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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五百年前

中光芒闪烁。

    末了。

    满坡的红草齐齐一颤。

    “好。俺老孙听你这一回。”

    悟空咧嘴一笑:

    “不过兄弟你得答应俺老孙一桩事。

    那两个童子若是敢动你一根毫毛,你得替俺老孙狠狠揍他们一顿。

    揍完了再告诉他们,这是替五百年前那一屁股还的。”

    李晏闻言,哈哈大笑。

    顶着悟空的毛脸。

    那笑声却是李晏自己的,清朗而温润,与那张雷公嘴配在一处,说不出的古怪。

    “好,贫道记下了。

    不过大圣,你此番上天,可别光顾着找老君。

    还有一个人,你得顺道去见见。”

    “谁?”

    “哪吒三太子。”

    悟空眉头一挑:“找他作甚?”

    “金角银角手中有一柄七星剑。

    那七星剑上的北斗七星之力,与大圣的天罡地煞之力正好相克。

    可哪吒三太子手中的法宝,却恰好能破七星剑的北斗之力。

    其中缘由,大圣见了他便知。”

    沙悟净在一旁听了,赤目之中闪过一丝明悟,却也不多问。

    他自流沙河出来,对天庭的规矩倒是比悟空清楚得多。

    哪吒三太子与老君一脉素来有些微妙。

    这其中的曲折,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李晏又道:“大圣此番上天,切记三件事。”

    “哪三件?”

    “先去见玉帝,再去找老君。不可颠倒顺序。”

    “为何?”

    “先去见玉帝,是公事。

    公事公办,天庭面上有光。

    再去找老君,是私事。私事私了,老君心中有数。

    若是先去找老君,倒像是咱们替老君遮掩一般,反倒不妥。”

    悟空微微颔首。

    虽不耐烦这些弯弯绕绕,却也知李晏说得在理。

    “而且,大圣见了老君,将金角银角的所作所为如实说来。

    但莫要添油加醋,也莫要替他们求情。

    老君是个明白人,他自己会处置。”

    “最后一件呢?”

    “此番上天,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莫要发火。”

    李晏望着金睛,认真道,

    “天上那些神仙说话,向来是话里有话。

    大圣性如烈火,若是被人三言两语激怒了,反倒中了人家的圈套。

    故此,不管他们言语什么,大圣只管笑,笑完了便走。

    等回来见了贫道,再发火也不迟。”

    悟空听到此处,仰天大笑起来。

    “兄弟这是要把俺老孙变成一只笑面猴哩。”

    “笑面猴也好,怒目猴也罢,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表情并不重要。”

    李晏将金箍棒扛在肩上,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大圣该动身了。”

    “好!俺老孙去也!”

    金光一闪,猴子跃上九霄。

    与此同时。

    那莲花洞中,金角大王与银角大王正自饮酒。

    洞壁之上悬着七八盏油灯。

    碧幽幽的火光将满洞映得如同鬼蜮。

    石案上搁着紫金红葫芦。

    葫芦口上,贴着一张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帖子。

    金光隐隐透出,将满洞的妖气压下了三分。

    案旁立着羊脂玉净瓶,瓶身莹白如脂。

    瓶口却有一缕黑气缭绕不散。

    金角大王端坐虎皮椅上,手中端着一盏御酒。

    他生得面如赤铜,须若金丝,两道扫帚眉斜飞入鬓。

    穿一领紫绶仙衣,腰间悬着七星剑。

    若是不看那双闪烁着暗金光芒的眸子,倒真有几分仙家气象。

    银角大王坐在下首,把玩着一柄芭蕉扇。

    面皮白净,长髯垂胸,一领八卦道袍,腰间系着幌金绳。

    兄弟二人对饮了三巡。

    银角将酒盏往案上一搁,笑道:“兄长,猪八戒既已拿下,唐僧便在眼前了。”

    金角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兄弟,那孙悟空还未拿下,唐僧便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你我兄弟在兜率宫中看守丹炉三千年,什么仙丹妙药不曾见过?

    什么法宝神通不曾领教?

