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咸陽城裡現在恐怕並不是風平浪靜。”
陳平料對了一半,卻沒有料對另一半。
咸陽城裡現在亂成一鍋粥,大家險些把腦子都給打出來。
就在這時,扶蘇接到了蒙恬的來信,信上再三提醒扶蘇,一定要慎重,不要落人話柄,否則幾百年甚至幾千年都洗不清。
蒙恬還是希望扶蘇能夠清清白白地上位,最後有人能夠三請扶蘇登基。
面對這種情況,扶蘇只是回信寫了一句話。
“事成之後,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事不成,則不然。”
扶蘇認定,只有自己當上皇帝,才能夠改變自己的命摺?
在給出這樣的回答之後,扶蘇更加悠閒地等了起來。
“君侯,他們不出來,我們難道要和他們一直這樣等著?”來到家門前,裴過比任何人都擔憂。
因為到了這一刻,他才發現只有他最笨蛋,其他人早早就把家人朋友都安頓好了,只有他當時每天忙著看顧陳平,這讓他失去了最佳的安排親友的機會。
其實早在陳樂安排家眷離開之後,尹無齒等人知道風聲,自然有樣學樣都跟著安排家人先後走了。
而且這種事,大家都知道,肯定不要一起走,都是見機行事,否則就要鬧出事來。
由於隊友們都很聰明,所以裴過顯得有些蠢笨。
不對比,日子過得開開心心;一對比,日子過得愁雲漫天。
所以裴過到了咸陽城門口前,那是焦急死了。
他只是通曉法律的人,對政治上的大是大非知道的不多;想要撈錢財和名聲,卻又沒有大的能力,整日徘徊在扶蘇身邊,卻又給大家制造了一些歡樂。
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他自然是萬萬不敢告訴其他人,自己沒有把家人送走的事情。
所以只能一個人懊惱,還要防止被人看出來,找到自己的愚蠢之處,以免被人取笑。
“我擔心,遲了就要生出變故。”
“不如派遣幾個人,潛伏進去看看,打聽好了情況再出來。”
扶蘇看到裴過這般擔憂的神色,卻並沒有動搖。他有這麼多兵馬,本身已經足夠了。
“不著急。”
“淡定。”
扶蘇雲淡風輕説著。
裴過嘴巴張著,想要說的話都吞回到了肚子裡。
扶蘇抬頭望著湛藍的天空,心想都到了這個份上,嬴政也應該看明白局勢了吧。
扶蘇相信,以嬴政的智慧,還有他那愛面子的性格,應該會把皇帝的位置交出來。
尤其是長生的夢想破碎之後。
他應該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這位昔日以歷代帝王得失為鏡,時時刻刻警示自己,告誡自己的明君,居然會犯下這麼荒唐可笑的錯誤。
扶蘇認為,此時的嬴政心裡一定很不好受。
這麼想著,扶蘇也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不知道,他坐上皇帝的位置之後,三十年後又是什麼樣的情況。
若說勵精圖治,哪個皇帝上位之初不是這麼想的。
可是前幾年固然做的好,就怕日子久了,心志都被磨掉了,再也不那麼堅定了。
扶蘇抬頭望著天空,心裡默默地許下願望,“希望我能完成我想要完成的事業,如此三十年後,再有什麼變故,也無有遺憾了。”
“推行文教,教而後禁,給秦朝開一個好頭,這樣日後秦朝再有什麼君王上位,國家人才濟濟,民眾也被培育出極強的主人意識,未來百姓們的日子都不會過得差,如此,君王的過失也就會被大大減少。”
扶蘇仰望天空的時候,嬴政也在負手望著青天。
“沒想到努力了一輩子,最後居然是這樣的結果。”
“不知道,千年後,後人怎麼看待朕?”
第156章 “恭迎二世皇帝!”(求打賞月票全訂!)
權勢!老兄,焉可忽乎哉?
