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恐怖灵异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205章 随喜
孩儿语塞。

    悟空又道:“你觉得俺耍诈,可这猜枚之戏,归根结底,赌的便是人心。

    你在猜俺的拳头,俺也在猜你的心思。”

    红孩儿怔怔地望着悟空。

    深吸一口气,道:“....本王认输。你问。”

    悟空盯着红孩儿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是谁让你来吃唐僧肉的?”

    红孩儿面色微微一变,抿着嘴唇,目光闪烁不定。

    良久,低声道:“是本王的师傅。”

    悟空眉头一挑,“你爹才是你授业恩师,你哪来的另一个师傅?”

    红孩儿摇了摇头:“是……教本王控火之术的那位师傅。

    他待本王极好,从不像父王那般对孩儿横加斥责。

    教本王如何收敛火势,怎么将体内的真三昧火收束起来。”

    说到此处,红孩儿眼中浮起一丝雾气,声音也有些哽咽:

    “可是……他快要死了。

    他躺在火云洞深处的石室之中,浑身气息一日比一日弱。

    他说,这世上只有一样东西能救他的性命,便是唐僧肉。

    ——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他一块肉,便能长生不老,起死回生。”

    此言一出,悟空与八戒,沙僧对视一眼,三人的面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悟空金睛之中精光一闪。

    密语传音给八戒道:

    “呆子,这小崽子说的师傅,便是兄弟方才去会的那人了。”

    八戒密语回道:“猴哥,俺老猪瞧着这小崽子不是装的。

    他那眼眶发红的模样,倒像是真心替那人担忧。

    只怕他连那人的真实来历都不知晓,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便在此时,火云洞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三声惨叫。

    极其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红孩儿面色大变,便要向洞中跑去。

    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道:“慢着。”

    便在此时,三道光芒从洞府深处疾射而出,直冲天际。

    唰!

    五色长虹划过长空。

    咻!

    莹白佛光掠过上头。

    呼呼——那第三道光芒,看上去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三道光芒在空中交织盘旋,隐隐形成一幅奇异的景象。

    一尊巨大的法相虚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那法相高约十丈,乍看像是一尊盘膝而坐的佛陀。

    但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法相的脖子两侧并非空空如也。

    而是各长着一张脸。

    左边那张脸是一老僧,白眉垂肩,面容悲苦,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对侧为妇人,眉目慈和,却遮掩不住眼底那一丝贪婪。

    更诡异的是那法相的身体。

    胸腹之间,是一团翻涌的灰白雾气。

    之中,可见无数金线交织缠绕,形成一座又一座不断生灭的小千世界。

    在那些世界之中,亿万人影在顶礼膜拜,焚香祈祷,互相厮杀,生老病死。

    而在法相的头颅正中央,则嵌着一样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一只竖眼,大如铜铃,瞳孔深处是一片无尽的星空。

    而且,那法相的四条手臂各结了一个法印。

    左上手持着一柄断剑。

    剑身上刻着智慧二字。

    右上手持着一只净瓶,瓶口可见慈悲之光。

    另外两只手臂。

    一只左下手指天,手心勇猛,五指却缺了三根。

    右下手朝地,手背青筋暴起,形成精进二字。

    五色长虹与莹白佛光,正一左一右将那法相夹在其中。

    五色长虹之中,李晏端坐竹杖之上,双手结太极印。

    周身五色光华流转不息,阴阳双鱼在身后旋转。

    另一边,观音菩萨端坐莲台,左手持净瓶,右手结施无畏印。

    周身佛光,形成一个倒扣的琉璃罩,将法相困在中央。

    两道光芒配合默契。

    五色长虹主攻,后者将法相困在原地。

    那法相被定在中央。

    四条手臂不断变换法印,胸前那些小千世界轮番轰出。

    如同连珠火球一般向四周炸开。

    轰隆隆——

    夹带着无数人凄厉惨叫。

    红孩儿瞪大了眼望着那法相:“师……师傅?”

    悟空冷笑一声,指着那法相道:

    “小崽子,你仔细看看你那便宜师傅,可有半分奄奄一息的样子?

