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科幻小说 > 唐谜+番外 > 第九十九节
    “还能从哪儿来,当然是纹上去的。”沈绥失笑。

    忽陀听了沈绥这句“废话”,闭嘴,不敢再问了。沈绥见他小心翼翼地模样,便道:

    “你可知道江湖上曾有一个很出名的人,外号叫‘九龙涅’?”

    忽陀摇头,这个名号他是真的没听过。而且,这也是大郎第一次与他谈及身上的刺青。

    “你没听过也是正常,‘九龙涅’隐匿江湖是在十八年前,那时你还没来到中土。这个九龙涅,姓陈,无名,儿时人们都称呼他陈疤子,因为他脖子上天生有一块巨大的黑色胎记。他被父。后来他自己拿刀,把自己那块黑色的胎记剜去了,血流了一地,差点死掉。撕扯下来的皮肤,巧合下形成了一条盘旋卷曲的龙的形象。他就自己调制出了一种染料,在这块刀剜出来的疤上,绘制出了非常精美的龙纹,完全掩盖住了伤疤。

    之后他跟了个江洋大盗,苦练功夫,开始混迹江湖。走南闯北,也经常替人纹身,渐渐混出了些名堂。他做事狠是出了名的,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且最可怖的是,他还曾杀掉一些十分有权势的人,每每有这类人在他手里死去,他就会在身上纹上一条黑龙,最后他足足纹了九条龙,因此绰号‘九龙涅’。

    人杀多了,难免就厌倦了。他不再杀人,只专门替人纹身为业。后来也不纹身了,他直接消失在了江湖上,谁也找不到他了。九龙涅是江湖上公认的手艺人,他纹身的技法高超至极,有鬼神之功。江湖人都说,吴道子绘壁画,九龙涅绘人皮,他们是这世上敢于绘鬼神的少数人。吴道子最神秘出彩的一副图,叫《地狱变》【注】,就在长安赵景公寺的墙壁上;九龙涅最神秘杰出的一副作品,叫《凰涅纹》,就在我的身上。”

    忽陀有些吃惊,消化了一下沈绥的话,他问道:

    “您是怎么找到九龙涅,让他给您纹身的?”

    “你知道,我与茅山上清派走得近,司马天师是我与琴奴的师尊。”

    这一点忽陀确实很清楚,千羽门与上清派关系很近,除却司马承祯与沈绥、沈缙姐妹俩的师徒关系外,两家还有着众多门派间的合作。上清派能免费享受千羽门的情报网,也长期在各个方面庇护着千羽门。如今千羽门白鹤堂的堂主玄微子,其实同时也是上清派的门徒,算辈分,他是沈绥沈缙的小师叔。

    沈绥的话还在继续:“九龙涅,其实是我与琴奴的大师兄,是司马天师收的第一个徒儿。如今我们称呼他‘陈师兄’,这个纹身,是陈师兄替我纹的。当年九龙涅被仇家追杀,爱妻惨死,他苟活下来,从此以后心如死灰,脱出红尘,出家为道。他天赋异禀,是修道的天才,拜入上清派,被师尊收为首座弟子。

    他入门没两年,我与琴奴从长安来,当时周身大面灼伤,几乎要死去,连颦娘都救治不了,只能续命。颦娘求到了茅山上清,是师尊出手,救治我与琴奴,才使得我们活了下来。但是,我们的身上还是留下了不能消除的疤痕,为了弥补和掩盖疤痕,师尊让陈师兄给我和琴奴绘制了纹身。”

    “二郎身上也有?”忽陀还是第一次知道,觉得十分吃惊。

    “她有,她身上的灼伤没我多,都集中在后腰一带,陈师兄给她纹了松鹤祥云图,是想让她求得安宁,早日摆脱疾病,长寿康健。”

    “那您背上为何纹了凰涅纹?”忽陀问。

    沈绥沉默了片刻,答道:

    “我也不知,这个纹身的图案,是师尊与陈师兄商议后定下的。我当时年纪尚小,他们什么也没有与我说。后来师尊告诉我,这个凰涅纹是希望我能像凤凰一样,可以浴火后涅槃重生。且,我会成为新一代千羽门的掌门人,凰涅纹,也象征着百鸟朝凤。

    我小时候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是现在我却觉

    得并非这么简单。当时陈师兄替我纹凰涅纹时,表现得很痛苦,几度停手,又几度开始,断断续续纹了七天,而且破了酒戒,喝了好多酒。我觉得他当时的状态不对劲。”

    忽陀彻底迷惑了。

    “不说这些了,你别走神,赶紧的,我怕莲婢等会儿醒来会找我。”沈绥岔开了话题。

    “大郎,您是不是是不是”忽陀语塞。

    “什么是不是?”沈绥挑眉看他。

    “是不是和三娘挑明身份了?”忽陀压低了声音问。

    沈绥瞪着他,半晌才道:

    “我告诉她我是女子,我认识赤糸,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没说。”

    忽陀回味了一下,脸色有些发怔:“那您不是相当于告诉三娘您就是”

    沈绥打断他:“闭嘴。”

    忽陀:“”

    同一时间,张若菡屋内。刚苏醒的张若菡与千鹤轻声说完些什么。千鹤大吃一惊,沉稳如她,也失声道:

    “三娘,那沈司直不就是”

    “闭嘴!”

    尽管相当虚弱,张若菡还是及时阻止了千鹤说出那个名字。

    千鹤:“”

    忽陀与千鹤同时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们还是要继续装聋作哑啊。

    作者有话要说:

    【注】《地狱变相图》,是画圣吴道子绘制在长安赵景公寺墙之上的一副白描勾线图,没有上色,但出神入化。(一说后来上色,已不可考)运用夸张变形的手法,笔力饱含动怒的情感态势,使“变状 yi-n 怪”的鬼神如真地从壁上跃下,让观者脊腋淌汗,毛发森立,众多变相人物的怪情状各不相同,或“虬须云鬓,数尽飞动”,或“毛恨出肉,力健有余”。当时有记载:都人咸观,皆俱罪修善,两市奢沽,鱼肉不售。意思是,长安人观此画后,极度畏惧地狱,再不敢为孽,就连屠夫都改行了。

    第五十七章

    当日下午未正时分, 接到消息的后续大部队终于赶到了这座镇上。本来规模挺大的镇子, 瞬间就拥挤了起来, 百姓们被惊扰, 不知发生了何事,来了如此多的官兵, 面上皆有惶恐。张说的脸色不好看,下得马车, 就率领裴耀卿、刘玉成、柳直等官员跨进了镇医馆之内。

    沈绥已经在医馆前堂等他们了, 身上的袍子看着有些土气、不合身, 周身还散发着浓烈的药酒气味。但是已经梳洗齐整,看起来还如平时一般精神。

    “伯昭, 你没事吧!”张说看见沈绥, 第一句话就是询问她安危。

    “张公不必担心,绥并无不妥,张三娘子也很好。”

    “她在哪儿?”

    “后院屋里歇着, 着了凉,发烧了, 刚服了药, 才睡下。”

    “好, 那我就不去打扰了。”张说点头,随即赶紧让跟在后面的无涯去看看她们家三娘。无涯早已等不及,急忙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路小跑去了后院。

    蓝鸲推着沈缙也从人群中出来,与沈绥相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