    可那猴子的本事,你我也亲眼见识过。”

    银角闻言,面上浮起一丝阴鸷之色:

    “五百年前那桩事,我至今记得。

    那泼猴闯进兜率宫,变了个瞌睡虫儿钻进你我鼻孔里。

    害得你我昏睡了整整三日。

    醒来时,丹房里的金丹被他吃了精光。

    老君回宫问起,你我险些被贬下凡间。

    这口恶气,憋了五百年。”

    “今日便叫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金角将七星剑横在膝上。

    剑身上七颗星斗逐一亮起。

    北斗七星的虚影在洞中浮现,将满洞碧光压得黯淡了几分。

    望着那七颗星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兄弟,”

    金角压低嗓音,“你我此番下界,老君当真不知情?”

    银角手中的芭蕉扇微微一顿,白净面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兄长这是何意?老君若不知情,你我能将五件宝贝一并带下界来?”

    “这倒也是。”

    金角将七星剑收回鞘中,端起酒盏灌了一口,

    “只是为兄总觉得心神不宁。

    那山腹中的东西,这两日闹腾得愈发厉害了。

    镇邪碑上的符文,昨日又碎了三道。”

    银角面色微变,走到洞壁前,将手掌按在石壁上。

    洞壁上那些暗金色的脉络立刻亮了起来。

    如同无数条细蛇在石壁上游走。

    脉络汇聚之处,正是山腹深处那颗外道种子的位置。

    “它饿了。”

    银角收回手掌,掌心上沾了一层暗金色的粘液。

    粘液缓缓蠕动,试图钻进掌心。

    银角眉头一皱。

    将手在八卦道袍上擦了擦,粘液沾在袍子上,将八卦纹路蚀得黯淡了几分。

    “这半月来,喂它的血食已加了十倍。

    先是山中的虎豹豺狼。

    后来是方圆百里内的山精野怪。

    再后来连路过的行商脚夫都喂进去了。

    可它还是饿,越吃越饿。”

    金角将酒盏重重搁在石案上。

    “这东西当初是老君亲手镇压的。

    你我下界时,老君吩咐得明白,只消守住镇邪碑,不教它冲出来便算完了差事。

    可如今,它非但要冲出来,还反过来侵蚀镇邪碑。

    这般下去,莫说功德,你我兄弟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洞中,油灯滋滋作响。

    末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兄长,我倒有个计较。”

    “说。”

    “那外道种子既能吞噬地脉灵气,又能侵蚀镇邪碑的封印,可见它已有了灵智。

    既有了灵智,便能与之沟通。

    你我若能驾驭得了它,这平顶山便是你我兄弟的天下。

    届时莫说孙悟空,便是天庭派下天兵天将,也未必奈何得了你我。”

    金角闻言,铜铃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疯了?

    那东西是什么底细,你我都不清楚。

    老君当年镇压它,连八卦炉中的三昧真火都烧不化它,只能以镇邪碑暂时封住。

    你我这点道行,也敢打它的主意?”

    银角冷笑一声:“兄长,你还没看明白么?

    老君派你我下界,明面上是看守镇邪碑,暗中何尝不是在试探你我的忠心?

    五百年前,

    孙悟空大闹天宫,你我看守丹房不力,老君面上虽未责罚,心中岂会没有芥蒂?

    此番下界,若办好了这桩差事,或许还能将功补过。

    若是办砸了……”

    金角闭上双眼,良久方才开口:“你打算如何驾驭它?”

    银角走回案前:

    “那外道种子虽被镇邪碑压着,却一直在吸收地脉灵气壮大自身。

    所欠缺的,是一具能承载它意志的肉身。

    若是能将唐僧的肉身献祭给它,它便能借唐僧的肉身破开镇邪碑的封印。

    届时。

    你我以老君亲传的御魔之法,在其元神中种下烙印,便能将它收为己用。”

    “唐僧?”

    金角眉头一皱,

    “唐僧乃是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

    身上有天道烙印,大唐国运,灵山诸佛的护法之力。

    你拿他献祭,不怕灵山那边追究?”

    银角哈哈大笑:“兄长多虑了。

    那外道种子一旦破开封印,便是天大的祸事。

    届时天庭灵山都要出手镇压,谁还有闲心追究你我的罪过?”