    这等滔天的威势,比俺老孙见过的许多正经菩萨还要强上三分。

    他骗你说唐僧肉能救他性命,不过是想借你的手,替他做这见不得人的勾当罢了。”

    红孩儿面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大喊道:

    “不可能!他明明……明明躺在石室里……”

    便在此时,观音菩萨的声音从天际传来:

    “红孩儿,你师傅当年收你为徒,教的确实是密宗的控火之法。

    但他之所以教你,是看中了你体内的真三昧火。

    想以你的血脉为引,炼出一件能破开佛门大阵的法宝。

    他对你说的唐僧肉能救他性命,全是谎话。

    那石室之中躺着的,也不是他的真身。

    只是一具以假乱真的应身罢了。”

    红孩儿如遭雷击。

    “他……他骗我?”

    观音菩萨叹息一声,手中净瓶微微一倾,一道清泉从瓶口涌出,化作一道水幕。

    水幕之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红孩儿身后。

    手持一柄小刀,正在红孩儿天灵盖上虚虚划着什么。

    红孩儿盘膝坐在火云洞深处,双目紧闭,眉心那颗朱砂痣明暗交加。

    “三百年来,他以教你控火为名,暗中在你体内种下了一颗引子。

    待你两道血脉彻底融合之日,便是引子发作之时。

    届时,你的身体,血脉,真三昧火,都将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红孩儿想起练功到紧要关头,师傅便会将他留在石室中,说是在暗中护法?!

    赫赫赫——

    老僧面孔笑意悲苦:

    “贫僧当年在金刚轮山讲法,座下三千弟子,谁不赞一声慈悲为怀?”

    妇人表情慈和。

    “妾身当年在北俱芦洲施粥,救活了多少流民?

    便是修罗族的铁石心肠,见了妾身也要敬三分。”

    正中央的竖眼不笑,只是冷冷地盯着众人。

    “可这又如何?”

    老僧面孔扭曲起来,

    “贫僧修了三千年佛法,到头来却被一枚外道种子侵蚀了灵台。

    贫僧跪在金刚轮山前七日七夜,求佛陀救我。

    佛陀可曾睁眼看过贫僧一眼?”

    妇人慈和笑意碎裂,露出底下重叠在一起的密麻面孔。

    “妾身施粥三年,救活流民八千。

    可那一年北俱芦洲瘟疫,妾身自己也染上了。

    八千流民无一人来看妾身,无一人!”

    竖眼之中的星空旋转得愈发急促。

    “你们佛门道门,开口闭口便是慈悲功德。

    可慈悲给谁看?

    功德谁来算?

    你们定了规矩,又当了裁判,不就是自己给自己发奖。

    三界众生在你们眼里,不过是攒功德的筹码罢了。”

    话音未落,四条手臂结印,胸前那片灰白雾气随之膨胀。

    其中一座小千世界旋即炸开。

    无数人影从爆炸中飞出,化作铺天盖地的灰白飞蛾。

    观音菩萨将净瓶一倾,瓶中涌出无量清泉,在空中化作一道水幕。

    飞蛾撞在水幕上。

    扑哧扑哧——化为青烟。

    可,不过数息之间,水幕已摇摇欲坠。

    “菩萨,”李晏的声音传来,

    “它将自己炼成了一个小千世界,那些飞蛾便是世界中的众生。

    众生不尽,他便不死。”

    观音菩萨慧眼之中闪过一丝凝重:

    “道长是说,要灭此獠,须得先灭他体内的众生?”

    “正是。”

    五色光华化作一道八卦图,在李晏脚下铺开,

    “杀他便是杀生。”

    观音将净瓶一倾,那清泉本已缓了几分,此刻却暴涨起来。

    原本莹白的清泉之中,渐渐浮起一层淡金佛光。

    佛光渗入水幕之中,将那道摇摇欲坠的水幕撑得稳固了几分。

    “道长。”

    观音菩萨声音在云海中回荡,

    “贫僧这净瓶中的水,是三千世界众生的眼泪所化。

    它...挡不住这些飞蛾。”

    此言一出,连那三面法相略微感到意外。

    “你既知这是众生,为何还要拦我?”

    观音菩萨端坐莲台,右手按在净瓶底部,左手结施无畏印。

    她望着那尊三面法相,慧眼之中无悲无喜,只是淡淡地道:

    “你口中的众生,可还是众生么?”

