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茉身邊也有很多甲士,李茉讓他們打誰,他們就打誰。
扶蘇正在案上寫長長的奏簡,之後又在準備笏板,好上朝議政,見到陳平鼻青臉腫地走了回來。
“站住!”
“你這是怎麼了?被誰打了?”
現在的陳平是自己的門面,他被打就相當於自己被打。
於是陳平就把自己做的事情,還有原委,都告訴了扶蘇。
扶蘇頓時心裡樂了,李茉敢下毒殺人,能是簡單人物嗎。
不過陳平堅持說,“我想過幾天,夫人就會有所作為。”
陳平說罷,拖著被拳打腳踢過的軀體去找醫家治療。
不過,扶蘇並沒有在意陳平的事情,現在的他正一門心思改變大秦。
大丈夫何患無妻!
他這麼優秀的人,怎麼會愁找不到心儀的人為伴侶呢?
在發現了自己就是嬴政的軟肋之後,扶蘇想要在朝堂上樹立一個全新的綱領,讓天下人都能夠響應。
民在最下位,中有郡縣官吏,上有三公九卿,之後又是君側之人,最上為君位。這分別是《易經》六爻第一爻到第五爻所對應的位置,第六爻對應的是民心。
一就是六,六就是一。
說到底,天底下最大的始終都是老百姓。
關於社會主義建設的構想,並非由西方提出再被中國學習。中國的祖先,早在幾千年前就在《易經》之中說過這個道理,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
誰把天下當成是他自己的,誰就要被反噬。
現在扶蘇是君側之人,他要在天下提出來一個主張,這個主張並不會得到郡縣臣民、三公九卿的附和,因為這不符合他們的利益。
但是他還是要提,提這個主張是為了得民心,順應初爻百姓,順應最上爻民心。嬴政所處的位置,本來是應該遵從民心行事的,但是他沒有。
老百姓所想的就是分配均勻。
但是嬴政並沒有滿足他們,這就怪不了扶蘇先下手為強了。
當扶蘇上應民心、下順民意,便得到了最廣大的支援,這樣他就在朝中擁有最高的權威,最大的權力。
既然來了,若不分享秦始皇的部分權力,又怎能證明自己有繼承他位置的能力呢。
上朝會的這天,秦始皇穿著黑色的冕服,群臣穿著黑色的朝服。大朝會上,這一屆上朝的臣子們雖然坐在一起,可是都很高傲冷酷。好像他們互相都不熟,不認識。
扶蘇上朝之後,大家更是心有慼慼,看起來一個個都不怎麼打算說話。
秦始皇看到心愛的兒子和心愛的臣子們不和睦,好似左手打右手,他便看向了李斯。
李斯安靜坐著,裝作沒有看到秦始皇的意思。其實李斯很明白,扶蘇一旦上位,今日朝堂上半數人不是下獄就是斬首。他為何要來做這個和事佬呢?現在保住他自己,就是最要緊的。
“諸位今日有何要事商議?”
扶蘇看殿裡大家都不說話,他便主動道,“陛下,我有主張。”
姚賈抬起頭看了扶蘇一眼,他不知道扶蘇又要做什麼。趙高都被他幹掉了,不知道下一個是誰。
“兒臣提議,如今我秦國應該從打天下轉移到治天下上。”
“治理我秦國,當然要用法度,但是現在天下人民心思不安,家室不睦,思想不一。”
“我秦國既然已經統一度量衡,完成了物質上的統一。”
“現在就應該興教化,施用儒家之學,完成天下人在思想上的大一統。”
“而諸子百家之中,只有儒家能夠做到這一點。”
“是以兒臣想提出一個治國的綱領,那就是以法治國、以儒教化,實現思想大一統,讓天下萬民一心。”
(求追讀!求追讀!求追讀!)
第95章 都想讓對方死(求打賞月票追讀!)
“用法家的學說治理天下,施行政策,以法為綱,有理有據,可均分天下,讓天下人都感到公正。”
“用儒家的學說對天下百姓施加教化,讓百姓們都能夠明白倫理,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兄恭弟友。如此家庭和睦,自然而然齊心協力,致力於豐盈家產,屆時家家戶戶積累資財,而國庫自然充盈。”
扶蘇在殿內朗聲上奏,聲音鏗鏘,原先看起來面無表情、好像被什麼東西吸乾了一般的臣子們如今都開始輕微地晃動身體。
扶蘇話音落地,朝中眾臣便個個搖頭晃腦,小聲議論起來。
“這……”
朝堂之中響起一大片訝異、嘆息聲。
此時殿門外白雪紛紛揚揚,遮蓋住宮殿頂,不一會兒整座咸陽宮就白了頭。
天空之中烏雲層層疊疊,整個咸陽城裡都看不到陽光,至於議政的大政殿裡,更是昏暗非常。
殿內有著火牆,倒是溫暖。外面大雪紛紛,殿內卻炭火燒得通紅。
殿外的戍衛在外面凍得瑟瑟發抖,漸漸失去知覺;殿內的官員們則感到太熱了,太過窒悶,很想出去透透氣。
坐在上座的嬴政知道扶蘇親近儒家,但是他從沒想過扶蘇會提出這麼激進的主張。這是在公然和秦國的大臣們叫板了。
另外,扶蘇變得比以前更加強硬了。
這個主張就好像是他積攢了很多年,想說卻又懼怕不敢說的話。
就像是他一直對自己的行為有所不滿,想要制止卻只能侷限於勸說,始終不能做出什麼真正的事情來。
今天這般公開叫板,實在是讓嬴政意外。
但是扶蘇的行為也讓嬴政失望。
因為高手都是不會親自下場的。
也就是說,到現在了,扶蘇還是不會使用一些手段,他甚至都沒給自己養出來一雙白手套,反而還把自己的白手套給幹掉了。
嬴政感到頭疼。
這時候,姚賈忽然間笑了起來,他捋了捋自己的鬍鬚,之後搖搖晃晃一番,把身體坐得更直。
“東陽君剛剛打了勝仗回來,又得到了皇帝陛下親賜的七個郡縣,一時間名滿天下。”
“微臣本來佩服東陽君的才能和名聲,可是如今聽到君侯說這樣的話,便實在是為皇帝陛下感到心寒。”
“第一,君侯提出的治國綱領簡直是違背秦國一貫以來的傳承。”
“儒者不入秦,這是秦國一直以來的傳統。”
“而君侯卻要讓儒家之學來教化百姓,這就是要引入大量的儒生入朝了。”
姚賈說著,還刻意望了一眼李斯。
“君侯提出的政策,這是在動搖國本。”
“其二,君侯您現在身為君側之人,算得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可是皇帝陛下尚在,您用什麼身份提出這一治國綱領呢?”
