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挑眉,“沒有虎符,他如何調的動兵馬?”
姚賈顫顫巍巍地道,“陛下有所不知,東陽君膽大包天,竟然自己只製作了一枚全新的虎符。”
“現在,他就在用全新的虎符調動大軍。”
“今天只是驅兵兩萬人南下,過幾天可就是三十萬人南下了。”
姚賈著急,上氣不接下氣,一不留神,把自己早就知道的情報也告訴嬴政了。
嬴政千防萬防,不防扶蘇,自然沒有對扶蘇加以監視。
準確地說,是沒有對扶蘇進行有效監視。
扶蘇早就在第一時間把嬴政安插在他身邊的人給內化了。導致嬴政一直以來聽到的都是扶蘇讓嬴政聽到的訊息。
當嬴政從徐福口中聽說了扶蘇造反的訊息,第一反應還是不願意相信,第二則是不敢相信。
這樣的扶蘇,讓嬴政感到陌生。
至於其他平日裡認識扶蘇的人,也對扶蘇的變化感到詫異。
一個平日裡品學兼優,十分善良孝順的孩子,居然走上了造反的道路。
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誰能想到,東陽君居然會址窗∷ ?
嬴政聽著,自然眉頭緊皺,只是他見慣了大風大浪,到了這個時候,一點也不著急,反而十分平靜。
或者說,他有著充足的實力,足夠的儲備,所以在任何時候都能表現地冷靜平淡。
又或者說,嬴政對自己有著極強的自信,相信有的是辦法,所以根本無懼扶蘇。
不管怎麼說,嬴政這種風雨不動安如山的氣場,還是把咸陽宮初次聽到這個訊息的人都安撫住了。
只是,趙佗卻在這個時候道,“東陽君既然有了虎符,那就直接調動三十萬大軍是了。”
“既然要造反,那必然目的是要一擊即中。”
“君侯若是和蒙恬大將軍有勾結,必然發兵三十萬全數到來,又為何只用兩萬兵馬?”
“而且,為何早不造反,晚不造反。偏偏在東陽君離開咸陽不久之後造反。”
“我聽人說,東陽君此前剛剛才離開咸陽城,怎麼如今卻又變了志向呢?”
“既然決定造反,那就不應該回來這一趟。”0
“怕是另有內情。”
趙佗很認真地望著嬴政,雙目赤眨瑢缀鯖]有任何可以隱瞞的。
姚賈聞言則怒,“趙將軍,你回到咸陽,便一直稱病。我看你是對東陽君的事情知道的太少了。”
“東陽君想要休了李夫人,另立先丞相馮去疾之孫女為大室,這件事,你知道嗎?”
趙佗搖頭,“自然是不知道。”
姚賈怪笑起來,“哼——你也有不知道的!”
“既然你不知道,就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東陽君找藉口了吧?”
“東陽君一旦兵臨城下,到時候我們沒有兵馬,只怕是都要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趙佗正色,“東陽君一向秉公辦事,怎麼會胡亂殺人?”
“除非,上卿賈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情,否則東陽君為什麼要殺你呢?”
“再說了,東陽君素來倡導,要以孝道治天下。”
“皇帝陛下乃東陽君生身父親,東陽君怎麼會對皇帝陛下有二心,加害於他呢?”
姚賈氣得臉紅脖子粗,“你……你這是無稽之談!”
“陛下,他這是在拖延時機啊!”
“陛下,您一定不要相信他,要明察秋毫啊!”
第153章 大秦玄武門之變
兩人各執一詞,嬴政聽得頭疼。
雖然他們各有目的,一個幫著扶蘇說好話,一個則努力證明扶蘇叛變。
只是嬴政自己慢慢也是聽明白了。
他們都知道扶蘇叛變的事情,只有他一個人不知道。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扶蘇叛變了,只是都瞞著他一個人,就瞞著他一個人。
只有他一個人。
很快,嬴政就捂著胸口開始渾身顫抖起來,嬴政癱倒在了榻上。
姚賈見狀,急忙上去攙扶。
只是陳樂快他一步,第一時間攔住了他。
“陛下——”
四月底,五月初,正是咸陽多雨時節。一整年的雨水,幾乎都集中在這個階段下了。
這天傍晚,天空中雷電交加,暴雨如注。
紫色的閃電從天空中打下來,落在地上,震懾四方。
一整個晚上,咸陽的天空就沒有黑過。
雨水嘩啦嘩啦地打在葉片上,讓一整片森林都承受著濃重的洗禮。
嬴政坐在王座上,保持著自己最後的體面和風度。
他拒絕任何人的攙扶,拒絕任何人擔憂的目光,非常固執地坐在王座上,雙目凜然地望著殿外的雷雨。
暴雨如注,砸在門前臺階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水聲。一整片啪嗒啪嗒的水聲連在一起,就像整個夜晚奏響了有韻律、有節奏的樂章。
嬴政聽說了所有的訊息之後,反而從長生夢碎的失落中清醒了過來。
舊的夢想破碎了,可是新的夢想將有人續寫。
趙佗和姚賈兩個人都在殿裡陪著嬴政,只是兩人都不說話,只是靜靜地跪坐著。
就這麼到了天明,李斯頂著烏黑的眼圈,拖著疲憊不堪、整夜未眠的身體,就往咸陽宮走去。
在黎明破曉之時,馮府內忽然間發生了火災,只是因為雨水的原因,火勢根本不大,很快就被熄滅。
馮去疾正在屋中睡覺,忽然間聽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他自然也從榻上起來,披著衣服詢問情況。
忽然間的危機,讓這位政治上受挫的丞相被激發了生存的原始動力。
馮劫正在院子裡撐著傘勤快地指揮,在見到自己的父親那精瘦高挑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的視野之中,也是嚇了一跳。
“父親——”
馮去疾擺擺手。
他心事重重地望著院子裡的被撲滅的火,“怎麼會突然發火災呢?”
