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眼下皇帝陛下罷免馮相,朝中只有李丞相,也就是說陛下身邊只有李斯一人。”
“而君侯此前,想要廢棄李夫人的位置,如今李丞相獨大,試問,他會放過被罷免的馮丞相嗎?”
“如果君侯是李丞相,那麼君侯會怎麼做呢?”
扶蘇沉色,“如果我是李斯,我會為了保住我的地位,保住我的權力,徹底地除掉馮氏,免得再給他們機會。”
說到這,扶蘇的心猛地顫了一下,只因為他忽然間想起來李茉的手段,後又想到那個在亭子裡給自己彈琴的白衣少女。
扶蘇不由得心裡大驚,身上還冒了不少汗出來。
只是表面上,扶蘇仍舊雲淡風輕的。
陳平從頭到尾是出謩澆叩娜耍搽U些丟了命,現在看到扶蘇這般淡定的模樣,反而知道扶蘇真實的內心想法。
有些時候,不是你想要退出就可以退出的。
甚至,失敗都不可以。
人生的道路上,幾乎是不可以犯錯的。
尤其是參與政治的人,一生都要謹慎剋制,一點錯都不能犯。
因為一個決定下去,一定會產生後果。而有些後果幾乎是人所無法承受、無法承擔的。
扶蘇的一個決定,眼下可能給馮氏帶來滅門之災。
扶蘇倒吸了一口涼氣,告訴謁者周長,“你去把馮敬找來,讓他快點過來!”
“越快越好。”
邵平則道,“且慢。君侯。”
“遠水救不了近火,這是事實。這個時候,著急也沒有用。”
“如果君侯去召見馮都尉,馮都尉怎麼想呢?”
“只有身在咸陽的人,能夠保護馮丞相。”
邵平十分冷靜,只是也難掩憂愁。
扶蘇便問,“那誰人能夠去救馮丞相?”
邵平捋須,仍在思考。
陳平也自我譴責起來,“怪我,竟然現在才想起來這些事。”
“現在我唯一能夠希望的是,馮丞相能夠和尚書令陳樂一樣,知道保護自己的家人,提前把家人送出咸陽城。”
扶蘇和邵平二人聽到這話,一時間都齊齊望著他。
三人對視,自然而然都想到了搭救之人。
“不如,就讓陳尚書去幫忙?”
扶蘇搖頭,“其實,君父不信任任何人。”
“之所以讓陳樂做尚書令,只是因為陳樂與我有矛盾罷了,如今讓陳樂出手,多少是暴露他的目的。”
陳平則道,“李夫人的手段,君侯應該比我清楚。”
“我從來沒有見到一個女人這麼可怕,為了保住權力地位,居然連丈夫的前途都不顧。”
對此扶蘇沒有說話,他知道陳平怨恨李茉,對於答應了的事情居然反悔,害得他現在不得不想辦法幹掉李斯,壓力極大。但是陳平的話,卻也提醒了扶蘇一件事。
其實李茉和李斯一樣,她只想要自己的丈夫是未來的皇帝,至於皇帝是誰人,其實無所謂。
原本,扶蘇是計劃,留著他們的性命的。
但是現在看來,自己不殺他們,他們就要殺自己了。
很遺憾的是,李茉不是戀愛腦。
如果她是戀愛腦的話,在政治中反而可以全身而退。偏偏她不是,還要和男人爭權奪利,還善於撒謊,善於殺人。
就這樣,扶蘇又做了一個原本不想下的決定。
他要除掉李斯。
說到底,都是李氏父女自己作出來的好事。
想想自己如今的地步,何嘗不是因為和這個女人成親間接導致的?要不是她,自己也不可能被派來九原城。
“君侯,莫不是要請上卿蒙毅幫助馮氏?”排除了陳樂,陳平很自然想到這個人,畢竟那天蒙毅和扶蘇見面的場景,他也看到了,兩個人簡直是惺惺相惜,視為知己。
扶蘇嘆了口氣,“這個時候,我寫信給蒙毅,讓他幫助馮丞相,這不是連累蒙毅嗎?”
“再說了,我看馮丞相出事,蒙毅一定第一時間向陛下反對罷免的事情。也許他能做的該做的,都已經做了,但是事情還是這個樣子。”
扶蘇想到咸陽城還有一個王離在,不由得皺眉。
嬴政把自己放在最危險的地方,周圍都是蟲豺,但是他的眼裡,他們是最好的人,都對他忠心耿耿。
不過站在嬴政的立場上,也確實如此了。
畢竟嬴政是那麼寵愛他們。
“君侯,茲事體大,可不能把這件事想的輕鬆了。”
“時間可不等人。”
“您若是把這件事擱置著,怕是久了,就要生出大亂子來。”
“馮氏若是被李丞相趁機打擊,那可就無力迴天了。”
“國家之所以混亂,都是因為內部總是權力鬥爭。”
陳平苦口婆心説著,儼然李斯是必須要除掉的。
看到陳平這麼努力和李斯作對,扶蘇倒也有些喜悅。
“那就,請北上的大將軍趙佗,幫幫忙吧。”
“我看趙將軍,並不願意和如今咸陽城的眾位臣子們共事一君。”
第144章 扳倒李斯(求打賞月票追訂!)