“您的治國綱領恐怕不是為皇帝陛下提出的吧?”
“我看君侯的心裡沒有皇帝陛下這個父親,有的只是天下人。”
“難道說,君侯忘記了當初是怎麼前往九原城的嗎?”
扶蘇知道自己早就引發了很多人的不滿,只是第一個跳出來公開叫板的人是姚賈,這就讓他動了殺心了。
提什麼不好,偏偏提那件事。
扶蘇很快就察覺到,這話不是給他聽的。姚賈說出這種話來,其實是給最上面的嬴政聽的。
嬴政的面容被垂旒全部遮住,誰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可當嬴政望著下座的扶蘇和姚賈時,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扶蘇和這些臣子們的矛盾已經尖銳到了這個地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他這個堂堂大秦帝國的皇帝,不過是他們爭權奪利的經手人而已。
如果說扶蘇公開提出政治主張是想要撼動什麼,那未免有些愚蠢。但如果是為了爭奪權力的話,那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而姚賈的行為,也正是衝著扶蘇來的。
嬴政不由得想起陳樂此前彙報給他的那個謠言。
殿內異常安靜,除了嬴政之外,大秦帝國兩位權力最高的丞相紋絲不動地坐著,他們緊抿嘴唇,像是兩棵千年古樹,固然沉默,可是內裡散發出靜氣,讓人心生畏懼。
扶蘇則道,“我提出治國的綱領,正是為君父考量,所以才在君父面前提出啊。”
“我有什麼事情,都必須要先彙報君父,由君父考量之後才能通過,之後才能施行。”
“我總不能像是上卿賈這樣,先把事情做了,之後再和皇帝陛下打聲招呼。我記得當初韓非是先被人毒死,之後又有人站出來頂罪,祈求君父原諒。”
扶蘇望著姚賈亦笑,可巧了,你想弄死我的時候,我也剛好想弄死你。
姚賈頓時氣得臉色發白。
嬴政在上座坐著,當韓非這個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都被翻出來,可見雙方都是下了血本。
嬴政知道,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只是與此同時,他最期待的事情也發生了。
嬴政望著扶蘇,眼中帶著希望。
扶蘇繼續上奏道,“君父,現在天下的百姓,人人心思不安,個個都想著出頭,不安分守己。”
“民以食為天。種地是天下最大的事情,可是現在的庶民們都不想著種地,都想著外出離開家庭,去做士人、做商人、做門客。”
“國家的禍亂就是因為人人都有著相同的慾望,想要去做那些看起來光鮮亮麗的事,人人都鄙夷工人、農夫,這才釀造了禍患。”
“我秦國過去之所以強大,就是因為商君變法之初留下的政策,國家獎勵耕織,凡是靠著自己的本事吃飯的人,那都是最值得人尊敬的。”
“如今社會上的風氣則全然變了。”
“靠著長相,就可以得到好的職位,獲得大量的財富,人人都崇拜羨慕長相好的人。”
“靠著甜言蜜語,魅惑主上,就可以得到信任,之後佔據重要的職位。因此大家都喜歡能言善道的人,喜歡會說話的人。”
“靠著自己的機智,他們都選擇去做中介,來回兩頭吃回扣,到頭來壓低糧食的價格,之後卻又把物價抬得極高,讓庶民吃不到糧食。”
“韓非子曾說,不從事耕戰的儒生,高談闊論的縱橫家,遊俠刺客,害怕兵役的人,投機營利的商人,這五種人是國家的害蟲。”
“我所說的靠著長相、靠著甜言蜜語而獲得很高的社會地位,還有很好的報酬的人,正是這五種害蟲。”
“他們是國家禍亂的源頭。”
姚賈聽著,身體開始顫抖起來。
早在十幾年前,韓非入秦之後,就請嬴政殺了他。
十幾年後,扶蘇再次用五蠹的理論,請嬴政殺了他。
頓時姚賈驚出了一身冷汗。
(皎皎秦時月在此感謝各位書友,在你們的幫助和支援下,我成功得到了第四輪推薦。如果不是你們,我根本不會有今天。
感謝各位書友。
最近和責編商量一番,本書預計在下週一,也就是3月23日正式VIP章節上架,屆時請各位書友前來首訂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