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恐怖灵异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179章 尸母
下尸主痴。

    痴者,执迷不悟也。

    白虎岭就在西行路上,而那山中的怨气,岂不正是痴念所化?

    “老母,那白骨夫人……”

    “道长果然敏锐。”

    “白虎岭下埋着的,是尸母的一根手指。”

    李晏面色微变。

    “当年道祖劈碎尸母本体时,她的一根手指落入人间,恰好落在白虎岭下。

    那手指虽已断,却仍残留着一缕尸母的意志。

    那意志在山腹深处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渐渐与地脉相融。

    将整座白虎岭都化作了她的躯壳。

    山上那些白骨,皆是她的傀儡。

    而那白骨夫人,便是那缕意志在这一劫中化出的形态。”

    “她以尸语勾动人心底的执念,以幻象挑拨取经人之间的关系。

    是以,要借取经人之间的裂隙,让尸母的意志重新生根发芽。”

    李晏说到此处,不禁问道:

    “那这白虎岭下的尸母手指,与那人的三尸可有关系?”

    “这正是老身要说的。

    老身猜测,那人在时空长河中寻到尸母残骸。

    但并未发现手指上,还残存着一缕未被炼化的意志。

    换句话说,那人的下尸虽是他执念所化,却也被尸母残存意志暗中侵蚀了。”

    “那下尸如今在何处?”李晏追问。

    “老身不知。”

    黎山老母摇了摇头,“但老身清楚,那下尸一定会去找取经人。”

    “因为取经人修的是心。”

    “佛门修行,讲的是明心见性。

    取经人一路西行,表面上是去西天取经,实则是在磨砺自己的心。

    待到灵山,心便是无上菩提。

    这般澄澈的心,正是下尸最渴求的宿主。

    因为它主痴,痴念最重的,便是那些心念至纯之人。”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的疑团凝成了形。

    那布局之人将三尸分别封入三界各处。

    表面上是为了借天地法则淬炼三尸,实则是为了让三尸在三界中各自寻找宿主,

    用以汲取三界众生的执念。

    上尸在轮回之地汲取无数轮回者的恐惧。

    中尸于时空长河中汲取时空碎片的怨念。

    下尸则藏在西行路上的某处,汲取取经人和西行路上妖魔的痴念。

    待三尸尽斩,这些执念便会化为那人证道的资粮。

    “老母,那白骨精这一难……”

    “这一难,看似是寻常的妖魔拦路,实则是一次试探。”

    杖头葫芦微微晃动,“下尸在试探取经人的底细。

    它想知道,这一世的取经人心中,究竟有没有它可以寄居的裂隙。

    若有,它便会趁虚而入,将取经人变成它的傀儡。

    反之,另寻他法。

    所以这一难,在于取经人自己。”

    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道长说,取经人这一世与前世不同。这一世的取经人,心中可有裂隙?”

    李晏默然良久,方才道:“贫道不知。”

    黎山老母微微一笑,“人心如海,深不可测。

    即便是大罗金仙,也看不穿人心。

    所以这一难,便是一次炼心。

    炼得过去,取经人便能再进一步。

    否则,那下尸就会趁虚而入。”

    李晏望着西面天际那片翻涌的云海,竹杖在手中转动。

    “老母,贫道有一事相求。”

    “道长但说无妨。”

    “贫道自出山以来,倚仗洞天之力已成习惯。如今洞天被封,方知根基浅薄。”

    李晏眼中闪过一丝求教之色,

    “敢问老母,上古之时,尚无仙籍一说,那些大能是如何证得大罗的?”

    月光洒在石亭中,将那张慈和面容映得愈发古拙。

    眼中泛起追忆之色,她站起身来,走到亭边,指向天际那轮明月:

    “道长请看,那轮明月挂在天上。

    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抬头便能看见。

    月光普照,不分贵贱,不别贤愚。

    这便是天地大道。”

    李晏微微颔首。

    “上古之时,

    修行者观日月星辰之运行,察四时寒暑之变化,悟山川河岳之形势,参草木禽兽之生机。

    这些便是天地大道,人人皆可观,人人皆可悟。

    不需要仙籍,也不需要师承,只需一颗向道之心。”

