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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不知死,何知生(求打賞月票全訂!)

    置萬千生靈於一處,把壞的撿出,

    蛔友e就不那麼歡騰了。——霍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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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咸陽宮。

    四月的天裡,咸陽城中杏花、梨花、桃花一簇簇地開放,漫山遍野都是那稀碎的花朵。

    在這樣美好的春日裡,嬴政卻身體抱恙,一直到近日才好。

    這日,他剛剛從病中恢復過來,便急不可耐地要登上驪山去看風景。

    這次陪同他的人,比起之前可謂少之又少。

    沒有趙高,沒有馮去疾,李斯因為忙於公務,自然不得空來此。

    陪伴嬴政的,一個是夏無且,一個則是天下聞名的樂師高漸離。

    高漸離自從見過了扶蘇,被扶蘇一力救下性命,心中便時時刻刻惦記著他,想要還他的人情。卻也因為扶蘇,他對秦始皇的態度也跟著改變了。

    所謂,愛屋及烏。

    只因為秦始皇嬴政是扶蘇的父親,對扶蘇來說,秦始皇是他很重要的人罷了。

    這日上山,高漸離的主要任務就是在秦始皇賞花之時奏樂。

    此前高漸離在荊軻死後,便一個人經歷了國家滅亡,親友四散,自己背井離鄉,流離失所的日子裡,可以說他的日子此後便一直看不到光亮。

    因為個人際遇,資訊繭房的原因,雖然同樣處在一片藍天之下,可是有人覺得這個世界非常光明,前途一片燦爛;但是有人卻感覺到這個世界罪惡無比,人命輕賤猶如草,公道不存維權難。

    而高漸離,便是後者。

    自扶蘇出現後,他整個人便改變了自己的世界觀,相信世界上還是有光亮的。

    扶蘇對他,很重要。

    照顧扶蘇在意的人,便成了重要的事情。

    當秦始皇在驪山上的樹叢裡遊蕩,高漸離穿著白衣,坐在亭臺裡,白色的衣袖來回拂動,美妙動聽的築聲便在林間響起,配合著天地萬物的聲音、林泉響動的聲音,高漸離的築聲與周圍的一切聲音完美地不露痕跡地融合。

    這極大地安撫著嬴政的心。

    平時,嬴政根本就不會被這些東西所打動,他所看重的,永遠都是權力、權力、權力、利益、利益、利益、名譽、名譽、名譽。

    至於親情,這些都在他的生活中佔據很少的一部分。

    畢竟在這個時代,如果沒有掌握至高無上的權力,在享受親情的時候,可能都要提心吊膽吧。因為這一刻尚且在眼前的人,下一刻就可能沒有。

    嬴政走在山林裡,入眼的都是杏花,許多蜜蜂在樹枝枝頭飛舞,嗡嗡嗡地叫著。

    潑天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那新制成的玄色縭文深衣便反射著柔和的光芒。

    而高漸離的琴音則始終縈繞在他身側。

    只是夏無且同樣聽著這樂音,卻不覺得有什麼陶醉可言。

    陪伴在秦始皇身邊這麼久,多日以來,他卻不曾開口說話過,其他臣子更是如此。

    只因為最近宮中城中流言四起,到處都有人說,東陽君就要反叛,還是為他的舅父昌平君昭雪。

    也有人說,這是六國反俚挠嫴撸瑸榈木褪亲尭缸臃茨俊?

    更有人說,扶蘇公子決意行分封,是以朝中諸位大臣,武將,都希望扶蘇公子繼位,

    可夏無且不想去管原因,他只希望始皇帝儘快重視此事,不要再把公子扶蘇當成繼承人。

    如果扶蘇順利繼位,那麼他們都要死了。

    夏無且等了很久,看到始皇帝今日終於露出了笑容,便趨步上前。

    “陛下,您近日身體康復了,整個人看起來真是滿面春光啊。”

    嬴政沒有回應,只是眯起眼睛看著夏無且,要看他接下來還能吐出什麼話來。

    夏無且從嬴政那種似笑非笑的面容上只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夏無且低下頭,吞了吞喉結。

    高漸離看到夏無且鬼鬼祟祟湊上去,倒也沒有在意。

    無非是為了權勢罷了。

    這樣的人,是不會欣賞音樂的。只有心靈純粹乾淨的人,才能夠懂得樂曲的美妙。

    高漸離厭惡之餘,自然直接改了曲子,非要作高山流水。

    世人只知道高山流水是為知音彈奏,誰知道知音到底是什麼呢?

    是以高漸離復苦笑。

    嬴政聽到高山流水,也是看向了亭臺。不知道這高漸離又要搞什麼鬼,這些彈奏樂曲的人,似乎有著另一個世界,他完全進不去。

    自己調遣不了高漸離,但是,為什麼他會聽從扶蘇的話。

    這說明扶蘇比較有智慧……

    所以凸顯出來,自己比較愚蠢麼。

    自己堂堂一國之尊,天下之主,如今居然到了需要兒子給自己挽尊的地步,需要讓兒子來遮掩自己的地步……

    嬴政仍舊面不改色,只是眼神已經有了微末變化。

    在嬴政身邊侍奉多年的夏無且看到這種情況,雖然不知道始皇帝在想些什麼,但是可以肯定,皇帝此刻的心情不好。

    夏無且復告,“陛下,徐福馬上就要回來了,他一定給陛下帶來了海外仙山上的靈藥,到時候能夠幫助始皇帝陛下獲得長生不老。”

    “那時候,陛下必定能夠重回青春。白髮回黑,皮膚變得緊緻,身體精力更勝從前啊。”

