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斗杀两只虎，这是个极小众的说法。
闻听此言，皇后诧异道：“只怕是神仙下凡，方能降服。”
“你只说对了一半，不是神仙下凡，而是鬼官出世。”
“鬼官？”皇后越发惊讶，她不知皇帝是否在说胡话。
“所以————真有人斗杀两只虎？”皇后觉得该先确定这件事。
“正是，此人名叫郑阳。”
放下手中茶杯，康宁帝接着说道：“因其武艺高强，杀过不少贼人，有好事者以活阎王”谓之，所以我说他是鬼官出世。”
“今日便是此人，将那小子救出虎口？”皇后问道。
“前次绍王府遇袭，也是他杀退众贼，才让绍王活了下来。”
听到这话，皇后冷笑：“这人对绍王府，可真是忠心得很。”
“错了————是他的上司，一个叫周泰云千户，对绍王府极其忠心。”
提起周泰云时，康宁帝心中泛出杀意，这人在他眼中已有取死之道。
“千户？想个法子，把他免了便是。
，捋了捋须，康宁帝道：“寻常千户当然如此，可老头子知道这号人，我倒不好直接动他。”
皇后遂道：“动不了他，那个叫郑阳的，总可以把他收拾了。”
康宁帝笑了笑，说道：“去年初，林如海的事闹得风雨不断，便是此人认准死理，一路护送林家丫头，辗转去各处告状。”
“原来便是他————”皇后若有所思。
“前些日子绍王府出事，我还以为他投了绍王，夏守忠去查后才得知，此人归到了周泰云手下。”
“这样的人，该为陛下所用才是。”皇后插话道。
可接着她又说道：“只可惜，此人已为那小子所用————”
听到这话，康宁帝露出一缕笑容，说道：“也不能这么说，此前夏守忠让人拉拢过他，哪知他说自己是为朝廷，只为陛下效忠，不为其他人效力。”
“既是如此，为何还替绍王做事？”皇后不解。
“忠于朝廷，就得听命于上官，上官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皇后大概明白了意思，接着她有了想法，说道：“陛下，林家丫头就在殿外，想必对此人了解极多，何不叫她进来问话。”
这个时候，皇后语气已变得轻松，显然只是为满足好奇心。
一个小小总旗，即便能打死两只虎，在她们这类人眼中也是微不足道。
帝后二人眼中，只看得到朝堂诸公，只看得上武勋将领。
很快黛玉被叫进殿内，看到帝后二人皆在，她心里便有些紧张。
而在紧张之馀，她也在思索叫自己来所为何事。
待其行礼后，皇后方问道：“找你来是问问，那郑阳是怎样的人？”
这没头没脑的问话，让黛玉此刻很懵。
问题的背景，皇后问话意图她都不知，便让她不敢贸然作答，生怕给郑阳带去灾祸。
可不答也不行，黛玉只能说道：“他————是个好人？”
这话总不会出错，但皇后下一个问题又来了。
“知道他是好人，我的意思是问————他这人心性如何？”
这是要重用他吗？我是否要替他美言几句？还是遵照他本意回话？
所谓美言，可以说他忠于皇帝，但这会导致他“站队”，所以黛玉立刻否了它。
前后言行必须一致，否则就是幸进小人，所以我不能说那些话————
虽然思考内容很多，实际所用时间却很短，因为帝后二人都等着回话。
“回禀陛下娘娘————他就是个————蠢直之人。”
蠢直之人，听起来似乎是贬低，但对最看重忠心的皇家来说，这恰是极其难能可贵的品质。
最关键的是，所谓的“蠢直”形象，符合皇帝对郑阳的印象，这便让他心里很高兴。
这份高兴，一方面源于自己识人有方，另一方面在于此等能人，往后必能为自己所用0
蠢直之人，心底认定忠于皇帝，只是现在被上官“误导”罢了。
往后但有所用，自己亲自下令，他还不尊旨而行？
何况，自己还有恩义于他，不但护住了他性命，还给他赐了宅院————
也是在这时，康宁帝冒出了个大胆想法，即让郑阳动手柄绍王杀了。
只不过，这个想法才冒出来，就被康宁帝自己给否了。
这种事太过犯忌，必须要绝对腹心之人托付，眼下郑阳显然还不够格。
在康宁帝思索权衡时，这边皇后已在问为何“蠢直”，黛玉便将郑阳在金陵的一些事，从“轴”的角度跟皇后讲了一遍。
“如今朝堂上不缺聪明人，缺的便是他这种实在人！”皇后感慨道。
显然黛玉语言水平高，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让皇后改变了对郑阳的印象。
这些话康宁帝也在听着，心中也对郑阳越发感兴趣。
当然也仅是感兴趣而已，世上有太多事需康宁帝牵挂，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郑阳忘了。
但只要印象便好，即使暂时忘了郑阳，往后总有想起的时候。
“你说得不对，他不是蠢直之人，而是纯直之人！”
皇后说话时，手指还在茶几上划了几下，好让黛玉知道是哪个字。
“娘娘圣明！”黛玉程序性的答了一句。
微微点头后，皇后便挥手让黛玉退下，然后又与皇帝闲聊起来。
这边黛玉出了大殿，却还在想着郑阳的事，她预感到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林姐姐？娘娘召你何事？”
湘云的声音，把黛玉从思绪中拉出，接着黛玉回道：“没什么，就是问一些金陵的事。”
对此湘云也没多问，只听她嘟囔道：“明天要随婶子去南安王府拜会，其实我不想去————给人伏低做小，烦心得很。”
“比起去其他公侯之府，还是去你们那儿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湘云低声吐槽时，黛玉却有感于她交际面之广，这确实比贾家姑娘们强许多。
下意识的，黛玉望向了自己外祖母，却见贾史氏正跟几位老命妇说话。
可黛玉却看出来了，老太君虽然品级高，但已经边缘化了，跟她闲聊的人就没个掌实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