    金角听罢,眼中光芒时明时灭,将心中挣扎映得一清二楚。

    “好。”

    金角猛然一拍石案,案上酒盏跳起三寸,

    “便依你之计。

    只是此事须得做得隐秘,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那些小妖们口风不严,万一传到天庭耳朵里,你我只怕等不到献祭便要遭殃。”

    银角点头称是。

    随即唤来小妖,将八戒浸入净水池中。

    又唤来精细鬼与伶俐虫两个心腹。

    命他们拿着紫金红葫芦与羊脂玉净瓶,去拿孙悟空。

    二小妖领命去了。

    洞中又恢复了寂静。

    金角端起酒盏想再灌一口,却发现酒盏已空了。

    将空盏掷于地上,走到洞壁前。

    洞壁上那些暗金脉络又亮了几分,跳动愈发剧烈。

    “快了。”金角喃喃道,“等那猴子被拿住,便再也没有人能阻止它出来了。”

    银角走到他身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金角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洞壁,并未瞧见。

    另一边。

    崖顶之上。

    李晏变作悟空模样,将金箍棒扛在肩上,面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方才以因果之眼观照,已将那莲花洞中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金角银角,的确是老君布下的棋子。

    只是这棋子,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

    “想要驾驭外道种子?有趣。”

    李晏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一道五色光华无声无息地渗入地底。

    顺着地脉向山腹深处蔓延而去。

    光华过处,那些被外道之力侵蚀的树根纷纷恢复原状。

    松树皲裂的树皮上,那些扭曲的人面渐渐消散。

    雾气中那股阴寒之气也淡了几分。

    五色光华继续向下,穿过层层岩石,触到了那尊暗金雕像的边缘。

    一触之下,李晏便觉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顺着光华反噬而来。

    那气息与白虎岭的尸母断指截然不同。

    尸母断指的气息是死寂的,如同万年寒冰。

    而这平顶山底下的东西,却是活的。

    贪婪的,饥饿的,永无止境的吞噬欲望。

    如同一张永远填不满的巨口,要将一切吞入腹中。

    “原来如此。”

    李晏将光华收回,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东西的本体是一缕吞噬法则的碎片。

    不知被谁从时空长河中捞起,埋在此处,以平顶山的地脉为食,慢慢养出了灵智。

    老君以镇邪碑将其镇压,倒也算是对症下药。”

    “只是……”

    李晏眉头微皱,竹杖往地上一顿,五色光华再次探入地底。

    这回。

    绕开了雕像本体,顺着雕像表面那些暗金脉络向上追溯。

    那些脉络如同植物的根系,密密麻麻,扎入山体之中。

    有的顺着地脉延伸。

    也有的逆着地脉而上。

    还有的直接穿透岩层,直达地表。

    而在地表之上,那些脉络化作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网的中心,便是平顶山深处那座莲花洞。

    莲花的根茎,便是金角银角这两个魔头。

    “以道童为节点,地脉为通道,镇邪碑为屏障,布下了一座方圆八百里的吞噬大阵。

    这手笔,已不单单是镇压外道种子那般简单了。”

    李晏抬起头,望向天际。

    平顶山上空,铅灰云层压得极低。

    云层翻涌不定,隐隐有暗金雷霆在其中闪动。

    那雷霆的形状极为诡异,呈倒三角之形。

    劈落时无声无息,只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暗金色的残影。

    “有人在借平顶山的地脉,炼制什么东西。”

    李晏盘膝坐在崖顶。

    在石地上虚虚一划,一道太极图浮现出来。

    阴阳双鱼缓缓旋转。

    将方才探入地底时捕捉到的气息一一分解开来。

    妖气,仙气,地脉灵气,外道之气,还有一缕香火气。

    香火气渗入地脉,与外道之气纠缠在一处,难分彼此。

    李晏双眼之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将太极图收入袖中,站起身来,望向莲花洞的方向。

    “原来如此,金角银角只是看门人。

    真正的阵眼,在镇邪碑底下。

    那座镇邪碑镇压的,看似是外道种子,实则是一座祭坛。

    有人在这祭坛上,供奉了一尊不该存在于三界之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