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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正名定分心猿受请 破箍全交玄奘结伴

神态的描摹。

    便在此时,李晏忽地开口。

    “且慢。”

    众人一怔,皆向他望去。

    李晏淡淡道:“既然大圣已应允,贫道还有一事要说。”

    他将青竹杖往地上一顿。

    这一下,杖头之上浮现出一朵五色莲花。

    莲瓣层叠绽放,露出花蕊中一团混沌光华。

    那光华之中隐隐有无数细小的雷光在跳跃,又有地水风火四大之力在翻涌。

    大千世界初生时的劫雷。

    “西行路上的劫浊,非大圣一人所能净化。”

    李晏缓缓道,

    “贫道愿以这大千世界的一点初生劫雷,封入大圣的金箍棒中。

    有此劫雷加持,大圣的五行真身便可在剿灭妖魔之时,将一路劫浊逐步炼化。”

    说着,望向孙悟空:“兄弟,贫道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悟空喉结微微一动,目光灼灼,盯着那团翻涌不休的雷光。

    他认得此物。

    劫雷不过是皮相,其内里真髓,乃是那【两界十方金刚胎藏曼荼罗】。

    先前李晏所言,什么五行真身可炼化劫浊,不过是一时托词罢了。

    若非如此,他身上劫浊怎会一丝也无?

    盖因李晏暗使秘法,早替他于大千世界之中,将那劫浊尽数炼化了去。

    思忖间,猴子接过那朵五色莲花。

    莲花入手便化作一道五色光华,没入金箍棒中。

    龙纹凤篆随之亮起。

    棒身之上多了一道混沌纹路,缓缓流转,好似一条沉睡的雷龙。

    张道陵与南无无身佛相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有感慨。

    这道人与猴子之间的情义,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便在此时,山道尽头忽地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山道上走来一匹白马。

    马上端坐着一个青年僧人。

    那僧人身披锦斓袈裟,手持九环锡杖,面容清秀,眉目之间有股慈悲之气。

    身后跟着两个从者,一个挑着经担,一个背着行囊。

    二人皆是俗家打扮,满面风尘。

    再往后,是一队大唐的骑兵,盔甲鲜明,刀枪如林。

    正是那从长安而来的取经人,玄奘法师。

    玄奘勒住白马,望向眼前这一幕。

    五行山前,祥云遍布,神佛林立。

    灵山的诸佛菩萨端坐莲台,天庭的星官神将盔甲鲜明。

    山脚之下,一只金毛猴子正仰头望着他,双眸之中光芒灼灼。

    而在那猴子身旁,一个青袍道人拄着竹杖,含笑盯着他。

    玄奘怔住了。

    他虽自幼出家,熟读佛经,知晓这世间有神佛,却从未亲眼见过这般大阵仗。

    一时间有些恍惚。

    观音菩萨从云头降下,来到玄奘面前,双手合十道:“玄奘,你来了。”

    玄奘连忙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双手合十道:

    “弟子玄奘,叩见菩萨。菩萨,这……这是怎么回事?”

    观音温声道:“玄奘,你奉旨西行,往西天拜佛求经。

    此去路途遥远,妖魔众多,你一人难以成行。

    贫僧已替你寻了一位徒弟,

    他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可保你一路平安。”

    玄奘顺着观音所指的方向望去,正对上孙悟空那双金睛。

    “他……就是贫僧的大徒弟?”

    他虽未曾见过孙悟空,可大闹天宫的名号他却是听观音提过的。

    眼前这只毛茸茸浑身沾满泥垢的猴子,方才被压在这座山下?

    孙悟空将头一歪,龇牙一笑:“小和尚,你叫俺老孙什么?”

    玄奘一怔,随即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贫僧玄奘,见过大徒弟。”

    孙悟空听他叫自己大徒弟,觉得又新鲜又有趣。

    他将金箍棒变小,化作一根绣花针,往耳朵里一塞。

    走到玄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忽然,伸手在他光头上摸了一把。

    “光溜溜的,倒像个和尚。”

    玄奘被他这一摸弄得有些懵,却也不恼。

    只是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倒把旁边众人看得想笑又不敢笑。

    观音适时开口:“玄奘,你可知这位是谁?”

