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又望向其他十多位都尉。“其他人呢?”

    剩下的都尉要麼說額也是,要麼就是自己說些建議。

    扶蘇和大家開了兩次正式的高階軍官軍事會議,也發現了一些問題。在現在的大秦帝國,軍事高層幾乎都是被老秦人所把持的。

    這種狀況和局勢,對秦國來說短期是好的,但是一旦時日久了,就會給自己埋下禍害。

    尤其是扶蘇作為穿越者,他很清楚這個時空下,有陳勝、吳廣、劉季、張耳、陳餘、季布這類布衣之士尚在,他們野心勃勃,空有實力卻無處施展,這些人早就是埋下的地雷,時間越久,這些地雷忽然間爆發的可能性越大。

    另外還有張良、田儋、項羽這類貴族之後,尚且四處結交,時時刻刻準備著對秦國發起進攻。

    此前張良博浪沙刺秦,秦始皇大索天下十日而不得,就是最好的例子。

    扶蘇望著眼前的這些將軍,想到未來會發生的事情,不免憂心。

    蒙恬見到扶蘇欲言又止,望望一眾都尉,自然擔憂扶蘇鎮壓不住這些虎狼之將。在場之人,哪個沒有殺過上百號人。

    一將功成萬骨枯。一個將軍誕生,本來就是在一萬具枯骨上走過。

    而扶蘇卻連一個人都沒殺過,可能他都沒有看過殺人吧。

    這可是他第一次指揮作戰,不知道他能不能夠應付的來。

    而且扶蘇在軍營裡的做法,其實有些不太恰當。在軍營,講究的是令行禁止。扶蘇先聽從一眾將官的建議,這其實是有些問題的。

    軍隊的情況和朝堂、宮廷截然不同。在軍隊,要的是絕對的服從。越是上位者,越是級別高,越是要有主意。

    因為他們就是拍板做決定的人。

    可以說,從軍隊第一級爵到第二十級爵,爵位越高的人,心就越狠。蒙恬固然忠勇,可是對敵人那是絕對的狠。

    蒙恬看著扶蘇,就像是望著一隻乳虎,內心還是擔憂不已。

    扶蘇察覺到了蒙恬的眼神,還有諸位都尉們對自己懷疑的目光。

    不管是對過去的扶蘇,還是對自己這個穿越者來說,第一次指揮作戰,出去殺人,對扶蘇來說都是絕對的大事。

    扶蘇要克服的心理障礙可不是一個小山丘,那是一座高山。

    扶蘇冷靜下來,望著平均年齡比自己大二十歲的都尉官群體,在蒙恬的注視下,對著眾人做出自己這個主帥的決定。

    “這次作戰,要快、準、狠。”

    “快要用最快的速度出兵。我秦國雖然發大軍來九原郡,可是士兵們都是自己春日開墾田地,秋日收田,基本上自給自足。又按照士兵的等級,從而享受不同等級的食物。”

    “但是長久的消耗,留駐在此地,其實對我秦國來說不利。而匈奴現在實力弱小,既然要出兵,那就一次性拿下。”

    “原本匈奴的戰力只有十萬精兵,我們則出兵三十萬人!”

    “一定要將匈奴完全地撲滅。用最快的速度行動,也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至於準。我們這次出動,要消滅匈奴的主力部隊,就像是當年秦國對趙國之戰一樣。”

    “不要小瞧這個民族,一定要全力以赴,消滅他們的精銳主力。讓匈奴這個種族,徹底地喪失戰鬥力,之後學習我們的文明,開始耕種為生。”

    “至於狠。這次作戰,就不要留情了。匈奴作為蠻夷,屢次地進攻華夏。這麼多年來,也就只有我秦朝完成了天下一統,華夏空前的凝聚團結起來之後,匈奴再也不敢南下。若是華夏仍舊保持混亂分裂,那麼匈奴一定會頻繁地進攻我們。”

    “我想,從某種意義上,徹底地消滅這群傢伙。讓他們成為帝國的俘虜,給帝國在西北墾荒造田。”

