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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我法不应有瑕,有瑕便是我法不真(第一更))

友这层光,究竟是什么来头?”

    “菩萨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灵吉菩萨倒也坦然。

    “菩萨并非猜不出来。”李晏将拳头缓缓摊开,“菩萨只是不愿猜罢了。”

    拳心摊开的刹那,殿中七朵灯焰随之一跳。

    灵吉菩萨望着李晏的掌心。

    里头空无一物。

    “菩萨方才以三种观法来照贫道的拳头。

    石桌观过去,净瓶查因果,古镜照当下。

    三种观法皆被贫道拦了回去。

    可贫道那道光的底细,贫道不信菩萨看不透。”

    灵吉菩萨当然认出了那道光的底细。

    石镜是时间,净瓶是因果,古镜是空间。

    而大千世界之力,是三者融为一炉,自成一方天地。

    以一方天地之力来遮拳头,灵吉菩萨便是天眼通再强,也穿透不了另一重世界的壁垒。

    “看来,菩萨不愿用那第四种观法。”

    灵吉菩萨面色微微一变。

    “第四种观法,是以神念强行突入。

    以果位修为全力催动神念,硬撼贫道的洞天壁垒。

    此法固然能破开屏障,看清拳中之物。

    可两股那种级数的力量正面相撞,余波足以将这定风殿夷为平地。

    菩萨不愿伤及旁人,便宁可不赢这第一局。”

    李晏望着微微一笑:

    “菩萨,你在这小须弥山住了数百年。

    敲钟诵经,布阵炼丹,想的都是如何降服异域之风。

    可你想过没有,越想着降服,便越在用力。”

    李晏一字一句地说道:

    “故此,菩萨心中清楚,你越是这般,便愈是怕它。”

    灵吉菩萨身形一震。

    那双慧眼猛睁,好像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钟。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呈淡黄之色,隐隐夹杂着几缕暗红丝絮。

    吐出之后便化作沙粒簌簌落在地上。

    地面被沙粒砸出细密孔洞,冒起缕缕白烟。

    “菩萨屏气凝神,用了数百年功夫压制这道异域之气。

    今日吐出来一些,可觉得好受些了?”

    虹膜边缘的暗黄纹路已淡了几分,声音多了一份久违的轻松:

    “道友此拳,看似虚握清风,实则早已擒住贫僧的灵台方寸。”

    “这第一局,菩萨认输了?”李晏不可置否,问道。

    “认输。”灵吉菩萨双手在身前摊开,“道友请出第二局。”

    李晏收回拳头。

    “第一局是贫道握拳,菩萨来猜。这第二局,便该由菩萨握拳,贫道来猜。”

    灵吉菩萨望着自己摊开的双手,看了许久。

    这才将右手缓缓收拢,五指虚握成拳,放在石桌中央。

    他将佛门天眼通的神通尽数敛入拳头之中,将法力化为一道金光覆在拳面。

    李晏端详着那只拳头。

    数息之后,他伸出食指,在石桌上写了一个字,一个【风】字。

    “贫道猜,菩萨拳中握的是虚空。”

    灵吉菩萨眉头微微蹙起。

    他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里空无一物。

    “菩萨摊开手让我看,是因菩萨不知道自己握的是什么。

    可虚空非空,其中有风。

    菩萨在这小须弥山住了数百年,日日与风打交道。

    菩萨握拳时,五指收拢,虎口微开,恰好留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是菩萨自己留的,数百年来,菩萨自己都不曾察觉。”

    灵吉菩萨望着自己的手掌,好似在自言自语,

    “笼门没关严。

    贫僧以为关严了,实则还有一道缝隙。

    那貂鼠便是从这道缝隙中溜出去的。

    这几百年过去了,贫僧握拳时,指根这里还是留着一道缝。”

    此刻的灵吉,好似一个做错了事,又不知如何弥补的老僧。

    “道友在桌上写了一个风字,贫僧不明白。”

    “菩萨拳中那团虚空,恰好可以装下一阵风。”

    李晏淡淡道,“菩萨以为自己在握紧笼门,实则是在握紧一捧风。

    风岂能握得住?