    她指向李晏。

    玄奘抬头望去,只见那青袍道人立于山脚,周身清气缭绕,看不出深浅。

    他隐隐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想了片刻,忽地心头一震。

    那日在洪江边,曾有道人递了一枚玉符给他。

    让他以借法符降下天雷劈死了刘洪。

    替他报了杀父之仇,又免了他破杀戒之厄。

    那道人的模样与眼前之人截然不同。

    可那份淡然的气度,却是一般无二。

    “弟子玄奘,叩谢道长大恩。”

    玄奘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

    李晏微微颔首。

    这时,观音又道:“玄奘,你此番西行,前路艰险。贫僧有一言相赠。”

    “菩萨请讲。”

    观音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一顶金箍。

    那金箍极细,形如发箍,通体金黄,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梵文。

    梵文流转间隐隐有佛光透出。

    可那佛光深处却有一丝丝暗红血光在游走。

    “此物名曰紧箍儿,乃如来世尊以无上佛法炼制而成。”

    观音缓缓道,“你此去西行,妖魔众多,

    你那大徒弟虽神通广大,但生性顽劣,恐不服管束。

    你把这紧箍儿给他戴上,他若不听你管教,你便默念紧箍咒。

    那紧箍儿便会收紧,让他头痛欲裂,再不敢造次。”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面色各异。

    宝幢光王微微颔首,李靖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太白金星捋须不语,张道陵眉头微皱。

    而墨竹更是将竹杖往地上一顿。

    砰!

    一旁的孙悟空金睛一翻,眸中多了几分冷意。

    他方才应允保取经人西行,观音转头便拿出紧箍儿来。

    佛门的恩德,果然不是好得的。

    正当玄奘要伸手去接那金箍时,一道清风自山脚拂来。

    那风轻柔,将金箍吹高了三寸。

    紧箍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落回观音掌心。

    杨柳枝不由轻颤,缠绕在金箍外的红丝断裂开去。

    观音面色微变。

    却见李晏负手立于山脚,自始至终未动分毫。

    他微微一笑道:“菩萨,这紧箍儿便不必了。”

    观音眉头微蹙:“道友这是何意?

    这紧箍儿乃如来世尊所赐,为的是约束这猴子的野性,保取经人周全。

    道友若有异议,不妨直言。”

    李晏笑容不改:“菩萨方才说,大圣生性顽劣,恐不服管束。

    贫道想问菩萨,

    这一路西行,十万八千里,九九八十一难,妖魔遍地,劫浊弥天。

    大圣在前开路,是替取经人挡灾消难。

    倘若大圣连自己的脑袋都要受制于人,战阵之上,瞬息万变,

    他如何专心应敌?”

    没等观音回答,便转向孙悟空:

    “兄弟,你的脑袋,不是紧箍咒管出来的。对也不对?”

    孙悟空哈哈大笑,震得山石落下:“正是这话!俺老孙的脑袋,谁也箍不住!”

    随即,又转向玄奘:“法师以为,这一路之上,是真心难得,还是威逼可靠?”

    玄奘是出家人,不喜强人所难。

    菩萨说这紧箍儿是如来所赐,他不敢违逆。

    可道长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理。

    方才,他远远便听见这猴子是如何与满天神佛对着干的,

    若一见面就给他戴上箍儿,日后便是结伴同行,又怎能以心相交?

    他双手合十道:“菩萨慈悲。

    弟子以为,道长所言有理。若大圣真心护我,何须紧箍?

    反之,紧箍也拴不住。”

    四大天王,二十八宿星君相视一眼,觉得这和尚迂腐,却又隐隐佩服。

    孙悟空望着玄奘,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笑道:“小和尚,你倒是个明白人。

    俺老孙天生地养,不服天规,不畏佛祖,这一生只为争一口气。

    你若信俺老孙是真心护你,俺老孙便还你一颗真心。”

    最终,观音低诵一声佛号:

    “取经大业,非同儿戏。日后若遇难处,贫僧自会再至。”

    玄奘闻言,合十行礼。

    李晏望着那金箍消失在袖中,心中却在思量另一桩事。

    那金箍上的梵文,他看得分明。

    梵文深处渗着的暗红血光并非如来的佛血,是那劫浊。

    而且,以他的眼力,金箍收紧时会渗入经脉,

    随气血运转,久而久之侵入骨髓,与劫浊融合,再无拔除之期。

    到了那时,这猴子的生死便真正掌握在持咒之人手中。

    这不仅是管束的利器,还是一道随时要命的枷锁。

    思忖间,收回目光,未再多言。

    这些算计,待日后有机会再与猴子细说不迟。

    墨竹拄着竹杖走到近前,从怀里摸出那只酒壶。

    还丹之后他一直没舍得再喝。

    此刻却拔开塞子,把壶中最后一点米酒,倒进手中的瓷碗里。

    “大圣,老朽没什么拿得出的。

    昔年在这山下守你时,就想有朝一日你能出来与老朽饮上一杯。

    如今正好。”

    孙悟空将碗高高举起,道:“老哥,你这碗酒,俺老孙喝了!”

