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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节

    人。她永远都是那么的单纯,宁愿信任也不愿猜忌。陆义封投靠她,她没有多做怀疑,就收下了这个年轻人。当然,她如何能够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是一个已经活了百岁以上的老妖怪。而让她更加想不到的是,尹御月作为执棋人,居然深深爱上了自己手中的一枚棋子,这枚棋子,就是他为尹域安排的女人——秦怜。尹御月以身入局,就难以避免会被周身的人事影响,即便他的人生走过了百年之久,可他终究是一个孤独的人,他的内心深处,永远渴望着能有人陪伴。他爱上秦怜,是他人生最为重要的转折,从此以后他多了一个目标,他要让秦怜真正成为自己的女人,这必须是在不影响他整体布局的情况下。

    一个人是如何能够忍心伤害自己心爱的人的,我当时无法理解,如今却似乎能够体会到他的心情。哪怕爱上秦怜,也不能阻挠他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依旧按照原计划,促使武皇派遣控鹤府害了秦怜。但他心中恨啊,此恨要向何处发 xi-e ?自然是那些控鹤府幸存的人。这就是他继续杀害控鹤府郎官的原因。当年的事,还牵涉到另外三个宫廷内侍,他也没有放过他们。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什么都想要,他不会去做取舍,永远都会找两全之法,以得到全部。为什么秦怜始终能够活下来?因为他在背后救治。为什么他要派人掳走秦怜?因为受伤后的秦怜跟着秦臻颠沛,命不久矣,他必须出手才能让秦怜保命。为什么他花费那么大的精力,专门为秦怜造了地下总坛,创造了邪教,聚集了成百上千的供血者?因为他要让秦怜的寿命继续延续。为什么他要等秦怜与尹域的孩子出世后,才让控鹤府动手?因为他必须要让秦怜先接受尹域的精血,孕育鸾凰血脉的下一代,如此秦怜身体可以得到初步的改善,在接下来的灾难中她生还的几率会增大。并且,他也能得到下一代的鸾凰血髓供给者,也就是你,沈绥。为什么他舍得让秦臻将鸾凰血髓分为三份,他只得其中一份,另一份一定要给秦怜?就是希望她能服下,然后康复。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秦怜可延续生命,她的生命不能只是短短的几十年,必须要尽可能地延续下去,要陪伴尹御月以至长长久久。”

    “不好受吧,伯昭,换了我,我或许也无法接受。”道,她的手缓缓握住了沈绥支撑在栅栏上的手,这一刻的沈绥仿佛与她记忆中的尹域重叠了,她的声音是如此的轻柔,仿佛会惊吓到沈绥一般。

    沈绥灼烫般迅速甩开她的手,抬起面庞,她双目充血,剑眉倒竖,狠狠瞪着安娜依道:

    “那他给你的那份血髓,又是为了什么?你凭什么能得到,他又凭什么给你?当年杀我父亲的,取她血髓的,是你还是他?我父亲的尸首在哪里?”

    “杀你父亲的,是尹御月,取她血髓的也是他。我只是站在一旁,目睹了一切。”安娜依平静到近乎冷。你父亲当时离开公主府,在带着我们前往长安总部的路上,她接到了秦怜的消息,十分匆忙。那消息本就是尹御月伪造的,为的就是创造杀她的时机。就在半路上,你父亲从背后遭到了偷袭,她做梦都没想到身边的陆义封会叛变,她带着重伤与陆义封战到了最后一刻。当时,不仅仅我在现场,还有皇帝派来的两名禁军中的攀爬好手在暗处等着。伏杀尹域取出血髓后,这两名攀爬好手便将尹域钉在十字架上,送上了丹凤门城楼。紧接着我们再做戏,佯装与城门之上的士兵发生冲突,抢走了尹域的尸首。你父亲的尸首被火化了,骨灰就葬在龙首原五龙潭西边,无名冢上立了一块不规则的青石板。是我亲手葬的她,只有我知道她在哪儿。你问我为何尹御月独独要给我一份血髓,我可以告诉你,因为他料到很多年后的今天,我会亲口把当年的事告诉给你。他需要一个我这样的人,借我的口将事情向你说明,所以他要我继续活着。他

    要我继续留在秦臻身边,按照他的指示行事。我是尹御月所作所为的唯一知情者,也是最早的参与者,唐十三、费力提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都是后来才加入。我不敢说他信任我,但至少,他愿意利用我。”

    此后陆义封,也就是尹御月带着他的那份血髓隐匿江湖,却欺骗秦臻、伊颦等人陆义封在递送血髓的半途被伏杀遇害。他由此轻松挣脱了第一份伪装身份,得以藏回暗处,脱离棋局。这些事,沈绥都可轻易推测出来。她一想到陆义封是伊颦的丈夫,曾是自己最敬爱的师父,就觉得无比恐惧。伊颦的小产,到底是谁造成的?必然是他!而那一年的上元节夜晚,哄骗自己溜出府去玩儿的是谁?还是陆义封!他唯独没让自己死在那场大火里,其他人他其实一个都不想放过!因为自己对他来说,是下一代鸾凰血脉继承者,是重要的血髓提供者。沈绥对于太平公主府大火那一晚的记忆太模糊了,而这一刻却突然清晰起来,她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疼得她面如金纸,站立不稳,扶着栅栏单膝跪在了地上。

    【陆师父,莲婢生病了,卯卯在宫里,府里又有那么多客人,今夜可是上元节啊,却没人陪我玩】

    【那你自己出门去啊,你不是有秘密通道可以出府的嘛?朱雀大街的花灯可好看了,你可别错过。】

    【您不陪我去吗?】

    【我和你阿爹还有事,去不了你自己去,师父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

    【嗯!那我带琴奴去。】

    【琴奴可去不了,你忘了?公主要今夜带琴奴见宾客呢。你就别凑热闹了,免得惹公主不高兴。】

    【好吧】

    “啊!!!”沈绥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守在外围的忽陀以及天牢狱卒听到沈绥的嘶吼,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匆匆往里赶。安娜依趁此机会蹲下身,在沈绥耳畔飞快地说道:

    “我告诉你这些,作为交换,你替我做一件事。这是你父亲的遗物,尹御月杀你父亲时我偷偷拿走的。还有这根发带,是你父亲送给我的。你替我给她上坟,把这两件东西还给她,就说,我欠她的都还清了。”

    说着,安娜依将一枚短小精致的碧玉口笛外加一根白绸镶金丝的发带隔着栅栏塞到沈绥手中。沈绥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躲过搜身,将这两样东西带入牢中的,她接过来后,忽陀与狱卒等人就已经赶到她身边了。看到沈绥跪倒在地,面如金纸,忽陀吓了一跳,忙扶住她道:

    “大郎!怎么了?”

    沈绥摇头,忽陀看向安娜依,狠狠瞪了她一眼。安娜依面无表情,不作任何反应。

    “大郎,起来,我们走。”忽陀扶起沈绥,在一众狱卒诧异的目光中,缓缓离开了刑部天牢。他们没有注意到,沈绥拿着东西离开时,安娜依面上那如释重负的神情,而在她的眼神深处,仿佛还有着浓浓的哀伤与淡淡的忧惧。

    沈绥离开天牢后半个时辰,当巡逻的狱卒再一次来到安娜依的牢房前,看到的却是牢中的女人七窍流血,倒地而亡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