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科幻小说 > 唐谜+番外 > 第十一节
    中时,带他的前辈也未曾如此教过他。以往办案,都是上官说抓谁就抓谁,出力气就可以了,他何曾动过脑子?长安城是帝都,普天盛世这么多年,长治久安。天子脚下,谁敢犯法?即便有,也都是些巷里坊间的小案子,案情都不复杂,指向也非常明确,像慈恩案这种复杂大案,十数年难得一遇,他也是从未碰到过。他一个军中大老粗,又如何能发现这些细节?不论如何,这个失误是已经犯下了,他连忙上前向慕容辅欠身施礼道:

    “下官疏忽大意,请府君责罚。”

    “罢了,先听沈翊麾怎么说。”慕容辅沉着脸道。

    “杜校尉可曾注意到火盆中的异样?”沈绥问。

    “吾至案发现场时,这火盆就是摆放在那里的,吾等都未曾动过。这其中的木炭为何会这般少,吾亦不知。”杜岩回答。

    沈绥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她走回去,将火盆放回原处。接着,她来到牖窗边,仔细观察窗框与插销。一边查看,一边继续询问:

    “某想再请教圆惠师傅,寺中是否为化雪撒过盐?”

    “正是。”圆惠回答。

    “但是撒盐的地方有限,是否?”沈绥又问。

    不等圆惠回答,妙印法师便解释道:

    “这些年盐价居高不下,即便是粗盐,寺中也购不起太多。因而只是一些重点的院落、必经的道路有撒盐化雪。这也是没办法,这些日子雪下得太大,水陆法会将近,寺中若是积雪太深,实在有碍出入。”

    确实,谁都知盐之珍贵,寻常百姓家一点盐都舍不得用。也就只有财大气粗的皇家贵胄才有那个财力去撒盐化雪。妙印言下之意,若不是近期要开水陆法会,寺内是不会去撒盐化雪的。

    “方丈院院里可是撒过盐?”沈绥问。

    “撒过的。”妙印答道。

    “事发前可撒过?”沈绥又问。

    这次,圆惠答道:“事发前日清晨撒过一次,之后白日都在下雪,傍晚时渐止,地面上又积了厚厚一层,所以小僧傍晚时又撒过一次。”他头脑倒是很清晰,回答得有条有理。

    “圆惠师傅,平日里居住于何处?”

    “小僧就住在方丈院的东厢房中。”

    “案发当晚,你什么动静都没听到过?”

    “不曾,因为小僧当晚并不在方丈院就寝。小僧那晚因为要与几位师兄师弟誊抄佛经,傍晚为方丈添了炭火,在院中撒了盐,扫了雪,便离开了。彻夜都在翻经阁之中,清晨回来服侍方丈起身,就发现方丈出事了。”

    “为何彻夜誊抄佛经?”沈绥疑惑。

    “”圆惠不答话了,目光畏缩,看向妙印。妙印叹了一声,道:

    “原本,为了水陆法会,吾等忙碌两个月,挑选了几册新翻经书誊抄,是预备赠送给参加法会的来客们的。但是就在事发前两天,这批誊抄好的经书不翼而飞了。无奈之下,只得每日每夜指派僧人轮番去补救,希望能赶上法会。看管这批经书的人是圆惠,他责任最大,因而几乎每日都会去誊抄经书。”

    经书被盗?又是一条新的线索,沈绥暗自沉吟,一时不再发问。

    接着,她又在书架、书案等位置仔细检查了一番,似乎并未再搜寻出新的线索。于是迈步来到了禅房北侧,看着供案上翻倒的木刻佛像,她锁紧了眉头。

    作者有话要说:

    1、【筵席】

    古代,特别是在唐以前,人们在室内都过着在地面上的生活。所有的家具都是矮脚的,人们席地而坐,因而坐具也都是低矮类的。筵与席是分开来的,筵是指室内铺在地面上的整体的草席,相当于现在日本的“榻榻米”。席是指每个人落座时垫在身下的方垫,又称“拜壂”。“席”上有时还会再垫一层,一般是圆形的垫子,称作“蒲团”“蒲墩”。原本是佛教的坐具,后传入一般人家使用。

    2、沈绥查案时戴手套,并不是指纹

    的问题,而是怕接触到有毒物质。这是她从这么多年的查案经历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并不超前。

    3、禅椅。佛教中的坐具,有高脚的、矮脚的,坐面很大,可以完全盘膝坐在上面。这种椅子后来逐渐发展成为最为普及的坐具。

    4、鱼鼓:即木鱼。引罄:金属制的敲击乐器,分大小。火镰:打火用具,长得像镰刀。

    5、撒盐化雪。古时人基本不会做这种事,除非积雪成灾。现代道路基本用化雪剂。

    第七章

    沈绥看着供案上的木刻佛像,眉头紧锁。在她看来,这供案上的东西被打翻,是很不自然的事情。。张若菡见她这幅模样,清冽的眸子闪烁出疑惑的光芒。

    沈绥思考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否有所得,大约是没想通,便未再强求。她并未在供案这边多么仔细地搜索,至少相比书案那边的现场要差得远。简单看了看后,她便走到北面牖窗边,仔细观察北面被封起来的窗户。用来掩盖缝隙的粗纸粘得很紧,有雨水、雪水浸泡后结冰、又被屋内温暖融化,反复干湿后产生的褶皱,其上落了一层黑灰,并无开过的迹象。

    “这窗牖是何时封起来的?”她一面检查,一面头也不回地问。

    “一个半月前,入冬后,北风渐冷,方丈身子不是很好,受不得冷,便如往年般封起来了。”圆惠主动回答道。

    沈绥直起身子,走回门口,看着圆惠问道:

    “圆惠师傅,接下来沈某所问的问题很关键,请您想清楚了再回答。沈某想请教您发现方丈遗体的全过程,请尽量详细地描述于某。不要放过任何细节,再小的事情,也当提一提。”

    圆惠刚要开口回答,妙印便插话道:

    “阿弥陀佛,请诸位前堂入座,再行详谈罢。”

    沈绥这才反应过来这一问话长,众人也站了好一会儿了,也不好意思让众人陪着一起在这门口站着,于是连忙应请。众人在妙印引领下,回到前堂,分宾主入座。前堂石板地上不知何时摆出了与人数等同的两排禅椅,显然是刚刚搬过来的。有两名僧人正在忙碌着上茶,大约是妙印法师之前就吩咐好了,虽然众人是来查案,但其中有几人身份尊贵,可不能怠慢。

    “这两位师傅是?”沈绥问。她对于此刻出现在这里,为他们布置前堂的僧人的身份很是好奇。特别是杜岩和韦含这两位京兆府校尉,见到这两个僧人的神态反应很是古怪,沈绥便立刻上了心。

    “这位是圆通,这是圆清。圆通是西堂讲经院僧人,圆清是后堂戒律院僧人。”妙印法师介绍道。圆通身材中等,相貌平凡,双唇略厚,看着有些不大起眼。圆清身材高挑瘦削,僧袍穿在身上晃荡,有些不大合身,看着给人一种刻板的印象。两人具年约而立,可以算是圆子辈僧人中的老人了。

    果真是当晚的那两个目击证人,沈绥暗暗道。与两位僧人一一见礼,暂时也不去提那些众人心知肚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