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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节

    氏叔姪行礼,便追随沈绥离去。

    阁楼里安静了下来,许久,才响起杨玉环胆怯的呼唤声:

    “三叔您怎么了?”她扶住了杨玄珪的手腕。

    “无事,无事。”杨玄珪强笑道。

    “门主,怎么回事,您为何要恐吓那杨三郎?”

    下得楼来,沈绥与一众人等汇合,至前堂暂聚。柳郦到底眼光毒辣,将方才情景看得分明,不由问道。

    不等沈绥回答,呼延卓马便道:

    “门主怕不是看出那杨三郎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沈绥道:“呼延大哥懂我。”

    说着,她转过身来,解释道:

    “杨玄珪瞧他侄女的眼神闪烁,多数时间都避开与她对视,这是引起我注意的最初表征。于是我观察他与杨玉环身边的事物,杨玄珪左手拇指上戴着一枚价值不菲的镶金玉扳指,腰间系着玉带,一身锻袍。而杨玉环只穿着一身细布袄裙,寒酸太多,头上连个像样的首饰也无。那三层阁楼之上,分出杨玉环居所与杨玄珪居所,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杨玉环的活动范围只是东南角那间最小最简陋的隔间,其他的地方都是杨玄珪的居所。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之处,就是琵琶。”

    “琵琶?”柳郦不解。

    “对,杨玄珪是乐师,琵琶是他最为宝贵之物。但是奇怪的是,我在那琵琶上闻到了杨玉环的体香。”

    “这奇怪吗?杨玄珪当是教导杨玉环琵琶,才会残留体香。”柳郦道。

    “非也。”呼延卓马道,“这些日子,杨氏叔姪避难于此,每日战战兢兢,从未弹过琵琶,生怕传出声响,惹来事端。体香几个时辰便可散去,既然还残留着体香,说明不久前,杨玉环还抱过那琵琶。”

    不弹琵琶,还抱着琵琶作甚?柳郦彻底糊涂了。

    “柳舵主,你接触杨玉环时间也不短了,她身上的体香是原本就如此浓烈的吗?”

    柳郦闻言愣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道:

    “原来如此!杨玉环莫不是抱着琵琶在练舞?因为刚刚动过,所以出了汗,体香格外浓烈。”

    沈绥点头,道:

    “这个节骨眼下,一个十岁的女孩儿为何要在那样狭窄昏暗的阁楼之上抱着那么名贵的琵琶练舞?我唯一能想到的答案是,杨玄珪在逼迫和训练自己的侄女。他已经起了卖姪求全之心,他不相信长凤堂能保他万全,于是他想趁着这段时间,将杨玉环训练得体了,教她点讨好男子的本领,然后等离开长凤堂,便将杨玉环送出去,以保全自己。”

    “狡猾、卑鄙又懦弱。”忽陀冷声道。

    其余弟兄们听完此话也格外愤怒,鲁裔紧蹙着一双浓眉,心中不知是何般滋味。而一位与鲁裔私交极好的弟兄怒道:

    “畜生不如的家伙,男子汉大丈夫一点骨气也无,亏得我千羽门还救他,还不如救一个乞儿,至少人家还懂得感恩。”

    沈绥道:“我已借着弘农杨氏的托词试探出他心思,他有向上爬的野心,他自己没什么本事,不过是个乐师。但他能看出他的这个侄女不得了,或许能成为他以后飞黄腾达的阶梯。所以杨玉环哪怕今次不被送出,以后也会被送出,杨玉环必然要成为他野心的牺牲品。

    我本拟了一个救人之计,可今次见了这叔姪俩,我却改主意了。”

    “门主的意思是?”柳郦问道。

    “大家凑近点,附耳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沈绥:我喝了你侄女给你倒的茶,你侄女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先提前声明,大家莫要误会,我可不是要将杨玉环和沈绥配对。

    第八十八章

    黄昏酉正, 暮鼓响起, 众坊市闭门。皇宫端门右侧右掖门送走了宫中最后一位客人, 在禁军士兵的推动下缓缓关闭。

    李瑾月回头看了一眼渐渐

    隐于昏暗天幕下的宫墙, 便催马,携着自己的一众部下向南归府而去。

    向来热闹的天津桥人也少了许多, 李瑾月的大队人马过桥时速度很快,座下马儿一溜小跑, 仿佛在逃离什么也似。

    这天津桥横跨洛水, 是连接皇宫端门与城南的一条极为重要的桥梁。隋初, 这还不过是一座浮桥,贞观十四年才修整为现如今的石桥。此后两度被洪水冲毁, 现如今的天津桥是神龙二年刚刚修缮过的。为了加以疏通, 开渠分作三段,因而天津桥实为三段桥,天津桥居中, 北边一段名黄道桥,南边一段名皇津桥。

    为何取名为“天津桥”, 盖因洛水横贯洛阳东西, 自曹魏以来便有星汉之名, 天子脚下,星汉银河之津渡,此为来由。天津桥往南,便是直连外城郭定鼎门的一条南北向大街。此街,官册定名“定鼎大街”, 然洛阳当地老百姓多称作“天津街”。

    天津桥南北两端,保留了隋初时的四座重楼,显示日月表胜之象。正西是东都苑,苑东洛河北岸有上阳宫。桥正北是皇城和宫城,殿阁巍峨,远对南面的嵩山,近映桥侧的清波。桥的东北,洛水分出一渠,设置斗门控制水流量,斗门旁修造了一处亭子,称为北斗亭或斗门亭。东边望去,是汉魏故城,曹植笔下的洛神凌波微步之地。桥的旁边有窈娘堤。桥南还有洛阳知名酒商董槽丘开的酒楼。说起来,这董槽丘与李白还有几分交情。

    “天津三月时,千门桃与李。朝为断肠花,暮逐东流水。前水复后水,古今相续流。新人非旧人,年年桥上游。”李瑾月瞧着眼前这一切熟悉的风光,低声吟诵道。

    她身旁的晋国公主府长史徐玠不由应道:

    “公主,怎的念起那李太白的诗句了?”

    “唉”李瑾月只是叹息,并未作答。

    徐玠思绪一转,便已心知肚明。

    “莫不是,圣人又为难您了?”

    “他要我养好了伤,便再嫁,嫁去河朔三镇,到那里掌兵去。甚么关怀伤势,我早明白不过是又一度的猜忌与支使。”李瑾月说得很平静,仿若早便习以为常。

    徐玠轻喟一声:“公主起了退却的心思,是不愿在这浑浊世间翻沉了。”

    “这年复一年,我不知自己在坚守些什么。身边人来来往往,却难得可以留下一个知心人。我何时才可得第二个玉介,能如此说说贴心话。”李瑾月显得很消沉,她向来刚强,难得有这般的愁绪。

    徐玠心中一凛,暗道公主的意思,莫不是要再招贤纳士?还是说自己的才干,已然不能满足于公主的追求了?

    “玉介莫要误会,只是最近不顺意之事太多,难免发发牢骚。”李瑾月想到自己方才的话容易引起误会,便解释道。

    “属下理解。公主,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讲了,怕是要惹公主再伤怀。”徐玠拱手道。

    “讲。”李瑾月只有一个字,这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她倒要看看还有何事能乱她心。

    “属下于半个时辰前获报,今日午后,大理寺司直沈绥并张公道济、李太白及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