    嬴政聽著,不覺心癢。

    雖然求仙是在自己年輕時就做出的決定,但是自從自己年過四十,便覺得自己已經不能夠和往常一樣,至於如今,年近五十,更是感到時光易逝,而身體卻又變得這樣快,容易衰老。

    “徐福——”嬴政眯著眼看了一眼夏無且,他知道夏無且和徐福關係很好,“他讓朕失望,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這次若是仍舊失敗,朕要他的腦袋。”

    嬴政的語氣裡並沒有憤怒,反而異常鎮定平靜。

    夏無且聞言,兩條腿便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嬴政假意沒有看見。

    他知道,求仙一事,絕對是真的,否則自己也不會夢中總是聽到神女說話,又或者是看到金龍。

    只是,現在看來,似乎只有很少很少的人,能夠得到這樣的機緣,去看到,或者去經歷這些事。

    自從扶蘇幹掉了匈奴,給自己樹立了一個巨大的對手以來,嬴政的權力便開始被人挑戰。

    馮去疾也把朕當個傻子,總認為朕很好糊弄。朕信任他,是因為朕想要信任他,並不是因為他是個怎樣的人。說到底,天下能夠替代馮去疾的人太多了。

    嬴政心裡發愁,可是並不願意表露出來。

    他很清楚,現在的秦國,都等著他和扶蘇權力內鬥,到時候好從中漁翁得利。就是關東六國,也是傩牟凰馈?

    馮去疾因為親近扶蘇被朕罷免,他勢必心裡掩藏著恨,蒙毅又是親和扶蘇,蒙恬也必然站在扶蘇那邊。

    現在,要造反,還不是扶蘇一念之間的事情。

    也許他現在就已經準備了幾十萬大軍,隨時隨地,攻打咸陽城。

    嬴政望著天空中那高大的太陽,不由得想起《尚書》中的夏誓一篇,“時日曷喪,吾與汝皆亡。”

    只要坐在君王這個位置上的人,無論見聞如何,必然驚惶不安。

    到了中午時分,太陽又猛烈起來。

    始皇帝感到全身燥熱起來,自然開始脫去外袍,他再三抬頭張望著頭頂的烈日,心中便產生困惑。

    嬴政召見來掌管天文,通曉地理,能夠占卜的太史令胡毋敬,之後又帶著他,驅車去往咸陽城郊外一個地方。

    夏無且被留在宮中,自然感到困惑。“這皇帝陛下要去哪呢?”

    趙成恰好在宮中,他看了看夏無且,夏無且也看了看他。

    最近局勢不妙,宮中人心惶惶。扶蘇雖然不在,可是北面擁有大軍;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兩人心有擔憂,背後卻又都沒有大的勢力可以依靠,雖然和姚賈、李斯素來親善,可是身在其中卻比誰都知道,一旦到了關鍵時刻,他們兩個人就是棄子,必然被割捨丟掉。

    趙高之死,就證明了這一點。

    而胡亥是公子,尚且在政治鬥爭之中死的這般蹊蹺,最終草草掩埋,何況他們。

    趙成為了取信夏無且,這位曾經救過始皇帝性命的人,於是告訴他說,“你還記得,當年始皇帝陛下為大王時,有人曾經和始皇帝陛下,同吃同住同席嗎?”

    夏無且說道,“莫非是那個人?”

    “多年前,他見到陛下東遊郡縣,心生不滿,勸諫陛下,陛下不聽,他就決定辭官離開咸陽城。”

    “只是被陛下有所察覺,在他離開咸陽城不久後,把他攔截住,之後就將他困在咸陽城郊外一處宅子裡。”

    夏無且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啊。”

    “難怪朝中至今國尉之位懸空,可是卻又沒有人勸諫皇帝陛下另立國尉。”

    夏無且說著,卻又有了劫後餘生般的感悟,“他竟然還活著,真是不可思議啊。”

    “我以為他早就死了呢。”

    “他觸怒陛下也不知道多少次,居然還能活著。”

    趙成面色冷峻,“這就要,怪老天不公了。給我們的是一些隨便的本事,但是給尉繚子的,卻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本事。”

    “哪怕是太史令,也對這位尉繚子佩服至極。就因為,尉繚子卜卦非常之精準。”

    “他並不會經常卜卦,但是每次卜卦得到的結果,非常準確。”

    “太史令每日三卜,可是算的並不準。”

    “那句,亡秦者胡也。就是始皇帝陛下以尉繚子家人的性命為要挾,尉繚子給出的卦象。”

    “自那之後,陛下總是憂慮,擔心帝國會亡在北方胡人手中。”

    夏無且道,“原來如此。我此前也聽過一些傳聞,只是可惜,都是道聽途說來的,只有些許片段。不如您知道得多且詳細。”

    趙成直言,“這都是我的兄長告訴我的。”

    “所以陛下才會派重兵前去,想要滅掉北方胡人。”

    “大軍囤積,本來就是奔著胡人去的。但是這胡人,對咱們來說,北面的那些都是胡人。”

    “所以君侯這次滅掉匈奴,就是破了這個讖,也是為陛下除去心頭之患。”

    “始皇帝陛下迷信神仙之術,一般人的話早就聽不進去了,現在只聽信那些修仙之人的話。”

    “只是凡人成仙,何其縹緲,至於修行者,更是濫竽充數之多。”

    “到最後,經得起考驗的,也就那麼幾個人罷了。”

    夏無且頓時明瞭了皇帝的心意,不由得感激地望著趙成。

    他這是在教導自己討好皇帝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