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個好人,現在父親做了皇帝,還和以前一樣,沒什麼大的分別,只是更帥了,更有威嚴了。
扶蘇望著兩側的虎賁衛,認真道,“送公子榮回宮。”
關於未來太子的事情,扶蘇現在還無暇去想。
只是李氏被處置,嬴榮也不該做太子了。
扶蘇送走了嬴榮,卻又站在章臺宮前,他對著門內高聲喊道:“君父,扶蘇回宮了,請君父開門,孩兒有事稟奏。”
說完,殿裡沒有任何回應。
於是扶蘇又在門口重複了一遍。
“君父,扶蘇回宮了,請君父開門,孩兒有事稟奏。”
第二遍過後,嬴政還是不開門。
扶蘇沒有氣餒,又高聲來了一遍。
“君父,扶蘇是迫於無奈才回宮的,此番行事大張旗鼓,但是實在是形勢所逼,如今天下六國貴族傩牟凰溃来烙麆樱P東不日就要捲土重來。”
“而朝中諸位臣子則沆瀣一氣,為了功名富貴誆騙君父,誘導君父追求長生修仙,致使國庫空虛,反而讓六國反儆辛丝沙酥畽C。”
“現在時局危機,表面上看風平浪靜,實際上早就暗潮湧動。”
“天下大亂在即,可是卻沒有人站出來阻止。”
“難道君父想要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天下,再次四分五裂嗎?”
“請君父開門,聽扶蘇陳明事實。”
“君父,您不能眼睜睜看著楚國人從我們秦國人手中奪取天下啊。”
“到時候,楚國的流民,可是要打進咸陽城來,在儒生的帽子裡撒尿,火燒了君父修建的宮殿啊。”
扶蘇認真地說著。
就在他覺得沒希望的時候,支啦——一聲,章臺宮殿的正門和側門都被開啟了。
扶蘇看了看,最終從側門走了進去。
嬴政果然沒睡,他雙眼烏青,臉色發白,見到扶蘇,臉色非常陰沉。
“你放才說什麼?”
“我說六國人要打進來。”
“不是這句,六國人要進來幹什麼?”
“在儒生的帽子裡撒尿,火燒咸陽宮啊。”
嬴政冷哼一聲,“黔首就是黔首。”
“不過,朕可以死,但是不能被人侮辱。朕絕對不容許這種事發生。”
第162章 二世登基,冊立皇后(求打賞月票全訂!)
“君父,扶蘇也是此意。”既然到了這個時候,那就哂猛瑧n相親,同欲相憎的原理解決和父親的矛盾吧。
兩個人都想做皇帝,那就是敵人。
但若是兩個人都想捍衛大秦帝國,都想捍衛秦國宗室的話,事情就會改變。
尤其是,嬴政和扶蘇兩個人,都希望自己的子孫能夠長久地統治天下。
聽起來有些瘋狂,但這很符合嬴政的風格。
“只是如果天下繼續大開工程的話,勞民傷財,國中百姓自然怨恨我皇室。扶蘇希望,自我之後,子孫後代,都能夠繼承天下,讓大秦綿延萬事。”
嬴政聽到這話,聰穎如他,怎麼會察覺不到扶蘇的心思。
如此,嬴政便又故作高傲的姿態,異常嚴肅地問道,“說起來容易,坐起來難。”
“就說這王位,自古以來,都是父終傳子,兄終及弟。”
“帝國自我手上被開創,可是我在任不過十年而已,如今這就要被退位了,還不知道子孫後代怎麼想呢。”
扶蘇一笑,“這個道理倒也不難解釋。”
“父親的任期結束了,接下來就是兒子。兄弟的任期結束了,接下來就是弟弟。”
“不一定非要以生命的開始和終結為界限。”
“歷史上最典型的例子,不就是距離父親和我最近的齊王建嗎?”
“齊王年紀夠大了吧,可是他自從建立了一些功勳,就開始昏聵了。國中的大事小事,都交給自己的舅舅後勝了。”
“舅舅後勝擔心齊王建如果擁有了賢良有才華的臣子,之後就不認他這個舅舅了,於是不讓有才華的人接近齊王,很快,齊國就這樣衰落下來。”
“秦國一次也沒有打敗齊國,是齊王自己滅亡了齊國。”
“身在皇位上的人,不會被任何人拉扯下來,除非他自己的屁股不安分,總是覺得還有更高的位置等著他坐。”
嬴政看到扶蘇這般,心裡不由得打個寒噤,扶蘇這是在警告他,凡事適可而止。
後勝就是現在的扶蘇,而嬴政就是那個齊王。現在的扶蘇已經不需要嬴政這個父親了,日後怎麼樣,全看嬴政自己的選擇。
嬴政固然渴望生養一個殘酷霸道的兒子出來,繼承自己的血脈,但是等到這兒子長大了開始頂撞自己,他便感覺自己好像站在高空走鋼絲。
人生是這樣的,什麼都會體驗到。
“那你想怎麼樣?”