足以引起傻瓜的敬重,孩童的驚詫,
闊佬的嫉妒,賢哲的輕蔑。———巴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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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樂望著始皇帝,心裡卻在感嘆:‘陛下,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只是這個時候,陳樂也沒有空暇去擔憂秦始皇嬴政的內心了,把扶蘇公子儘快迎入咸陽,之後開始治理秦國才是要務。
沒想到扶蘇公子平日裡深居簡出,人雖然沒有去過多少地方,可是卻在天下有著這麼多的擁戴者。別人兵臨城下,等來的是拼死抵抗,但是扶蘇兵臨城下,庶人們卻拼了命想把門給開啟。
現在庶人百姓們鬧成這樣,始皇帝陛下就是想不退位,也不行了。
自己主動退位,還能留個好名聲,可若是堅持不退,到時候就要弄得局面十分難看了。
不過,以陳樂的推測,始皇帝陛下這麼好顏面,應該會退位的。
只是時間問題。
殿門外,李斯還領著百官在門外等候,眾口一詞,儼然是請始皇帝早早退位讓賢。
姚賈見到李斯站在殿門口,儼然一副忠展⒅蹦樱难e別提有多厭惡。
只是厭惡歸厭惡,現在他還是不得不依附李斯。就算知道李斯打算丟棄他這個盟友,自己獨自求生,姚賈也得巴結李斯。
趁著城中終於出了太陽,烈日當頭,姚賈追著李斯到了一處偏僻地方。
姚賈知道李斯這次攛掇群臣,迎立新帝,未來必定是要載入史冊的。
單憑這一件事,李斯就能全身而退。
只是他就不同了。
更別說,他之前還對陳樂那麼說話。
如今扶蘇兵臨城下,他姚賈見到陳樂,那是頭都不敢往高抬。
只是幾天的功夫,咸陽城裡全然變了天,現在所有人都在巴結和扶蘇來往密切的人。
姚賈也不知道去巴結誰,看來看去,還得是扶蘇岳丈的李斯,最有未來。旁的不說,李夫人生的孩子,未來可就是皇子啊。
那就是秦三世了。
“現在城中那些刁民們都出來鬧事了,可是這麼久卻沒有人出來主持大局。”
“東陽君人就在咸陽城外,這麼久卻也毫無動作,不知道在醞釀些什麼事。”
李斯眼珠一轉,心思立刻活泛起來,要說這鬼主意,還得是姚賈的多;要說這辯論之才,還得是姚賈更勝一籌。只是偏偏,這姚賈只會這兩樣,到了官場上,自然是不夠的。
明知道他在打探訊息,想要給自己斡旋一二,李斯卻也不動聲色地道,“事已如此,無可挽回。就聽天由命吧!”
姚賈知道李斯這麼說,自然給自己想好了退路,他卻果斷地道,“這個時候,聽天由命,只怕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啊。”
“若東陽君繼位,必定會任用蒙恬為相,到時候有你我什麼事情呢?”
“丞相若是失去了丞相的位置,未來朝中之人見得到丞相,還會理睬丞相嗎?”
“丞相切莫忘記啊,居住在廁所裡的老鼠,見到人就要害怕,就要躲藏起來。可是居住在倉庫裡的老鼠,不僅僅吃的乾淨,而且見到人也不害怕啊。”
李斯聽著,過往的事情都泛上心頭,一時間原先的計劃又顯得不牢靠了。
他堅持道,“東陽君機智,一下抓到了一個讓天下人和臣子們都厭惡的點,那就是始皇帝作為一個皇帝整日求仙問道,妄想長生,連累天下所有人。”
“此事被揭發,原來一切全部都是徐福中飽私囊的詭計,一時間咸陽百姓自然群情激奮;庶民們被折騰了十年,而今見始皇帝犯下這樣愚蠢的錯誤,自然不會再買他的賬,一時間怒從中來,更不願買他的賬了。”
“至於大臣們,本來就對始皇帝不滿,如今抓到始皇帝的把柄,自然一個個紛紛投靠東陽君。”
“東陽君這是抓到了大勢,抓住了人心。他已經帶兵來到了咸陽城外。”
“秦二世的位置,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
“你這個時候,和我說這些,有什麼用處呢?”
姚賈笑起來,“李丞相莫不是年老了,開始怯懦了。”
“難道丞相忘記了,風浪越大,魚兒越貴。”
“在這種時候,我們能夠做的事情,可多著呢。”
“難道真的要把所有的底兒都交出去嗎?”
“一旦那位進了城,到時候你我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李斯本來就是因為心中恐懼,所以才急急忙忙拋棄始皇帝,迎立扶蘇;被姚賈這麼一說,自然恐懼更甚。
“事已如此,你我又該當如何呢?”
“不如趁著始皇帝還沒有決定好,我們在詔書上加一些東西。”
姚賈露出了奇怪的笑容,顯然是在引誘李斯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李斯卻為了以防萬一,對這個將死之人耐心詢問道,“可以加什麼?”
李斯知道姚賈現在最後的底牌就是自己,除了自己他別無退路,但是李斯只想殺了姚賈,給韓非報仇,好給自己和家人換取活命的機會。
這導致李斯看著姚賈時,眼神十分地慈善,甚至略帶著些悲憫。
姚賈自然察覺的到李斯的這種變化,尤其是李斯這個好朋友忽然間對他這麼友善,一定是做了對不起自己的虧心事。
兩人正廊道下議事,忽然間看到了趙成入宮。
姚賈率先上前,“趙成,出了什麼事情?你怎麼來了?”
姚賈非常緊張,宛若驚弓之鳥。
趙成看到姚賈,心裡只有一個擔心,這些人會和自己搶功勞。
他已經決定開啟城門,迎接扶蘇公子進城,到時候換個大官了。
趙成知道李斯、姚賈都是什麼人。想當初他們為了幫助始皇帝,沒少利用他兄長,幾乎一直把他兄長當成牛馬一樣驅使,不過他可不會像是他的哥哥一樣上當。
“還不是就那樣。”
“我是來找皇帝陛下彙報情況的。”
趙成打了個哈哈,這就走進去了。
殿門外,李斯雙眼眯起,靜靜地打量著趙成。
姚賈也是看破不說破,等到趙成進了門,兩人則又對視一番。
“丞相,我沒說錯吧。”
“看看現在的局勢,什麼人都想著趁亂撈一筆。就是現在,這些小人物都不愛搭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