    一饮而下,事情既定。

    只见,那南无无身佛将七宝禅杖往虚空中一插。

    那禅杖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云层之中不见了踪影。

    他将双手合十,向众人微微一礼。

    “取经之事已定,贫僧便回灵山复命。

    这一路之上,灵山会遣四值功曹,五方揭谛,六丁六甲,护教伽蓝,日日轮流护持。

    若有急难,大圣只管招呼便是。”

    孙悟空龇牙笑道:“俺老孙打架从来单打独斗,不习惯有人盯着。

    你那些珈蓝功曹远远跟着便是,莫要碍俺老孙的眼。”

    南无无身佛也不与他争辩,只是微微一笑。

    而后转向李晏。

    “道友,三界之中,能到这般境界的,古往今来也不过寥寥数人。

    道友既无意入佛门,也无意入天庭,那便做一介散修,自在逍遥。

    只是有一条,道友与大圣的情义,三界皆知。

    若大圣在西行路上遇到危难,道友当不会袖手旁观罢?”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暗藏机锋。

    李晏只道:“贫道与大圣,自有因果。”

    这句话既是承诺,也是界限。

    有因果,便是他会管。

    但管到什么程度,那是他的事,不劳灵山费心。

    南无无身佛何等人物,自然听出了话中之意。

    微微颔首后,便散作漫天梵音,渐渐消失在天际。

    宝幢光王菩萨与五百罗汉随之离去。

    九品莲台与五百罗汉的祥云将西方天际染成一片金红。

    地藏王菩萨从山腰站起身来,将残存的数十座浮屠宝塔收入袈裟袖中,

    向李晏与孙悟空合十一礼,一步踏入虚空,回幽冥去了。

    灵山诸佛一走,天庭众仙神也纷纷告辞。

    与此同时,张道陵向李晏遥遥一拱手,随即踏上白鹤,与葛玄等天师一道离去。

    另一边,李靖将斩仙刀收回玲珑宝塔,封上第九层禁制。

    神色复杂的他,不由望了猴子一眼。

    毕竟,纵横三界万余年,大小战阵历过无数,今日却栽在了一只猴子手里。

    最终,李靖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驾云便走。

    二十八宿星君和九曜星官连忙跟上。

    太白金星朝李晏拱了拱手,笑眯眯道了一声,来日方长。

    随即同哪吒三太子等回天庭复命去了。

    杨戬将三尖两刃刀收回体内,额上竖眼金光渐敛。

    他向李晏抱拳道:“道友,杨某在灌江口,若有闲暇,可来一叙。”

    李晏还礼道:“真君厚意,贫道记下了。”

    杨戬点了点头,牵过哮天犬,纵地金光而去。

    梅山六兄弟紧随其后。

    一时之间,五行山前云收雾散,只剩下寥寥几人。

    东方朔走到李晏面前,欲言又止。

    他本是个伶牙俐齿的人,此刻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憋了半天,只憋出几个字:“道长与大圣,日后若路过蓬莱,在下备茶相候。”

    董双成也上前福了一福,道:“小仙在瑶池宫中,日日替那九色仙葩浇水。

    仙葩年年花开,小仙便年年记着道长。

    道长若回天庭,不妨来瑶池坐坐。”

    李晏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与东方朔:

    “此符之中封有一道小法术,可驱散妖氛,辟易邪魔。

    先生执掌仙籍,常在瑶池行走,当用得着。”

    东方朔双手接过,神色郑重。

    李晏又取出一枚玉符递与董双成:“此符可催生灵植,培固仙根。

    九色仙葩若有此符滋养,灵性当更胜从前。”

    董双成接过玉符,眼眶微红,深深一福。

    二人不再多留,各自踏云而去。

    天边最后一抹祥云散去,五行山前彻底安静了下来。

    山风拂过,将残存梵香和檀烟气吹散,露出五行山本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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