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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快过年了,比比东的执念

    “十几年没见爷爷了,先尽孝再述职,教皇不会这般不近人情吧。”

    千仞雪淡然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滴水不漏地顶了回去。

    她说的是“教皇”,而不是“比比东阿姨”,

    这份界限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然回来了,就说说天斗的情况。雪崩真的一直在装疯卖傻?还有那个戈龙,听说死前连魂技都没来得及放?”

    比比东转了话题,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但目光却在千仞雪身上多停了几瞬。

    这丫头确实是长大了——不是脸蛋,也不是身材,而是那份八翼天使独有的神性气息,连她的罗刹神力都隐隐有些蠢蠢欲动。

    徒儿那株鸡冠凤凰葵,送得还真是大方。

    “雪崩确实在装疯卖傻,装了这么多年,若不是这次宫变,连我都要被他骗过去了。

    戈龙倒是个硬骨头,可惜遇上的是菊长老和鬼长老联手,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千仞雪从容作答,随即话锋一转,

    “对了,听说方凡已经七十四级了。

    我正想请教教皇陛下,我刚突破七十级,第七魂环该附加多少年年限?

    正好方凡对这方面颇有心得,我想亲自去天水城问问他。

    顺便,也当面谢过他的仙草之恩。”

    她话里话外都像是公事,但最后那句“顺便”的意图实在藏得不够深。

    她确实想见方凡——爷爷已经见到了,述职也述完了,理论上她应该先跟教皇对接完天斗帝国后续的政务安排。

    “建议附加七八万年的魂环便好。”

    比比东看着千仞雪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一眼便看穿了她那点冠冕堂皇之下的小心思,

    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是立刻想去见凡儿?”

    千仞雪被戳穿了心事,脸上倒没什么慌张,只是微微侧过头去,金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我只是想当面谢过他的仙草之恩。”

    “半个月后就过年了,他也会回武魂殿,到时你就能见到他。”

    比比东的语气依旧是那般淡然,但那双凤眸中却闪过一丝促狭。

    她年轻时也曾有过这样的眼神——

    明明想见一个人想得不行,却偏要编出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看着千仞雪那张精致到近乎完美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嗯,好。”

    千仞雪点了点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与期待。

    她许久没有感受到过年的团圆气息了——

    潜伏天斗帝国的十几年里,每年除夕她都是以雪清河的身份在皇宫中参加那些繁文缛节的宫宴,对着雪夜大帝举杯,对着满朝文武微笑,一个人坐在太子殿的冷清寝宫中听着宫墙外百姓的爆竹声。

    那种团圆与她无关,那种年味只是别人窗上的剪纸。

    她都快忘了回武魂殿过年是什么感觉了。

    她转身往殿外走去,金色长裙在烛光下曳地无声,步伐轻快了几分,像是一个忽然想起假期还剩一半的孩子。

    比比东靠在教皇宝座上,目送千仞雪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光晕中,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她以前看千仞雪时总觉得那张脸上有千寻疾的影子——

    那个恶心的男人。

    可如今再看千仞雪,那张脸已经不是她记忆中千寻疾的模样了,眉眼间反而有几分像她自己年轻的时候。

    小时候的千仞雪确实有几分像千寻疾,可如今长大了,五官长开了,气质沉淀了,那张脸竟变得与千寻疾越来越远。

    女大十八变,她变得不再像那个让她作呕的男人。

    比比东发现自己对千仞雪的厌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对千仞雪有过的东西——愧疚。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异常真实。罗刹神的邪念对她的影响已经极小了,那些曾经日日夜夜啃噬她内心的仇恨与偏执,如今只剩下淡淡的影子。

    仙草洗去了她体内积攒多年的暗伤与毒素,也涤荡了一部分罗刹邪念的污染。

    她的心境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而清明的代价是她必须直面过去那些不愿回想的画面——

    包括她吞掉千寻疾的那一幕。

    那是罗刹神的神考,是必须完成的献祭,可那真的是对的吗?

    她曾经觉得理所当然,觉得那是千寻疾活该,觉得那是他的报应。

    可现在她坐在空旷的大殿中,看着烛火在天使神雕像的基座上投下摇曳的光斑,忽然觉得那个被罗刹神操控着吞掉千寻疾的自己有些陌生,甚至有些恶心。

    那不是她,那不是比比东,那是被仇恨与邪念彻底吞噬的傀儡。

    而千仞雪——那个无辜的孩子——

    她从一出生就被自己憎恨,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只因为她是千寻疾的女儿。

    她把对那个男人的恨全部转移到了他的女儿身上,毫无道理,却理直气壮了几十年。

    这是她的错。

    比比东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宝座扶手上那道细微的裂痕。

    她向来不屑于认错,可此刻大殿中只有她一个人,烛火是唯一的见证者。

    她可以对自己坦诚——她欠那个孩子一句道歉。

    不过这句道歉现在还说不出口,也许永远都说不出口。

    但她至少可以换个态度,不再把千仞雪当成千寻疾的延续,而是当成一个独立的人,一个与她有着同样血脉却比她更勇敢的人。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凡儿。

    那个小妖孽,离开武魂殿才多久,就从六十六级飙升到了七十四级,整整八级的跨越,他用了多久?

    两个月?三个月?这提升速度简直跟坐火箭一般,比她当年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当年从魂帝到魂圣可是扎扎实实修炼了好多年,而这小子一路高歌猛进,仿佛瓶颈这东西压根不存在。

    照这个速度,过几年怕不是就要踏入封号斗罗之境了?

    十六七岁的封号斗罗——整个斗罗大陆的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

    她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邪恶神王与毁灭神王会同时给他托梦了,那两位在神界争了几十亿年的老冤家,眼光果然毒辣。

    天水学院,夜色深沉。

    方凡盘膝坐在凉亭中,周身被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到极致的神威所笼罩。

    冰湖的水面在这两股威压之下竟停止了流动,仿佛连湖水都不敢惊扰这两位存在的对话。

    方圆百丈内的鸟雀早已飞得无影无踪,连水中的游鱼都沉到了湖底最深处瑟瑟发抖。

    他精神力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在他左侧,毁灭神王负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