    话音未落,水幕之中亮起无数道金光,穿透了飞蛾的翅膀,将它们钉在半空中。

    飞蛾拼命扑腾,却再也前进不得分毫。

    可那些飞蛾被金光穿透之后,却变了模样。

    翅膀上,浮现出一张张人脸。

    “菩萨救我!”老妪哭喊。

    “菩萨害我!”壮汉怒吼。

    “菩萨忘了我。”

    正中央一只飞蛾的翅膀上,有个孩童在喃喃自语。

    千万道声音汇聚在一处,铺天盖地,向观音菩萨涌去。

    菩萨端坐莲台,一动不动。

    那些声音撞在佛光之上,碎成漫天水雾。

    可,佛光也为此黯淡了几分。

    李晏瞧得清楚。

    这是因果反噬!

    那尊三面法相将自己炼成了一个小千世界,世界中的众生便是他的武器。

    观音菩萨若是以大法力强压,便会背上杀生的因果。

    反之,用慈悲心感化,又将被那些众生的执念反噬。

    “道长可看出了门道?”

    “菩萨可曾听说过【随喜】?”李晏眼中精光一闪。

    观音菩萨眉头微动。

    随喜者,见人行善,心生欢喜。

    这本是佛门中寻常的一个词汇。

    便是凡间那些吃斋念佛的老太婆,也常将随喜二字挂在嘴边。

    可见人行善易,心生欢喜难。

    见仇人行善心生欢喜,更是难上加难。

    “菩萨以慈悲之心观众生,众生以怨怼之心报菩萨。

    菩萨若生瞋恨,便落了魔道。

    否则,只能硬扛。”

    话音落下。

    李晏身后的洞天虚影随之扩张,将那些飞蛾尽数笼罩其中。

    翅膀上的人脸被洞天虚影一照,竟然渐渐平和了几分。

    老妪止住了眼泪。

    壮汉闭上嘴。

    喃喃自语的孩童露出了一丝笑意。

    观音菩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眨眼间。

    人脸五官轮廓变得朦胧,眼耳口鼻化作一团团淡灰的影子。

    又过了数息,连影子都消散了。

    只剩下一只只寻常的飞蛾,在洞天虚影中茫然地扑着翅膀。

    三面法相胸前的灰白雾气为之收缩。

    那些不断生灭的小千世界,有一个熄灭了。

    “好手段。”

    竖眼之中星空的旋转快了几分,声音沉闷,

    “道长果然名不虚传。

    以无生有,以虚破实。

    这洞天福地,倒有几分上古天尊开辟道场的气象。”

    李晏却摇了摇头。

    此刻,局势比方才微妙了几分。

    那尊三面法相看似被困,实则占尽了上风。

    便在此时,火云洞前传来一声暴喝。

    “呔!”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山石炸裂,向那三面法相砸去。

    只是。

    那些碎石尚未靠近法相百丈,便被弹开了。

    可悟空并不在意。

    猴子昂着头,金睛之中寒光暴射,一字一顿道:

    “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方才说佛道两家,自己定了规矩又当了裁判,

    是也不是?”

    竖眼转向悟空,声音中多了一丝玩味:“大圣有何见教?”

    悟空笑道,“老僧在金刚轮山跪了七日七夜。

    妇人于北俱芦洲施粥三年。

    俺老孙也承认,他们确实可怜。”

    “可他们可怜归可怜,便能拿旁人的命来填自己的恨么?”

    此言一出,两张脸上浮现出愕然神情。

    “你救他们的时候,可曾想过要他们报答?”

    妇人面上浮起一丝挣扎。

    “你若没想过要他们报答,那你恨什么?

    反之,那你施粥是为了他们,还是为了你自己?”

    猴子气沉丹田,吐字化玄,颇为几番言出法随的意味。

    呵斥间,妇人面孔挣扎愈发剧烈。

    悟空毫不理会,又道:“俺老孙问你,佛陀为何要睁眼看你?”

    老僧茫然神情,比妇人更甚。

    “三千年修行,是为了成佛,还是为了度众生?

    你若为的是成佛,那佛陀凭什么要救你?

    成佛的人多了去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倘若是为了度众生,那你跪在金刚轮山前的时候,可曾想过你座下三千弟子?

    可曾想过那些被你度过的众生?

    可曾想过他们此刻在何处?”

    玄语一出,老僧面孔表情,化作了一抹苦涩。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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