嬴政開門見山問著。
“孩兒想要再啟分封,只是如今卻來不及了。只能將十幾位兄弟留在南越,開墾南方的土地。”
“再派一些弟兄北上,開墾北方的土地。”
嬴政卻奇怪地笑著,“父子之間,尚且有且僅僅只能有一個勝利者。你認為手足兄弟彼此之間的感情,難道會比親生父親對自己的兒子感情更深嗎?”
“就算是感情深厚,從小一塊長大。一旦分居各地,那就是各自為王,各行其政。”
扶蘇沉色,“事情是這樣的,但是我以為,該有關中作為基本盤,控制秦國以及韓趙魏腹地,以此實現對天下諸侯國的管轄。”
“這樣,我就做到了名義上是天下郡縣制和諸侯制並舉,但是實際上,我做到了全盤郡縣制。”
對於這件事,扶蘇有很大的把握。
嬴政知道,這又是對自己的提醒。
扶蘇是名義上分封制,實際上是郡縣制,所有人都要聽從他的話。
但是他名義上是全盤郡縣制,實際上是分封制。
嬴政知道,扶蘇對自己還是怨氣很大,認為自己徒有其表,最終這是挖空了大秦的底子。
“那你都決定了,就去做吧,何必告訴我呢。”
嬴政有些不滿,他都已經退讓到這個地步了,這小子怎麼還是不知足。如果是別的父親的話,根本不會顧惜兒女的死活,只一味地為自己的權力服務。
“我起分封,只是為了配合我完成中央集權制,配合我完成關中本位制的第一步。”
“因為一旦我繼位,六國必反。”
“就和當年周武王剛剛即位不久,紂王之子武庚就在原先的封地叛亂造反一樣。”
“已有之事,後必再有。已行之事,後必再行。”
“天下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國中庶民卻又怨氣極重。”
“我繼位後,就要準備和六國重新開戰,到時候兵馬糧草準備起來,又要百姓們再出。”
嬴政聽到這個,頓時怒從中來。
“你若是不著急上位,耐心等我再做十年皇帝,天下誰人敢反?”
“如果我一直在位的話,就沒那麼多事。”
扶蘇回答說,“那天下的百姓們還不知道又要苦多久呢。”
嬴政冷笑,“你讀了孔孟的書,相信人性本善。但是要想治理天下,還是多讀讀韓非子的書吧,對你有好處。”
“這些人今天擁戴你,明天就會向你要更多的東西。”
“如果沒有嚴刑峻法來約束他們,天下只會崩潰得更快。”
扶蘇則道,“現在的天下,都是教而後禁,又或者是不教而誅,百姓雖然身體馴服,可是其心依舊剛強不肯服眾。”
“教導了百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可是做的時候卻又是天下是一人之天下,這就是教而後禁。”
“教導孩子說要諏嵤匦牛灰鲋e。可是孩子諏嵤匦耪f實話,卻又制止孩子不讓孩子說真話。”
“孩子從小到大就被訓練成一個否(注:音同陟罰臧否的否字)子出來,這怎麼得了。”
“對天下人施行嚴刑峻法,本來是好的。但是在沒有教導天下人什麼行為會觸犯法律之前,百姓們往往是會感到很怨恨,很委屈。”
“更有甚者,做事之前不教導方法規矩,失敗了卻又指責,這不就是當今天下的父母嗎?”
“這不就是當今天下的秦吏們嗎?”
“我上位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對帝國境內所有人都展開普法教育,之後再開始嚴刑峻法。這樣沒有人會責怪我。”
“兵法雲,先禮後兵,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做事前,總得先和他們打一聲招呼,否則顯得自己不近人情,治理天下像是為了完成任務,像是為了洩憤。”
“最終,會在天下人面前落個不近人情的名聲。”
“君父不就是這樣的人嗎?”
“做的比誰都多,可是卻招致了全天下人的怨恨。”
“君父經常教導我說,做人要剛柔並濟,可是君父自己都做不到。”
嬴政聽著,心裡多少有些氣憤。
他堂堂秦始皇,如今居然被自己的兒子教訓。
只是幸好今天殿內沒有什麼人,他的面子還在。再說李斯姚賈等人都被抓了,嬴政倒也沒什麼可說的。
“你既然這麼厲害,那你就去治國吧。”
“和我在這裡說這麼多想要做什麼呢?”
“所謂,講求於人,則先下之。”
“你在這對我說這麼多,怕是有求於我。”
嬴政說完這話,大殿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扶蘇望著嬴政,前所未有地認真說:“日後我恐怕不能隨時見到父親,更加不能侍奉父親。”
“希望父親在蘭池行宮居住之時,能夠多加保重,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我已經給君父重新配備了醫家,至於那些術士,也全部被抓入大牢裡。”
“希望君父明白我的苦心。”
殿門旁,裴過聽著,心裡尋思,‘唉,不對啊,我一直在君侯身邊,君侯什麼時候做了這樣的吩咐下去,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裴過還看向陳樂,低聲問道,“這事你知道嗎?”