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卑职家里————昨日失火了。”
见郑阳没说话，蔡庆接着说道：“一场大火把家烧净了，只抢了些衣物财物出来，卑职一家人————昨晚都住亲戚家里。”
“缺钱盖房子？”郑阳问道。
即便不担心土地问题，这个时代盖房也非易事。
重建一个普通小院，人工外加各类建材，少说也得三四十两银子。
当然如果只是搭个窝棚，亦或自己弄茅草屋什么的，那成本自然要低得多。
蔡庆微微摇头，徐徐说道：“这几个月跟着大人，赚了不少好处，钱卑职倒不是缺。”
如果蔡庆直接说缺钱，郑阳就要反问他挣的钱去哪儿了，他说实话便让郑阳心中抬高了对他的看法。
“可因我家失火，连累左右邻居也着了火，好在他们救火及时，他们火势控制住了，没有被烧成白地。”
“恩！”郑阳微微点头。
“该赔银子属下不会抵赖，其中一家也是军户，卑职已跟他赔了二十两，当众签下了和解文书。”
左右两家都被殃及，其中一家已签了和解，看样子事情出在第二家，于是郑阳等着蔡庆继续说。
蔡庆接着说道：“只是东侧的院子，却跟宁国府有瓜葛，我说赔三十两银子，那家奴却咬死要二百两。”
“其实他家没烧到几片瓦，真要论市价————别说三十两，十两银子都能修缮，那家奴就是要讹人。”
“还说什么他们是新房，火烧了坏了风水。”
事情已经清楚了，如果如蔡庆所言不虚，那就是贾家奴仆讹人。
奴仆威胁北镇抚司的校尉，这听起来似乎很离谱，但其实发生了也不奇怪。
蔡庆是锦衣卫不假，可说穿了就是个校尉。
除非他下定决心跟那家奴死磕，就可以构陷此人然后将其下狱，亦或者找痞子把这人做了。
但这样做风险也大，要么会招惹上贾家，要么容易事情败露，都是下下策的想法。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更讲人情世故，所以蔡庆找到了郑阳。
事实上，蔡庆在跑关系，那贾家奴仆大概也一样。
招惹一位锦衣卫校尉，即便这次被他敲诈成功，往后也有数不尽的麻烦，正常人都不会干这笔买卖。
可换个角度来想，宁国府家大业大，家奴骄横一些，似乎也不奇怪。
“大人，那贾家奴仆还说，房子是宁国府珍爷近期置办，说要是不把银子补足，便会禀给那位珍爷————”
“属下实在被逼得没法子，方才求到了您这里来，还望大人施以援手。”
言罢，蔡庆起身走到郑阳跟前，然后便跪在了他脚下。
“起来。”郑阳肃声道。
他在下属们心中声威重，所以此刻只用两个字，就让蔡庆自觉站了起来。
然而即便蔡庆站起，却是勾着腰不敢看郑阳，一副躬敬至极的模样。
而位置上的郑阳，却在权衡着要不要帮。
更准确的说，是帮蔡庆协调关系，这就要求他面子得够才行。
办法嘛倒有几条，比如通过贾琏或薛蟠，毕竟他对此二人有救命之恩。
恰好这贾琏薛蟠，跟贾珍又是同辈人，只要他俩愿意打圆场，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是否要帮蔡庆这一次。
此人是他重点培养的心腹，如果因为这件事废了，郑阳之前耗费的心力便白费了。
郑阳很清楚，这个时代钱很重要，但有一个忠心且得力的下属，则难以用钱去衡量价值。
既决定要帮忙，却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让人觉得太容易。
“这件事很棘手————”
这话让蔡庆的心悬了起来，如果真的被荣宁国府逼上绝路，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当了这么多年锦衣卫，宁国府的脏事他也知道许多，打死人命、放高利贷这些不说，他甚至可以构陷这些人谋反。
在当前这种局势下，说宁国府的人谋反，即使最后查明他们清白，也可以保证他们脱层皮。
这是鱼死网破的打法，虽然是下下策之选，但客观上确实是一种选择。
最关键的是，这样的情况过往有先例，别说北镇抚司的校尉，就是被平头百姓诬告而掀翻的王公贵族也不少。
“大人————”
蔡庆话还没说完，郑阳便说道：“可你毕竟在我手下做事，这些时日也算尽心尽力，我自不会坐视不管。”
听到郑阳“尽心尽力”的评价，蔡庆心里多少感到惭愧，他扪心自问没做到这一点。
当然，他此刻能主动反思，就说明还是讲良心的，却也没姑负郑阳帮他。
在蔡庆心怀忐忑时，郑阳接着说道：“这件事，我会帮你周旋，可能不能成————就只能看天意了。”
话不说太满，除了避免办不成的尴尬，主要还是让蔡庆体会此事不易。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示意蔡庆坐回去，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郑阳遂道：“行了，这么点儿事，至于天都要塌了？”
“即便事情不成，不就是二百两银子，我借给你就是了。”
有钱说话就是硬气，听了郑阳的这番话，蔡庆悬着的心方才落下。
昨晚他一夜没睡，到处奔走借银子，那真是惶惶如丧家之犬。
但在郑阳这里，他不到找到了解决办法，甚至还得到“托底”的许诺。
某种意义上说，他的麻烦已经解决了。
又跟蔡庆了解了些细节，郑阳方道：“你先回去等信，那边若是催问，你就直接让他来找。”
“是，属下告退。”
“什么属下？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岂不见外？”
“属下？你见过哪个上司，愿给下属平这么大麻烦？”
“是————多谢大哥。”蔡庆再度拜倒于地。
他其实比郑阳大两岁，这声“大哥”却喊得情真意切，可见真的是被感动到了。
点头之后，郑阳起身将他扶起，随后说道：“既然是兄弟，就别这么客套，回去踏实等信。”
“是————属————小弟告辞。”
蔡庆和刘虎，是郑阳重点培养的人。
刘虎年纪小一些，在金陵时郑阳还救过他命，所以相比蔡庆他要更忠心。
而如今经过这件事，郑阳差不多可以确定，能够真正收服蔡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