扶蘇想要用趙佗的力量,幫助自己除掉李斯。
決定好之後,扶蘇當即就要起筆。陳平捧來帛書,邵平為其準備好筆墨,三人字斟句酌,最終寫成信件。
“大將軍趙佗臺啟:征伐南越,戍守邊疆,將軍趙佗防衛社稷,禦敵杜微,可謂功高,令人敬拜。皇帝陛下奉先帝之業,平六國之亂,創不世之國,乃天下之幸。”
“然帝國江山如畫,久有窺探之輩,欲圖染指。我至北古軍中,卻被朝中謠言所累,想必將軍亦有耳聞,如今處境兇險。”
“可見帝國內憂外患,此諡槲C存亡之秋。而將軍地位不凡,深得將士之心,如今親到咸陽,扶蘇特意親啟書信,意在請將軍務必親賢能,遠小人。”
“如今咸陽城中,今非昔比,頂天立地之君子皆在外戍守,奸佞小人群聚咸陽,十年的功夫,早已小人勢大,其在皇帝陛下身邊屢進讒言。”
“縱使皇帝陛下英明,可是素來雙拳難敵四手,皇帝陛下孤身一人,可是奸邪小人卻如過江之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且近年來,小人在咸陽城中群聚,如今又因君子被驅逐於野外,越發猖狂。”
“烏合之眾誤國誤民,天下人早已經怨聲載道。唯望將軍明察,秉公理處事。”
“如今咸陽城中,能夠在陛下面前進言的君子,屈指可數。”
“將軍功高,又有致裕菹掠H之信之,唯恐遭到小人敵視,被人詆譭,連累將軍。將軍務必多加提防。”
扶蘇寫罷,兩人一起端詳許久。
陳平不禁道,“君侯寫的還是含蓄了,不知道這將軍佗,是否能夠體會君侯的真實心意。”
“說到底,我們如今只是要保護馮相,使其免於遭到李斯毒手罷了。”
“以李斯的個性,絕對會落井下石,趁機剷除掉馮氏。”
陳平自然是對這份信感到不甚滿意的。
邵平則道,“將軍趙佗,親自指揮了攻打南越戰爭的後半場,如今掌管大軍,得眾人之賓從。”
“只是攻打南越戰爭的將士們,幾乎就沒有回來的,士兵們早就對朝中積怨已久,雙方又因為地域不通,書信往來不便,其實早就失去了信任。”
“大將軍趙佗到了皇帝陛下面前,首先要過的就是皇帝陛下的信任關。”
“若是過不了這一關,其他的事怕是都難以展開。”
陳平不解,“所以君侯寫這封信過去,就是為了關心將軍趙佗?”
邵平搖頭,“不,君侯只是告訴將軍趙佗,現在他和君侯都是一樣的處境。”
扶蘇直言,“是的,同欲相憎,同憂相親。”
“現在我和趙佗,還有丞相馮去疾,還有蒙恬蒙毅,其實都是一樣的處境,都是被陛下懷疑,不敢去信任的人。”
“自然地,我們有著相同的憂慮,只要告訴趙將軍我和他的處境一樣,擔心懼怕同樣的事情,趙將軍自然會和我親善。”
“至於其他的,我其實並不能夠替趙將軍做主。”
“不過,他若是到了咸陽城,一定會有很多人接待他,卻不知道他會作何選擇。”
“蒙毅章邯這些上卿,個個都不是簡單人物,但是他們卻不會去給趙佗將軍接風洗塵。”
“陛下一定宴請趙佗將軍,不出三五日的功夫,禮物就將要堆滿趙將軍的府邸。趙將軍見此情景,可能會改變主意也說不定。”
“只有帶兵攻打大月氏的事情,會讓他心中憤怒。若是有人懂得利用這一點,讓大將軍和皇帝陛下有分歧,到時候大將軍看到我的書信,自然會選擇和我們結好。”
“這都是必然的。”
陳平望著扶蘇,一時間明白了什麼。
難怪虎賁衛們每天緊巴巴地盯著扶蘇,每天對扶蘇這麼忠眨瓉砭褪抢眠@個方法。
難怪那裴過一下和自己交往密切,一下又非要想辦法針對自己,整頓自己。無非是因為有時候和自己恐懼同樣的事情,有時候和自己有同樣的慾望。
不過,按照這個法則,他接下來的日子過得應該算是順利,不會有什麼人難為他。
信件寫好之後,扶蘇這就命人傳送過去了。
陳平也因為得到新的命令,要把咸陽城中的高官貴戚們的醜事不斷地曝光,曝光到泗水郡,甚至於楚國的地帶……
陳平很善於和人打交道,基本上大部分人,你只要給他請客吃飯,他都會記得你的好。所以有時候,小人要比君子更好相處。小人沒有原則,君子有原則。但是,沒有人願意當小人。
所謂原則,誰不想要固守呢。
誰一開始沒有原則呢,但是是誰天天剝損人家,害得人家沒有原則呢。
言歸正傳,陳平因為善於和下面的人打交道,於是呢,他很自然地知道了扶蘇的不少緋聞。
這讓聽從扶蘇命令去散播訊息的陳平內心感到很不平衡,因為他似乎找到了扶蘇這麼做的心理源頭,原來東陽君身上有這麼多的緋聞,和妻子的緋聞,和岳丈的緋聞,當然,最屬嚴重的,則屬於和楚國貴戚的緋聞了。
當扶蘇說要讓泗水郡的人都知道的時候,陳平便開始多心。
上位者釋出命令,只是短短一句話,當然是出於他自己的考慮,但是呢,釋出到下面去,底下做事的人可就不那麼想了。
尤其是扶蘇這種上位者,關於他的謠言,可不比始皇帝的少。
尤其是扶蘇還年輕帥氣,始皇帝卻有江河日下之態。
婦女們,不管老少,都是更鐘意扶蘇的。
這就導致,扶蘇的謠言非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