    说到此处,话锋一转:“可到了后来,天庭建立,三界秩序逐渐成形。

    天庭为了统摄三界,便将天地大道收归己有,以仙籍为凭,以神职为限。

    这般做,固然让三界秩序井然,却也堵死了修行者直接感悟天地大道的路子。”

    李晏若有所思:“如此说来,仙籍既是凭证,也是枷锁。”

    “正是。”

    “道长果然通透。

    仙籍这东西,看似是登天之梯,实则是画地为牢。

    有了仙籍,你便能借用天地之力,可你借来的终究是别人的东西。

    别人给你,你便有。

    反之,你便无。

    上古大能之所以能证大罗,是因为他们不借外力,只修自身。

    以己心观天心,以己身合大道。

    道成之日,天地为之共鸣,日月为之旋转。

    那才是真正的大罗。”

    是了,修行如登山。

    有人坐轿上山,轿子虽稳,却到不了山顶。

    有人徒步攀登,看似慢,却步步踏实。”

    仙籍便是那轿子。

    洞天也是那轿子。

    他一路修行,看似突飞猛进,实则是在坐轿上山。

    轿子虽稳,却不是他自己的脚力。

    “老母一番话,贫道醍醐灌顶。”李晏站起身来,向黎山老母深深一躬。

    “道长不必多礼。”黎山老母伸手虚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只是,老母。”

    李晏又道,“如今洞天被封,贫道无法借力,却该如何从头修起?”

    黎山老母将黎杖往地上一顿。

    杖尾触地之处,一道淡青光晕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光晕过处,石亭外的竹林忽然变了模样。

    竹叶上泛起淡淡荧光,竹竿上浮现出道道纹路。

    那些纹路初看杂乱无章,细看却暗合玄妙规律。

    “道长请看。”

    黎山老母指向那些纹路,

    “这些纹路,是骊山竹三千年生长留下的痕迹。

    一道纹路,就是一年寒暑更替。”

    又指向天际那轮明月:“那轮明月,日复一日东升西落,既不停歇,也不更改。”

    再指向脚下大地:“这片大地,承载万物而不言,滋养众生而不矜。”

    “天地大道无处不在,只是修行者习以为常,便视而不见。”

    黎山老母转过身来,

    “道长所要做的,便是重新睁开那双看见大道的眼睛。

    洞天被封,恰是机缘.

    你不再倚仗洞天之力,便只能以自身道心去感应天地大道。

    一日感应一分,百日之后,便是百分。

    百分之后,大罗可期。”

    李晏将这番话在心中咀嚼了数遍,仰天长笑。

    “多谢老母!”收了笑声,向黎山老母打了个稽首.

    面上那层郁结之色一扫而空。

    黎山老母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方才李晏仰天长笑的模样,竟让她想起无数岁月前,在昆仑山下见过的那个老道。

    那时那老道也是这般笑.

    笑完了便拿蒲扇敲弟子的头.

    “悟了便好,悟了便去修行。光悟不修,便是嘴把式。”

    她定了定神,将黎杖收入袖中,正色道:

    “道长既然明白了道理,老身便再送道长一样东西。”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

    那竹简通体青碧,竹片上密密麻麻。

    文字古拙,笔势苍劲,隐隐有风雷之意。

    “此乃《太上感应篇》,乃道门筑基之法。

    此篇与寻常《感应篇》不同,不涉仙籍,不借外力.

    只教人如何以己心感应天心。

    道长若能将此篇参透,便能在百日之内,将《大品天仙诀》再进一层。”

    李晏双手接过竹简,郑重收入怀中。

    “还有一桩事。”

    黎山老母眼中闪过一丝深色,

    “道长方才问上古大能如何证大罗,老身说了观天悟道之法。

    可还有一法,老身尚未言及。”

    “老母请讲。”

    “上古之时,有大毅力者,不观天,不察地,只观自己。”

    她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以己身为天地,以己心为天道。

    这条路比观天悟道更难险。

    因为观天悟道尚有天地为凭,观己之路却无凭无依,全靠自悟。

    走岔了便是走火入魔,走通了便是大罗。”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一动。

    洞天被封,不等于他自己被封。

    他若能将《大品天仙诀》修到极致,以自身为炉鼎,道心为薪火,未必不能另辟蹊径。

    “观天悟道与观己证道,两条路看似相反,实则相通。”