    握得越紧,它越要从指缝间溜走。”

    李晏伸出右手,五指缓缓摊开,掌心朝上。

    “菩萨,握了数百年的拳。如今,该摊开了。”

    他将手掌覆在灵吉菩萨的拳头上。

    灵吉菩萨只觉那只手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山石。

    拳中那团虚空,在掌心触到殿中空气的刹那,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灵吉菩萨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久久不言。

    掌心空无一物,可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掌心中,流回灵台深处。

    那是他失去了很久的一样东西。

    “贫僧这些年,一直在想一件事。”

    声音已然比先前多了几分从容,

    “那貂鼠当年偷吃清油时,雷音宝刹中恰好无人值守。

    他一路爬进大雄宝殿,到了如来座前,竟无一人察觉。

    后来贫僧去查,发现那夜值守的两位金刚被人灌醉了。

    只是,灌醉他们的人,贫僧至今没有查到。

    这几日,贫僧又想了一件事。

    紫微大帝陨落那夜,小须弥山上刮了一夜的风。

    那风很奇怪,从西牛贺洲刮来,却绕过浮屠山,直直吹向黄风岭。

    贫僧当时便觉得不对,如今想来,那风里裹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句话。”灵吉菩萨一字一顿,“‘第二只眼,当开。’”

    话音落下,殿中七朵灯焰同时熄灭了六朵。

    只剩最后一朵悬在石桌上方,灯焰在风中剧烈摇晃,好在始终不曾熄灭。

    李晏眸光微凝。

    北俱芦洲那只早已苏醒。

    西牛贺洲还有一只也挣脱了封禁。

    如今这第三只眼睛若也开了,三界的法则裂隙便会再扩大一倍。

    不过眼下,还是先解决当前这难。

    “菩萨今日与贫道这一场赌局,菩萨放下了拳头,也放下了数百年的执念。

    那异域之风失了菩萨心中这缕执念的牵引,反倒好对付了。

    只是那黄风怪心中还有一口怨气。

    这口怨气不消,异域之风便不会真正离他而去。”

    灵吉菩萨闻言,站起身来,拿起搁在一旁的飞龙杖。

    杖身上的八条金龙,泛出淡淡金光。

    “道友。贫僧明白了。”

    他将飞龙杖收入袖中,合十一礼:“贫僧请道友同去黄风洞,了结这桩因果。”

    李晏打了个稽首:“善。”

    黄风洞深处。

    玄奘被虎先锋押入后洞已有数个时辰。

    玄奘盘膝坐在石地上,双手合十,口中默诵《心经》。

    经文一字一句从唇齿流出,缭绕在后洞之中。

    那些经文泛出淡淡金光,石壁上的符箓随之黯然几分。

    玄奘已诵了整整三遍。

    三遍过后,石壁上那些符箓已淡到几乎看不见。

    他正要开口诵第四遍时,洞门被人推开。

    黄风怪走了进来。

    他手中的三股钢叉泛出暗金光芒,黄须微微颤动。

    那双暗金眼眸落在玄奘身上。

    “和尚,你诵了这几个时辰的经。

    这后洞本是我用来关押那些不服管教的妖魔的。

    那些妖魔被关进来,最多撑不过半个时辰便要发疯。

    可你非但不疯,反倒越诵越精神。

    你这和尚还真有些门道。

    不过你便是诵上一万遍,也出不了这黄风洞。”

    玄奘神色平静:“贫僧诵经,本就不是为了出洞。”

    黄风怪眉头一皱:“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施主。”

    玄奘双手合十,

    “贫僧在浮屠山乌巢禅师处得了一卷《心经》。

    贫僧一路默诵,只觉此经字字珠玑,句句有旨。

    方才贫僧独自在此,想着施主困在这黄风岭数百年。

    日日与风沙为伴,夜夜受那异域之风的侵扰,便替施主诵了三遍。”

    玄奘目光澄澈:“贫僧想看看,这经文能不能替施主吹散一些风沙。”

    黄风怪望着眼前这个年轻僧人,手中的三股钢叉缓缓垂了下来。

    “你可知道,孙悟空被我吹了三昧神风,那双金睛疼得睁不开。

    猪八戒和沙悟净也被风沙困住,寸步难行。

    你还替贫道诵经?”

    “贫僧自然清楚。”

    玄奘双手合十,微微笑道,

    “可贫僧也知道,施主若是真想杀贫僧,便不会等到现在。

    施主在黄风岭住了数百年,吃过的妖魔不在少数。

    可施主对贫僧却迟迟不曾下口。

    故此,贫僧反倒觉得施主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来告诉施主,施主是谁。”

    黄风怪将钢叉往地上一顿,整个后洞随之震颤了下。

    “我乃黄风大王!灵山脚下得道的黄毛貂鼠!

