇有几分心得。

    李晏先拿起那片竹叶,托于左掌掌心。

    右手掐诀,口中默诵真言。

    那真言细若游丝,是《龙藏》中记载的一门炼器之法【太虚抽添术】。

    此术乃是上古龙族炼制本命龙珠的法门。

    能将珠中杂质一丝一丝地抽离出来,而不伤珠体本身。

    李晏得了祖龙珠中的传承,这门法术自然也学会了。

    他以心神探入竹叶之中,寻到那缕檀香之气。

    那檀香藏得极深,与八功德水的清净之气纠缠在一处。

    如同一根金丝编入了锦缎之中。

    李晏以太虚抽添术,将那根金丝一丝一丝地往外抽。

    这活计,用力猛了,丝便断了,前功尽弃。

    用力轻了,丝纹丝不动,白费工夫。

    他盘膝坐于石坪之上,阖目凝神,一动不动。

    山风拂过,衣袍微微飘动。

    月影西移,露水沾衣。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那缕檀香之气终于被完完整整地抽了出来。

    它被李晏以法力裹住,悬在半空,化作一颗绿豆大小的金色光点。

    光点之中,隐隐有一个卍字在浮动。

    李晏睁开眼,望着那颗金色光点。

    这是观音留在竹叶中的印记。

    它本身并无害处,只是一枚信标,能随时感应竹叶的位置。

    若遇急难,还能借来观音的一缕法力。

    可李晏不需要观音的法力,更不需要观音随时知道他在何处。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将那金色光点收了进去。

    瓶口贴上一道封印符,将那光点封得严严实实。

    竹叶失了檀香印记,光芒黯淡了些许,可其中八功德水的清净之气却丝毫未损。

    李晏将竹叶收入袖中,又拿起那枚玉牌,如法炮制。

    玉牌中的檀香印记比竹叶中的更为隐晦,抽离起来也更费工夫。

    李晏足足花了近两个时辰,才将它完完整整地抽出来,同样封入玉瓶之中。

    最后是那枚山神符。

    符中的草药之气,与土行之力纠缠得比檀香更深。

    檀香是外来的,与八功德水的气息终究隔着一层。

    这草药之气却几乎与土行之力融为一体。

    李晏试了数次,每一次都是在即将抽离的关头,那草药之气又缩了回去。

    它像是有灵性一般,知晓有人要动它,便拼命往土行之力的深处钻。

    李晏停下手中法诀,望着那枚山神符,眉头微皱。

    这草药之气,是有人刻意种下的。

    种得极深且巧。

    若非他修持心镜多年,神识敏锐远超同侪,又精通丹道,根本察觉不到。

    能种下这般印记的,不是寻常人物。

    李晏沉吟片刻,换了一个法子。

    反其道而行之,以太虚抽添术,将山神符中纯净的土行之力一丝一丝地抽离出来。

    将其转移到另一枚空白玉符之中。

    这法子比抽离印记更费工夫,却更为稳妥。

    那草药之气与土行之力纠缠得太深,强抽必伤根本。

    倒不如釜底抽薪,将干净的土行之力移走,留下那带着印记的空壳。

    又过了两个多时辰,天色已近黄昏。

    李晏终于将山神符中九成九的土行之力转移到了新的玉符之中。

    那枚新符呈土黄之色,内中隐隐有一座山峰的虚影,峰下压着一只猴子。

    与原来的山神符一般无二,只是少了那一缕草药之气。

    原来的山神符失了土行之力的支撑,只剩下一具空壳。

    那草药之气无处藏身,终于显露出来,化作一缕青灰色的雾气,在符面上缓缓游走。

    李晏将那青灰雾气也封入玉瓶之中。

    三只玉瓶,一字排开。

    瓶中各封着一缕印记。

    两缕檀香,一缕草药气。

    李晏望着这三只玉瓶,心中暗暗思量。

    这些印记不能毁,却也不能随身带着。

    需得寻一个稳妥之处,将它们藏起来。

    最好是放在一个既能让佛道两家以为他还在四处云游。

    又不会暴露他真正行踪的地方。

    他想了想,心中有了主意。

    又行了约莫半日,见下方一座大城,城郭连绵,人烟稠密。

    城头一面大旗迎风招展,上书江州二字。

    李晏心中一动,按下云头,化作一个游方道人的模样。

    青布道袍,芒鞋竹杖,三缕长髯,面容清瘦。

    他将修为收敛到寻常炼气士的境界,周身气息淡如炊烟,便是太乙金仙当面,也看不出根脚。

    入得城来,只见街市繁华,店铺林立。

    贩夫走卒,引车卖浆,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晏沿街而行,目光扫过人群,因果之眼暗暗张开。

    满城百姓,身上因果线皆是一般模样。

    灰中带黑,那是被妖气侵染已久的征兆。

    李晏心中了然。

    这江州城,十八年来被刘洪那厮盘踞,虽不曾明着屠戮百姓,可那魂液之气无形无质,早已渗入城中水土。

    百姓日用而不自知,体质渐衰,寿元暗减,便是壮年汉子也活不过四十。

    他行至一座茶楼前,抬头看了看匾额,清心茶坊。

    这名字起得倒巧。

    李晏迈步进去,寻了个靠窗的座头坐下。

    跑堂的伙计殷勤上前,抹了桌子,问:“道长用些什么?”

    “一壶清茶,两碟点心。”

    伙计应声去了。

    少时,端上一壶热茶,两碟糕点。

    一碟桂花糕,一碟绿豆酥,皆是江州本地的细点。

    李晏斟了一杯茶,以茶盖拨了拨浮沫,望向街对面的知州府。

    那府邸占地极广,门楣高大,两尊石狮子蹲在阶前,张牙舞爪,气势汹汹。

    门上朱漆鲜亮,铜钉锃亮,门前站着四个衙役,腰挎腰刀,目不斜视。

    可在李晏的因果之眼中,这座知州府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妖气。

    那妖气从府邸深处透出来。

    刘洪那厮,便在这座府邸之中。

    李晏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便在此时,街面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侧目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从街那头缓缓行来。

    为首的是个青年僧人,年约二十许,身披锦斓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端坐于白马之上,双目微阖,口中诵经不止。

    那袈裟在日光下流金溢彩,照得半条街都亮堂起来。

    九环锡杖随着马蹄声轻轻晃动,杖上金环相击,清越的声响。

    街上的百姓纷纷驻足,交头接耳。

    “这是哪来的和尚?好生气派!”

    “你没听说吗?

    这是从长安来的钦差,奉了太宗皇帝的旨意,往西天拜佛求经的。”

    “往西天?那得多远?”

    “谁知道呢,反正咱们这辈子是走不到的。”

    李晏的目光在那僧人身上停了停。

    这便是取经人玄奘,金蝉子第十世转世。

    只见他周身隐隐有一层淡淡的佛光,那是十世修行的功德之力。

    这佛光温和如水,安安静静地笼罩着他,如同一件袈裟。

    可李晏看得更深。

    那佛光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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