    “匈奴人天性殘暴,心中沒有禮義廉恥,違背綱常倫理的事情做的多了,竟然習以為常。居然把自己的母親搶來做妻子,這是多麼齷齪的事情。”

    “他們和我們秦人不同,滿腦子想的都是不勞而獲。”

    “這等坐吃山空的心態,吃完了牲畜就不思考之後的事情;舒服的過完了夏天,卻不思考冬日。”

    “這樣的民族,註定是要走向滅亡。可是他們並不甘心死亡,自己不想努力,就想著去偷、去搶、去掠奪。”

    “今日若是不除,就好比是放虎歸山。憐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他們不僅不會感激當初我們沒有趕盡殺絕他們,只會覺得我秦人愚蠢。他日一旦我秦國疲弱,他們又會復起進攻我秦國。”

    “對待這樣的敵人,對他們仁慈一分,就是對我們殘忍十分。”

    “為今之計,當然是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扶蘇很平靜地説著自己的主張,引得一眾武將側目。

    席位上,扶蘇聽到有人微微耳語,“這還是我認識的長公子嗎?”

    蒙恬非常興奮,“蒙恬遵命!”

    有蒙恬帶領,十多位都尉齊齊作揖,“唯!”

    聲音洪亮,氣勢強烈,有時候膽小的宮女都擔心這幫將軍若是齊齊大聲說話,可能會把這宮殿的屋頂給掀翻。

    “今日就先到這裡。”扶蘇和一眾都尉商量了半天,感到有些餓了,自然讓諸位都尉和自己先吃飯食。等到酒足飯飽,這才各自回家。

    扶蘇的屬官們本來等的心力交瘁,忽然間得到訊息,扶蘇將要帶兵攻打匈奴,歡天喜地來報。卻在半路上聽到幾位高階都尉官的議論。

    “今天講的好啊!斬草除根,永絕後患。這個我聽著順耳。”

    “之前講懷柔,對待士兵要寬厚。我就感覺他不行。現在改了不少了,我看這麼去打仗,才能嬴。”

    “此前說匈奴也是人,日後要加以教化,用德行感動他們。我的天,這不是等同於教導狗不要吃骨頭,去吃草嗎?”

    “好多了,好多了。如今好多了。”

    

    第26章 請讓我稱呼公子您為大王吧(求追讀!)

    “慈不掌兵。搞仁義那一套,是掌管不了我們三十萬大軍的。”

    ……

    謁者周長站在牆背後,聽著一眾將官在園子裡議論許久。最後他才一路小跑,氣喘吁吁來到扶蘇的殿內。

    殿內,少內史等人正在恭賀扶蘇。

    “恭喜公子,賀喜公子。此番公子,得到滅亡匈奴的機會,距離成為太子還會遙遠嗎?”裴過興奮地説著。

    “公子為了大局,放下私人恩怨,給丞相寫了一封信,這就轉變了局勢。這次是公子用寬闊的胸襟為自己化解了危機。”

    少內史陳樂望著扶蘇,眼中滿滿的都是欽佩。若說此前他對扶蘇還有些遲疑,對秦始皇還有著相當的信任。但是現在在看到扶蘇成大事的魄力和作為之後,他自然而然改變原先的態度。

    衛率尹無齒笑道,“都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公子此番得到攻打匈奴的機會,不正是公子即將成就大業的徵兆嗎?”

    常侍甘丁也笑呵呵地,“公子,您這一回得到這麼大的機會,勢必讓咸陽的那些僮右靶闹叢桓以僭齑巍!?