    黎山老母继续道,

    “观天者,从外入内.观己者,从内出外。

    到了极处,内外一如,便是大罗。

    道长修的洞天之道,本就是将外天地炼入内天地。

    如今洞天被封,恰是强迫道长反观自身的契机。

    若能借此机会将《大品天仙诀》再进一层,便是因祸得福。”

    李晏颔首称是。

    便在此时,天际传来一声鹤唳。

    黎山老母抬头望了望天色,道:“天色不早,道长该告辞了。

    临别之际,老身还有一言相赠。”

    “老母请讲。”

    “道长此番入白虎岭,须当记住一桩事。”

    黎山老母眼中闪过一丝凛然,

    “那白骨夫人是尸母手指所化,她最擅长的本事是惑心。

    猴子虽有金睛,却也未必能看穿她的幻象。”

    李晏眉头微皱:“老母的意思是,她变成的人,是取经人心中真正挂念的人?”

    “正是。”

    黎山老母点了点头,

    “四人心中皆有挂念,挂念便是她的门。

    她要借这些挂念,在四人心中种下猜忌的种子。

    种子生根发芽,取经人便不攻自破。”

    此言一出,李晏心中凛然。

    “多谢老母指点。”他向黎山老母深深一躬,随即踏上五色长虹,破空而去。

    黎山老母望着那道远去的长虹,将黎杖往地上一顿。

    青烟飞出,化作一面古镜。

    镜中映出白虎岭的景象。

    灰黑的山石,暗紫的苔藓,还有那团盘踞不散的铅灰雾气。

    “这一难,不好过啊。”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而李晏离了骊山,在白虎岭西南三百里外,一座荒山之中,寻了个天然石洞暂居。

    那石洞背阴面阳,洞前有一道细泉从岩缝中渗出,叮叮咚咚滴入一方浅潭。

    潭水清冽,映着头顶那片被山雾滤过的天光,倒也清静。

    李晏将竹杖靠在洞壁上,盘膝坐在一方石上。

    取出黎山老母所赠那卷《太上感应篇》,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竹简上的文字古拙苍劲,笔画之间隐隐有风雷之意。

    开篇第一句便不是寻常道经那般讲什么是道。

    劈头盖脸问了一句。

    “尔何以为尔?”

    李晏望着这五个字,眉头微动。

    这一问,他在方寸山修道时,菩提祖师也曾问过。

    只是彼时他还年少,答不上来,祖师便也不追问。

    笑道:“答不上来便答不上来,往后日子长着呢。”

    这一晃便是悠悠岁月,祖师杳无音讯。

    他也从一个初涉修行的少年,变成了能斩灭外道意志的大修行者。

    李晏收回心神,继续往下读。

    竹简上写道:“人之所以有生者,气也。

    气之所以有灵者,神也。

    神之所以有主者,心也。

    心之所以有感者,道也。

    道不可见,因心而明。

    心不可执,因气而运。

    气不可滞,因神而通。

    神不可散,因道而凝。”

    短短四句话,将道心神气四者之间的关系说得透彻。

    李晏读罢,只觉得灵台之中似有什么东西被叩响了。

    他阖上双目,依照竹简上所载的法门调息运气,将心神沉入丹田。

    洞天被暗金纹路封禁着,如同一座被锁链缠绕的城池。

    城池虽在,城门却打不开。

    李晏不去碰那道封禁,只将神识沉入经脉之中。

    他缓缓催动法力,顺着《大品天仙诀》的行功路线运转了三个小周天。

    只觉得周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就在这时,洞外松林间一阵风过,松针簌簌而下。

    李晏的心神沉入山河社稷镜中。

    镜面之上,松林,浅潭,细泉,乃至荒山,皆在镜中映出淡淡的轮廓。

    而在这些轮廓之外,还有无数光芒在流转。

    那是天地万物的气机。

    松树有松树的气机,苍劲浑厚。

    泉水清冽灵动,如同童子嬉笑奔走。

    山石沉稳固重,仿若壮汉负山而立。

    这些气机交织在一处,便构成了这座山的活气。

    这一悟,竹简上的文字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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