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宁帝很识时务,眼下他手下能用的人不多,夏守忠堪称其左膀右臂。
所以在夏守忠认错后,这件事便算是揭过去了。
当然,之所以会这样,还是因为郑阳不够重要,至少在康宁帝心中如此。
“你说说————此案幕后主使是谁?”
“眼下案情未明,奴才未敢妄言。”夏守忠低下头答话。
谁知下一刻,只听康宁帝道:“你不会也觉得,是朕指使的人吧?”
夏守忠闻言大惊,而后叩拜于地:“奴才万死不敢!”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冷汗浸湿了后背衣襟。
“陛下以仁德治天下,向来光明磊落,所行皆是正道,这等鬼蜮伎俩,定是宵小之辈所为。”
夏守忠声音发颤,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接着说道:“奴才愿拼了这条命,也要将幕后黑手揪出来!”
康宁帝叹了口气,说道:“你这样想,其他人可未必。”
所谓的其他人,重点便是指太上皇。
昨夜康宁帝深夜觐见,太上皇以安寝为由未曾见他,这已经表明了态度。
夏守忠刚打算回话,康宁帝却又开口:“你说————这会不会是苦肉计?”
“苦肉计?”
琢磨了一下,夏守忠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这是说绍王找人演的戏,为的就是给皇帝泼脏水。
这种可能当然有,而且可能性还不小。
贼人凶悍,杀死杀伤数十名侍卫,愣是在冲进银安门后,没能杀得了绍王这小子。
也就是这么巧,那郑阳在这时候冒出来,将凶悍的贼人全部斩杀。
“陛下,这确实极有可能,奴才这就派人严查。”
转过身去,走向属于自己的御座,康宁帝说道:“要隐蔽,不可被人发现。
”
“是。”
于是绍王府的案子,又多了一路人暗中查探。
皇家不合已是心照不宣,绍王遇刺难免让人多想,一个不好能把皇家遮羞布扯下来。
转眼又是一天过去,期间又有人来问过他话,主要是对一些细节的还原。
郑阳老老实实回答,没有多说其他任何事,也没主动过问案情进展。
吃过午饭,郑阳没到外面去,而是在房里喝茶练字。
他是武夫不假,比常人却只身形高大些,旁人看来只觉英武而不觉粗犷。
这样的人如果做将军,便是所谓的儒将气度了。
郑阳在写字,一旁研磨的是晴雯,这对她来说是专业对口。
“却没想到,郑爷的字也写得好。”
严格来说,郑阳的字很一般,尤其是毛笔字写得差,反倒写硬笔他有前世基础,比毛笔字写得好许多。
所以在他桌子上,有两支削尖了的竹签子,这便是他自制的“硬笔”了。
“你少夸我,再好能有那位宝玉好?”
“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晴雯撇了撇嘴。
以前在荣国府的时候,晴雯觉得贾宝玉是天下最好的人,但上次的事让她改变了想法。
想到以前,为了贾宝玉跟袭人置气,她觉得自己跟傻子差不多。
眼下跟在郑阳身边,或许吃住方面差了些,对晴雯来说心却得到了自由,那自然是荣国府好一万倍。
何况,她还能伴着郑阳这般英雄人物。
前两天夜里找他扑了个空,昨天晚上他又说要安歇,不让我们去搅扰————
今晚他可没说什么,我要不要半夜里去一趟?晴雯心里盘算着。
也是因为想得太入神,郑阳一连说了好几句,这丫头一个字都没回。
只听“啪”的一声,晴雯额头上挨了笔头一击,疼得她叫出了声。
捂着额头退后两步,晴雯埋怨似的看着郑阳,正打算跟这位爷打情骂俏时,英莲却走进了屋内。
见此情形,晴雯只能收敛一些,对英莲则生出一丝埋怨,暗道这位是来坏她的事。
“郑爷,外面有人来,给了您一封信。”随即英莲递出了信。
郑阳接过信,却见信函上未署名,这便让他心感好奇。
打开信封后,看了里面信函内容,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信来自缮甲司那位张副千户,里面的内容很简单,要他下午到城外去一趟,信里面给出了详细的地址。
虽然地方郑阳没去过,但只从叙述来看,这就是个很隐蔽的地方。
那么问题就来了,在这样敏感的时候,他要不要去见这位张副千户。
或者换一个说法,他无法断定这位的意图,贸然前去福祸难料。
郑阳感到纠结,于是他让晴雯二人离开,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后思索。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三个时辰过去,太阳已经落上了山头。
京城之外往南几里处的河边,张恺戴着斗笠手握鱼竿,目光直盯着前方鱼线。
虽然钓了一天的鱼,他身旁的鱼篓却是空的,看样子今天要空手而归了。
在他身后,没有任何侍从,仅有一匹马拴在树上,此刻正啃着身边草木。
因这地方过于荒僻,所以现场除了马儿及鸟雀之声,便再无其他声音响起来O
看了眼日头,张恺叹了口气,随后便将鱼竿抬起,心里便想着离开了。
“看样子,注定要成为敌人,真是可惜了!”
可当他转过身来,却看到了远处山坡上行,正有一人瞧着他的方向。
虽然对方衣着普通,但仅从身形张恺便可断定,此人便是郑阳无疑了。
二人相隔有二十馀丈,此刻郑阳也在看着张恺。
他在反复思量后,最终还是决定过来看看,毕竟在和张恺几次会面中,这位千户都对他释放了善意。
他原以为这么晚来,这位张副千户会离开了,哪知道人家还在等着他。
人家堂堂副千户,等他这区区小旗官到天黑,这种情况说出去都没人信。
联想到张恺对自己的拉拢,郑阳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把他看得有多重。
见到远处那人招手,郑阳又左右望了望,见无人烟方才走了过去。
因为他把马给卖了,步行过来也耽搁了时间。
待郑阳靠近时,张恺已收拾好东西,并将其安放在马鞍左右。
郑阳刚到,张恺的活儿就干完,可谓是恰到好处。
背着手站在原地,张恺笑道:“你终究是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