    当年偷吃琉璃盏内的清油,逃至此地成精作怪!

    我的来历,我自己清楚得很!”

    “施主不清楚。”

    玄奘摇了摇头,“施主方才说的,只是施主的罪名。

    可贫僧一路走来,见过贪生怕死的妖魔,也见过凶残暴虐的妖魔,还见过被执念困死的妖魔。

    施主身上有这三种妖魔的影子,却又不全是。”

    “你不过是个人间和尚,见过几个妖魔?也敢在我面前妄论妖魔?”

    “贫僧见过的不多。

    但贫僧大胆猜测。

    那只貂鼠偷吃清油,不全是为了增长法力。

    他是想看看那琉璃盏里的清油是什么滋味。

    毕竟,那是如来的灯油,是三界众生的愿力所化。

    他想尝一口,想知道那些坐在莲台上的人,日日享用的是什么东西。

    一口清油入喉,那貂鼠才明白,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享用的并非仙丹妙药。

    而是众生的心念。

    凡夫俗子不知道什么佛法,却把自己虔诚的心念化作灯油,供奉在那尊金身前。”

    玄奘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所以说施主有怨。

    施主在灵山脚下修行多年,一心向佛,却连一盏灯油都碰不得。

    施主怨的看似清油,实是不公。”

    “住口!”黄风怪厉声喝断。

    “贫僧猜测,按照施主的性子,偷吃清油,许是被人算计的。

    故而,施主怨自己修行千年,竟被人这般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叫你住口!”黄风怪将钢叉架在玄奘脖颈上,却迟迟没有刺下去。

    “施主不肯杀贫僧,原因无他,贫僧说中了。”

    玄奘望着那柄离咽喉只有三寸的钢叉,面不改色,

    “施主在黄风岭住了数百年,以三昧神风挡住岭外的妖魔,护住了方圆万里的生灵。

    施主做这些,并非为了灵山,实是施主心里的善念还在。”

    洞中,只听得白龙马低声嘶鸣。

    “和尚。”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那个暗中布局的人,能在灵山自如出入,能在取经路上布下缜密棋局。

    这等人物的手段,岂是你我所能抗衡?

    你西天取经,一路上的劫难皆是天定。

    你躲不过,我也躲不过。”

    “贫僧从未想过要躲。”

    玄奘双手合十,“贫僧只是觉得,施主与贫僧一样,都是被人安排的棋子。

    施主被困在黄风岭,等取经人来,是为了一难。

    可施主有没有想过,这一难过后,施主会怎样?”

    黄风怪默然。

    “如来或许会饶施主一命,命施主隐性归山。

    可施主甘心么?

    被人从灵山扔到黄风岭,到头来还得感激如来饶你一命?”

    他沉声道:“不甘心又能如何?

    那灵吉手中有定风丹,有飞龙杖,那两样法宝皆是如来的东西,件件克我。

    我便是再修行千年,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那可不一定。”

    这道声音从洞外传来。

    洞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道青袍身影迈步而入。

    身后跟着一个身披赤铜袈裟的老僧,手中握着飞龙宝杖。

    黄风怪认出了那老僧,面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那老僧手中有专克三昧神风的法宝。

    可更让他不解的是,灵吉菩萨为何会与这个青袍道人一同前来?

    “法师已劝化了黄风怪几分?”

    玄奘点了点头。

    又望向黄风怪,

    “大王在黄风岭住了数百年,日日以三昧神风挡住岭外的妖魔。

    贫道一路行来,看见黄风岭方圆万里之内人烟稠密。

    麦田金黄,渡口繁忙,百姓安居乐业。

    若非大王的风障,这些生灵早已被妖魔所害。”

    “那又如何?我终究是个吃人的妖怪。你们来,无非是为了拿我。

    灵吉菩萨手中有定风丹,有飞龙杖,要拿我不过弹指之间。

    何必多费口舌?”

    “大王觉得贫道是来拿你的。”

    李晏将竹杖靠在石壁上,双手负在身后,“可贫道是来与大王做一桩交易的。”

    “交易?”

    “大王体内的异域之风,贫道能替你拔除。

    大王身上的罪名,贫道能替你洗清。

    大王想回灵山也好,想留在黄风岭也好,想去任何地方也好。

    贫道都可以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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