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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节

    里堆霜又几层,雁过秋无痕。

    她深吸一口气,抹去泪水,搁笔。起身,至窗畔,推开轩窗,便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提着刀立于院中。她应当刚收刀,还有些气喘,发丝有些凌乱。不远处,李瑾月提着两壶酒而至。她本想离去,却被李瑾月拉住,她也并未再做挣扎,二人坐在了院内的石凳之上。她抢过了李瑾月手中的酒,拍开封泥,就往口里灌去。李瑾月抢回来,不让她这般喝,她垂首坐着,仿佛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张若菡缓缓掩上了窗。回首,木桶中的热汤早已微凉。

    “最迟后日,我们就能抵达范阳,你就打算一直这副模样?”李瑾月皱着眉问她。

    “什么这副模样。”她意兴阑珊地说着。

    “这幅醉鬼的模样!”李瑾月怒道。

    “呵,我要是能醉,就好了。”沈绥苦笑一声。

    “你到底怎么了?”李瑾月很是不解。

    “卯卯你可知道,这个世道,是会吃人的。”

    “什么?”李瑾月不解她这没头没脑的话。

    “我父亲”沈绥尝试着开口,说出这三个字后,她仿佛被什么哽住了喉头,半晌,才艰难地说道,“死后尸骨无存。你知道吗,我曾找我父亲的尸首找了很久。但我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尸首在丹凤门楼上出现后,就神秘地消失了。赶到门楼之上的禁军,只找到了一个空的十字架。这个谜团一直困惑了我很多年,直到如今,才解开。”

    李瑾月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这些事,李瑾月也都知道,她也曾着手调查过当年的事,京兆府并没有找到尹域的尸首,尽管有很多人看到他被倒吊在丹凤门楼之上,脖颈被割开,不断地滴血。但是直到如今,尹域的尸首依旧下落不明,因而至今没有办法调查他的死因。

    “我父亲他被人取了”沈绥抬起手捂

    沈绥断断续续,说出了这样一句破碎的话,说完后,她浑身都在打摆子,面色煞白,喉头不断泛着酸液。

    李瑾月噤若寒蝉,她只觉得那高高悬起的心脏,重重砸落下去,仿佛被重锤击中,一瞬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了一大师会”不知过了多久,李瑾月仿佛抽离了一般,幽幽问出了这个问题。

    “安娜依骗了她,她把我父亲的骨髓加在油茶里,骗骗她吃下”沈绥说这句话时,李瑾月看到她下颚在颤抖,李瑾月只觉得心中难过到极点,那是一种窒息了的感觉。她心想,就连自己都如此,沈绥该多么的难过。

    “赤赤糸”李瑾月的双眼红了,“一定是搞错了怎么会,她为什么要吃”李瑾月垂首,说不下去了。

    “了一的笔记中这样写,便是真的,不会假。”沈绥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艰涩地说道,“鸾凰髓血,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说,吃了能长生不老。好像真的有效呵呵。”沈绥干笑了两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李瑾月缓缓蜷缩起身子,抱住自己的脑袋,发出了短暂又痛苦的抽噎声。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这剧情的发展有些让人难以接受,希望大家不要觉得很重口味。为了恶心大家才这么写的,剧情早已构思好了,相信最近几章下来,大家可能已经看出些眉目了。

    昨天那一章过后,有很多朋友疑惑安娜依为什么一定要大老远地将了一引到长安,骗她吃下鸾凰髓血。她的心理,不能以常理度之。安娜依自己也说,了一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在尹域入赘太平公主府,并与公主生下女儿后,她已经彻底陷入了绝望。你可以想象一下,整个世界只剩下你自己一个人,你是否会拼命去寻找一个陪伴之人

    。在她热恋之时,她头脑发热地抛下了师妹;在她失恋绝望之时,她又想起了她的师妹。格本来就是一个相当极端的人,一念成佛一念入魔,在她入魔之后,对于这个唯一称得上亲人的人,她做出了这样的事。她希望有一个人可以陪她,所以她选择了了一。

    以防万一,再一次强调,本文是有玄幻的元素在其中的,我开文的时候就在文案中明确写出来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翌日早间出发, 李瑾月给大部队定下的目标是尽量于今日傍晚进入范阳城。他们抵达范阳后, 还有很多事要做, 比如要去拜访范阳李氏, 要调查范阳李氏的嫡长子被刺的案子。在沈绥和李瑾月的斡旋之下,范阳李氏筹集的粮草辎重尚未交出去, 而是暂时入库。安娜依在刺杀崔祯之后,似乎彻底停止了对河北道世家大族的复仇, 对于范阳李氏的威胁, 也未再提出下一步的要求。眼下范阳李氏已然忐忑了一月之久, 对方不来交割这些相当于买命钱的粮草辎重,他们就必须日夜提心吊胆着刺杀何时还会再来。

    李瑾月昨夜一夜未睡, 眼底发青, 面色很不好。骑在马上,也是精神不振,一言不发。程昳与杨玉环陪在她身侧, 想询问她怎么了,可又不敢开口。她们只能猜测, 昨夜公主与伯昭先生似乎谈得不顺利。

    沈绥依旧坐在车辕之上,。大约是知道今日会抵达范阳,她的腰间没有前几日那从不离身的酒囊。忽陀在她身旁驾车,深觉十分煎熬, 他甚至不敢加大挥打马鞭的力度,生怕吵到她。忽陀知道大郎没有睡着,但他也知道,大郎需要清静。

    他们身后的车厢空无一人,张若菡并不在其中。今日,张若菡破天荒离开了这辆与沈绥共乘的马车,上了后方沈缙的马车。早间上马车时,沈绥什么话也没说,目送张若菡去了沈缙的马车,她自己一言不发地坐上自己马车的车辕。而张若菡甚至也未看她一眼,也不与她打招呼。

    虽然忽陀知道,昨夜沈缙就已经派了蓝鸲与沈绥提前打了招呼。也是沈缙于昨夜派了蓝鸲来到张若菡房中,请张若菡今日乘坐自己的马车,她与颦娘有些话,想与张若菡相谈。张若菡并没有拒绝,便有了今日这一幕。于是,数日来一直搭乘沈缙马车的李季兰,也应沈缙的请求,避嫌而开,这一日独自骑了自己的马,正追随在拱月军大部队之中。

    唉忽陀深深叹了口气,早已习惯了大郎与娘子恩爱,从未见她们红过脸吵过架。可就是这般恩爱的两人,彼此之间一旦产生矛盾,那将会是极难调解的。他深觉事态严重,可又束手无策,若是再这般下去,可如何是好。

    他又撇眼去看沈绥,沈绥依旧如石像泥塑一般坐在他身旁,了无声息,仿佛四周一切,都已与她无关。

    彼时,张若菡正沉默坐于沈缙车厢之中,而车厢中的另外两位乘客,尚未完全从震撼悲痛又心殇入极的状态中缓过来,沈缙正蜷缩着身子,捂着自己的唇,赤红着双眼,哽咽流泪。颦娘抱着她的肩膀,抽噎不止。

    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