    扶蘇右手按劍,身穿白色袍服,正襟危坐。

    腰帶上懸掛著一套白玉組配。

    面前的銅案上,放置著一尊清酒,一盒牛肉乾,還有一盒果脯。

    殿內放著幾隻火盆。

    眾人的讚賞,並沒有讓扶蘇昏頭,扶蘇仍舊保持著鎮定。

    說實話,給李斯寫信,讓他內心感到很噁心。但是他還是做了。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要想有所得到,就必須要有所相應的付出。

    扶蘇很清楚,他未來要面對的事情還多,要解決的事情更多。

    “現在,還不可高興的太早。”

    “我一定要成功地滅掉匈奴,除掉這個大害。到了那個時候,才是高興的時候。”

    眾人聽到扶蘇的提醒,一個個並不覺得掃興,反而個個雙目炯炯有神,內心對扶蘇更有期待。

    這時候將要三月,天氣已經轉暖,不少人都把衣衫褪去。四個女官進來,要將扶蘇殿內的火盆拿走。

    扶蘇道,“北方的春天,天氣忽冷忽熱。火盆在屋內,我們只是熱一會兒。但是如果把火盆拿掉,我們反而有生病的危險。”

    “還是不要拿掉了。”

    宮女們齊齊道唯,之後有序的退下。

    四人齊齊望著成熟穩重的扶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時候謁者周長才慢步走進來,有司裴過便厲色望著他,“謁者長,你怎麼才過來。”

    最近,扶蘇的私臣空前的團結,內部共通了許多私密訊息,裴過自然變得有些緊張。

    宦侍、宮女,早就齊齊退了出去。

    謁者周長,他一入殿,對著扶蘇納頭便拜。

    “下臣拜見我的王。”

    扶蘇聞言,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詫異,隨後便滿心的喜悅,只是他始終保持從容的神色。

    有司裴過則是嚇了一跳,雙目圓睜。

    衛率尹無齒並不感到吃驚,大概是因為他早就想這麼叫扶蘇了。只是他很快地就同常侍甘丁一齊望向少內史陳樂(音同月)。

    陳樂的臉色確實不好看,但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自然強行忍住。

    扶蘇沒有斥責謁者長,只是神色冷峻的問,“發生了什麼事?”

    謁者長便把自己方才偷聽到來的訊息,一五一十都告訴了扶蘇。

    “慈不掌兵。”扶蘇只是再次重複了這句話。

    “對民眾主張用寬仁的政策安撫,與治理軍隊要嚴苛這兩者其實並不矛盾。”

    “對敵人,要兇狠。對自己人,要仁義。”

    “敵人來了,有弩機;朋友來了,有美酒。”

    “說主張仁政的人太過仁慈,不能夠掌管兵馬,這樣的人一定不懂得治理國家。”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這麼高興呢?”

    扶蘇說罷,眾臣都跟著點頭。

    謁者長則道,“公子,諸位都尉,豈會是隨便公然談論公子行為得失的人。必然是先見到我,刻意說給我聽的。”

    “公子,這是您得到人心的徵兆啊!”

    “請讓我私下裡稱呼公子您為大王吧。”

    有司裴過聽著,心裡暗罵:這個馬屁精。

    旋即,衛率尹無齒起身,來到扶蘇的面前,對著扶蘇做拜,“也請讓我在私下裡稱呼公子您為大王。”

    有司裴過見狀,立馬撅起屁股,提起衣襬,也火急火燎地來到扶蘇面前,“拜見大王,拜見大王!”

    常侍甘丁只是從容作揖,“願公子順利繼位。”

    唯有少內史陳樂,他始終跪坐在原地。四人的殷勤並沒有打動陳樂,反而讓他變得更加冷靜。

    陳樂坐在原地對扶蘇道,“我本不擅長做這些事,但是我可以告訴公子。我願意用死來報答公子。”

    扶蘇聽到這些話,並沒有著急答應,也沒有太過高興。

    “我只是公子,沒有軍功。我所掌握的財貨,加起來,也不過是百雙白壁而已。”

    “只是我的母親,她雖然亡故,卻留了大筆的財貨給我。我一直沒有動用。”

    “如今,我決定賞賜你們每人五十金。”

    “這五十金,其實對你們來說並不算什麼。因為我知道,你們若是投靠其他人,能夠拿到比我更多的金子。”

    “然而,對我來說,這幾百金,是我能拿出來的為數不多的財貨。”

    “現在,我把我能夠賞賜給你們的,都賞賜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