馮去疾在院子裡正詢問,就眾人正在雨中搬邧|西、奮力救火時,忽然間馮去疾身邊出現了六七個身材高壯的家僕,他們個個目露兇光,看著馮去疾的眼神好像是什麼獵物一般。
馮劫頓時意識到了什麼,他來不及多想,立刻大呼,“來人啊,抓刺客!”
幸好馮劫有準備,出來時戴了配劍。
馮劫大聲呼喊,很快馮府養著的一大群門客、護衛和僕人,全部都衝了過來。
這一來,立刻就把這七個刺客給打倒在地。
也可以說,七個刺客在見到馮劫拔出寶劍護在馮去疾身邊之時,就已經知道大事不成,一個個放棄了抵抗,以至於等到眾人提著劍簇擁過來,七人便放棄了這大事。
亂劍之下,七人很快就倒在了血泊裡。
雷聲退去,雨水也跟著小了下來。
微風一起,天上的雲朵都被吹散,慢慢地,天色亮了,天邊的曙光亮了起來,庭院裡積滿了血水,血水上漂浮著一個個巴掌大的泡泡,順著排水渠往外流。
家宰匆匆過來,帶著一夥人驗屍,這夥人在他們的身上都搜到了一個寫著姚字的腰牌。
馮去疾望著倒下的屍體,又看看那些腰牌,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手筆。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這話是馮去疾帶著馮劫回到室內說的,因為外面人多眼雜,基本上做到這個程度,所有人都知道是姚賈派人乾的了。
只是馮去疾卻很清楚,一個人選擇暗殺,卻用這樣的手段,實在極其不明智。
兇手身上竟然還攜帶著腰牌。
這事若再讓府邸裡的人造謠生事,也就算是完美了。
但是偏偏騙不過馮去疾。
“父親,我也不知道啊。”
“不過,您還是不要住在府邸裡了,您還是去郊外莊子裡住吧,這裡實在是不安全。”
“我感覺他們就是衝著您來的。”
馮去疾冷著臉,“這不是明擺著的嗎?他們想要我的命,就算要不了我的命,也要讓我知道,他們想要我死。”
馮劫道,“陛下生病了,東陽君帶著兵馬南下,這兩個訊息被放出來,有些人少不得要上些手段。”
“這不上手段便罷,一上手段便是要父親您的性命。”
馮去疾敲了敲案,“你知道這件事是誰做的嗎?”
“自然是丞相李斯。”
“那你還算是聰明,不愧是我的兒子。”馮去疾誇讚道。
“父親,現在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東陽君帶著軍隊馬上就要到達咸陽了,我看朝中幾乎沒有明著反對的人。”
“姚賈倒是想要勸說皇帝陛下,只是被人給攔下來了。”
馮去疾捋須道,“趙高一死,陛下身邊的親信便都惶惶不安,唯恐不能效忠東陽君。”
“再加上東陽君和蒙恬交好,又有上卿蒙毅的支援。”
“朝中眾臣便有大半人,認定皇帝陛下失勢了。”
“而東陽君又有楚國王室的血脈在身,這讓東陽君天然有著秦國楚系貴戚高官的支援。”
“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也不足為奇。”
說到這裡,馮去疾又高興起來。
天快亮時,馮去疾臉上都是喜色,精神也看著好多了。
府中門客盡數圍在他的身邊。
眾人商討一番,最終確定了局勢,現在扶蘇得到大勢,眾人莫敢不從。
奸臣都會得到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