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也愣住了。
陆时居然没有介绍她是侯府四姑娘的事,只轻飘飘一句朋友。
一
在场众人皆是人精,哪里听不出其中深意。
这是直白地将她划归为他的人。
苏小满脸颊一红。
陆时这么做,胆子也太大了吧。
不怕有风言风语传出去?
若是传回陆府或是京城,这怎么办?
可这厅内这群商贾官吏各怀心思,个个深谙守密之道,断不会轻易将今日对话向外散播。
为首的周延平目光落在苏小满身上,笑着开口:“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姓苏。”
周延平笑着打量她:“原来是苏姑娘,今日有幸得见,你是陆小侯爷的朋友,自然也是我们的朋友。”
苏小满听得明白,不过是场面虚言。
她抿了抿唇,端正朝对方欠身行礼。
这周延平正是江南姑苏商行的行会会长。
他身侧立着一人,名唤管元,官职不高,手中权力却极为要紧。
统管姑苏一地盐铁商贸。
此地再富庶的乡绅巨贾,见到他都要礼让三分。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苏姑娘乃是陆小侯爷的朋友,哪里用得着向我行礼。”
管元身边立着一位妇人,年约二十八九,很是精明的长相。
“苏姑娘,真是有缘,我也恰好姓苏,说起来五百年前便是一家。
姑娘若是不嫌弃,便唤我一声苏姐姐就好。”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
“我夫君家中世代做水陆运输航运生意。”
苏小满闻言微微颔首,轻轻唤了一声:“苏姐姐。”
这一叫,倒是把大家都叫乐了。
这般软软糯糯,乖乖巧巧的美娇娘谁不爱呢。
听着众人介绍这位苏娘子,苏小满愈发佩服。
京城礼教森严,女子大多深居闺阁,足不出户。
极少有人涉足商事,周旋这等应酬。
可江南民风开放,眼前这位苏娘子,更是难得的奇女子。
她本与夫君一同打理航运基业,奈何夫君早年押镖行路,途中遭遇意外,不幸殒命。
彼时家业飘摇,旁人皆以为苏家航运就此衰败没落。
没人料到,这位看似柔弱的妇人,竟以一介女子之身,扛起整个家业。
凭着过人的胆识和圆滑的手腕,将濒临倾覆的航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经年打拼,她凭一己之力站稳脚跟。
打破世俗偏见,堂堂正正跻身姑苏商会。
与一众乡绅权贵平起平坐。
下人这时候正好上热茶来,陆时手端起茶盏,吹散热气。
待茶温凉适宜,他未亲自递到苏小满手边。
那管元和周延平两人飞快互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是混迹风月的老油条,哪里看不出其中门道。
这位苏姑娘绝非寻常随行女伴那般简单。
瞧着这般体贴,应当是极为受宠。
英雄难过美人关,金屋藏娇这类艳事在这些世家豪门间也稀属平常。
众人瞬间心领神会,面上笑得圆滑。
周延平顺势温声开口:“苏姑娘不妨尝尝江南茶点,皆是本地一绝,配着清茶最是相宜,姑娘定会喜欢。”
苏小满连忙推辞:“不必劳烦了。”
倒不是客套。
而是今日随萧昱逛遍街市,吃了太多糕点,她是真的吃不下了。
陆时轻笑一声:“你不是最爱吃那些吗?”
此话一出,苏小满的脸微微涨红,窘迫地抿紧唇瓣。
管元见状,只当她是害羞,立刻便要唤下人备上点心。
苏小满瞪了陆时一眼,觉得他就是故意整她,让她难看。
谁知陆时又淡淡开口拦下:“不必麻烦。不想吃便罢了,稍后席上多吃几道菜便是。”
下人连忙应声退下。
“是,是,该开席了……”
周延平引着众人正式入席落座。
苏小满垂着头,其实她都不怎么饿。
此番前来,不过是陪席应酬,做做陪衬。
可是陆时偏偏又是一会给她布菜,一会给她添茶。
她不吃吧,好似落了陆时的脸面。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低着头,小口小口将碗中菜肴咽下。
这般贴身伺候的举动,从来不是陆时这等金尊玉贵的男人该做的事。
众人笃定陆时是沉溺风月,耽于美色之人。
管元笑着开口搭话:“苏姑娘尝尝这盐水鸭,是江南地道做法,盐水浸卤,清嫩入味,与京城烤鸭的风味截然不同。”
陆时接话:“你知道京城烤鸭?”
“小人去过几回京城,京城多是烤鸭。
炭火炙烤,烤得外皮油亮焦脆,香气浓烈,是另一番滋味。”
“没想到管大人竟是这般爱吃美食。
您日后若是去往京城,只管寻我,我带您去尝尝最地道的京城烤鸭。”
管元听闻,恭敬地为陆时斟满杯中好酒。
说笑间,陆时又夹起一枚汤包放进苏小满碗中。
“尝尝这个,皮薄汁足,是地道江南点心。”
苏小满更加不自在。
自己一个人吃就好了,他老要给自己解释作甚。
害得一桌的人都看着她。
她轻声细语推辞:“陆郎,我自己来就好。”
这一声陆郎,喊得婉转动听,众人便明白,为何眼前这位苏姑娘,能让陆小侯爷这般纵容偏爱。
说罢,苏小满便尝尝这汤包的滋味。
谁知皮薄馅满,内里汤汁滚烫。
她微微一咬,热汤溢开,烫到她的舌尖。
陆时紧张地取出帕子,轻柔替她拭去嘴角的汤汁。
“笨手笨脚。我稍不看着,便会伤着自己,可烫疼了?”
苏小满脸颊绯红,耳尖发烫。
她轻轻咬着唇瓣,窘迫得不敢应声。
席间。
管元与周延平二人谈笑风生,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眉飞色舞,不断搭话试探。
陆时很少接话,大多的时候他都在照顾苏小满。
好似对他们说的那些并不感兴趣。
管元和周延平几次喊住了陆时聊正事,陆时就算是跟他们说着话,桌底下的手也没闲着。
苏小满只觉不自在,踢了踢他。
可男人却挑眉对着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